《知否?知否?應是綠紅瘦》219第218回

知否?知否?應是綠紅瘦

縱有滿腹疑問,也抵不過極度疲憊襲來,明蘭扎進綿溫暖的被窩,倒頭便睡,這回什麼夢也沒做;團哥兒挨在懷裡小聲泣,不一會兒也睡了過去,小臉上還留著淚痕,睡中,短小的手指無意識的勾著母親的袖子。

母子倆睡的昏天暗地,醒來已是午時三刻,正是菜市口開張吉時。

團哥兒忽懂事許多,醒後不哭不鬧,翠微喂一口他吃一口,只是纏明蘭的,誰來抱他都是滿眼戒備,小手抓牢母親的裳。奈何滿府的事等著明蘭,只好哄著小胖子道:“咱們去看姐姐罷,姐姐手痛的很,你去幫姐姐呼呼好不好?”

小胖子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小遲疑了會兒,才乖乖點頭,由翠微抱至偏廂蓉姐兒休息。隨即,各路管事忙不迭的上前,照順序靜候廊下,流回稟諸般事宜。

一夜混,半宿大火,損失不可謂不大。

老宅報銷了十之七八,好在祠堂安然無恙,顧氏先祖當初將之建於偏僻,明蘭頗覺有見識;可惜另一邊就無此好運,整片山林俱毀。可嘆那剛綻出花蕊的紅梅,才結出青翠可小果的桃林,還有花大銀子移來的幾排秀麗花樹——統統化爲焦木。

搜撿林中時,還發覺幾燒焦的首,明蘭正心疼那些被無辜燒死的鹿兒鶴兒,沒好氣的人拿破草蓆裹了,連同門外留下的賊人首,一道送往順天府衙。

除這兩,澄園餘倒無大損傷——不算葛媽媽在驚慌中燒塌半座竈臺的話。

房屋山林損毀再重,到底是死,終有修復之日,真正可惜的在後頭。

細細點查後,此夜侯府家丁護衛共傷亡三十二人,其中輕傷十四人,重傷九人,其餘的……已往生道矣。明蘭噓嘆不已,吩咐郝大厚葬亡者,並重重卹其妻兒老小及傷者。

明蘭每說一筆,夏荷便提筆往冊子裡錄,一旁的綠枝算盤打的噼啪響,臉比明蘭還難看——略略估算下來,卹金就要出去上萬兩!

待諸管事回稟畢,魚貫出去,綠枝的麪皮已青跟西瓜皮般了,明蘭只好安順帶安自己:“……你細想想,昨夜若無人拼死抵擋,咱們早做鬼了!如今雨過天晴,喝水不忘掘井人,更不能寒了下頭人的心。”

綠枝勉強點點頭。

話雖如此,可算上來日復建宅邸的經費,這幾年明蘭認真理家所積攢的銀子幾乎要去一大半——呀呀個呸的,還真TM的如伯虎兄所言,風吹蛋殼,財去人安樂!

明蘭捂著口心疼了半天才緩過勁來,不等緩過一口氣,眼見日影西斜,外頭忽來報,道英國公府使人來傳話。

“昨夜張家並未賊人進襲?”明蘭聽了消息,驚疑不定。

傳報的媳婦子站在門邊,提聲道:“正是。張家昨日一夜太平,是以張夫人也未料到咱府的景,今早一聽說,就趕忙派人來問安。”

明蘭又問:“那國舅府呢?”

那媳婦子道:“來傳話的人說,眼下外頭還戒嚴著,音信不通,箇中形……也說不清。”

明蘭默了許久,心中存了一夜的那個疑問,已浮起一個愈發清晰的答案。

此後,又召了外院幾位管事問話,繼續理事,屠龍神疲憊的來稟府已清理乾淨,前後門外也再不見賊人蹤影,郝大和廖勇家的已分派僕婦雜役收拾整頓院子房舍云云……足又忙了一個多時辰,明蘭方纔空下來,想及蓉姐兒,人扶著去偏廂看

剛要邁出門,卻見小桃顛顛的從外頭跑回來,口角含,一臉人想的幸福樣;明蘭駐足斜眼,拖長調子:“回來啦——?石二公子傷可好。”

小桃半傻不呆道:“傷?哦……石頭哥只皮破了幾道口子,屠大爺說不礙事的。”

明蘭怪氣道:“那你怎耽擱到這會兒纔回?”主母都睡醒理事畢了,大丫鬟還不見人影。

小桃難爲道:“石頭哥說……他說,昨夜真嚇人,花四濺的,前門後門地上都是死人,他想起來就心頭砰砰跳呢,怕的都不敢閉眼睡覺!”

屋裡還在秉筆對賬的綠枝聽得一陣惡寒,險險一頭栽進硯臺裡去,扶著明蘭的夏荷明顯晃了晃,咬脣忍耐再三,終忍不住:“這話你也信?”

小桃愣愣道:“石頭哥幹嘛騙我?”

夏荷沒算計,自然口道:“提刀殺人都不怕,哪會怕做惡夢!他在誆你呢,他喜歡你,想跟你多待會兒!”

小桃頓時面緋紅,結實有力的胖胳膊‘輕輕推了’一把,嗔道:“哎呀,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你,你真討厭!”又對著明蘭含道,“夫人,我去幫綠枝了。”然後扭著圓乎乎的子往屋裡去了。

夏荷被推了個踉蹌,差點腦門撞在門框上,明蘭好心的扶了一把,憐憫道:“別和這丫頭鬥,也別拿石家小子說事,只有你憋氣的份兒。”

那小兩口子,一個無知者無畏,一個臉皮至厚無敵,真是天打雷劈的天作之合;明蘭又思忖著,不若回頭就給石家夫婦去信,待生下腹中胎兒後,便可籌備婚嫁了。

想及小桃此後要遠嫁江淮,明蘭不心頭酸酸的,默默低頭走路,沒幾步便到了偏廂房,聽裡頭傳出孩的說笑聲。

門左向轉裡,走進裡屋,卻見蓉姐兒坐躺在牀頭,牀榻裡側是盤著胖在姐姐上的團哥兒,外側是坐在牀沿的嫺姐兒,窗下小幾兩旁分坐著邵氏和秋娘,崔媽媽獨坐在如意圓桌旁,輕輕吹著一晚黑漆漆的藥,額頭上尚了兩枚活淤化的小小梅花形膏藥。

見明蘭進來,衆人面各異。秋娘微笑著起行禮,誰知邵氏比起得更快,兔子似的從座位上跳起來,一臉惶恐不安的模樣,活像又死了一回老公。明蘭朝秋娘點點頭,看也不看邵氏一眼,徑直朝牀邊走去。

蓉姐兒原正愁眉苦臉的向崔媽媽手中的湯藥,見了明蘭,欣喜道:“母親,你來了……”說著便要起。明蘭忙上前按住聲道:“起來做什麼,趕躺著。”又問傷疼不疼,有否旁的不適,蓉姐兒搖搖頭,“吃了大夫的藥,都不疼了。”

明蘭心中憐惜,心想待藥過去,定然疼的更厲害。拂開孩濃的額發來瞧,只見額後兩三寸,一塊糊滿了墨綠刺鼻藥膏的頭皮,猶見幾分滲人的赤糊拉,嘆道:“虧得你生了這麼一把好頭髮,若換了頭髮的,怎麼遮得住傷。唉,傷得這樣,說半年不好帶金珠的釵環,沉甸甸的墜得頭皮疼。”

蓉姐兒自己腦袋,大大咧咧道:“嫺妹妹說了,反正我梳墜馬髻也不好看,以後索都梳正髻好了;前頭母親不是剛給我一盒子新鮮的紗堆宮花,不妨事的。”的臉蛋偏英氣端正,每每梳那種的鬟髻,都是各種彆扭。

話題說到嫺姐兒,卻見一改往日明快慧黠,自明蘭進來,始終低著頭,聽了這話方纔微微擡頭,小心的瞥了眼明蘭。

明蘭手輕孩的臉蛋,溫和道:“你倆就跟親姐妹一般無二,有你在蓉姐兒邊開解著,我就放心了。”

嫺姐兒目中含淚,稚的面孔帶著早愧,輕輕點頭。一旁的邵氏張言,對上明蘭來的冷淡眼神,立刻啞了,有心想說些歉意的話,當著滿屋人的面卻不好啓齒。

明蘭轉回頭去,拾起蓉姐兒纏滿紗布的左掌細細端詳;事後曾檢視那賊人的匕首,端是鋒銳利,幸虧子剛烈,倔強急怒之下索死死握住刀刃,那當口倘若鬆了一鬆,鋒刃之下,怕是整隻手掌就要對開了。[ ~]

饒是如此,依舊是刀刃骨,皮綻裂,直看得明蘭心驚跳,照大夫的說法,以後就算創口痊癒了,手掌怕也不如以前靈活了。

“待過幾日戒嚴解了,我就給你們先生去信,唉,好在傷的是左手,寫字什麼的倒是不礙,可刺繡…可怎麼好…”大幅繡品撐在方框立架上,需一手上針一手下針,兩手翻飛引線,“說不得,洪大娘的功課是沒法做了……”

蓉姐兒一喜,口道:“真的?我不用再與洪大娘學了?哎喲……”未等說完,被鋪下頭就被一手指了下,見嫺姐兒用力得看了自己一眼,蓉姐兒心領神會,立刻低頭,語氣虛弱道:“辜負了大娘的悉心教導,兒很是過意不去。”

明蘭本是滿心愁緒,見此形也不撲哧出來。

轉換扭曲,語氣折,加之配合失調,與自己當年那行雲流水般的演技是差遠了。想當年們姊妹鬥法之時,便是末的如蘭也遠勝這小姐倆,更別說戲骨級別的墨蘭和自己了。果然有競爭纔有進步麼?

兩個孩見明蘭笑話,雙雙低下腦袋,滿是赧然懊喪,明蘭笑著拍拍孩們的小臉蛋:“嗯,這麼著就好多了,有些像樣了,回頭就做這般形容給你們先生瞧。”

這話一說,全屋子都笑了起來,崔媽媽停下涼藥的羹匙,搖頭莞爾,嫺姐兒樂倒在蓉姐兒肩頭,小姐倆捂著悄聲說笑,秋娘上前兩步,湊趣道:“還是夫人知道,讀看帳什麼的,全難不倒咱們大姑娘,只那針頭線腦的惱人!”

明蘭微笑道:“紅本爲怡,端顯婦德工品而來,我們這樣人家的閨,也不見得非練不可,不然,那繡娘做什麼去。”這話說的自有一番老持重的味道,心中頗是自得,想了想,添上一句,“刺繡什麼的就算了,不過尋常補總得會些。”又轉頭與秋娘道,“你辛苦些,細細教與姐兒纔是。”

蓉姐兒連忙將頭點的跟撥浪鼓一般,嫺姐兒捂著,拿手指去刮的臉蛋笑,秋娘也忙表態道:“夫人放心,這原就是我的本分。??”這話其實不妥,妾侍的本分應是伺候男人和大婦纔是,然而時至今日,已很自覺的往老媽子的份上靠了。

明蘭微微一笑,又問崔媽媽頭上傷勢如何,崔媽媽連聲說‘無礙’。

秋娘乖覺的很,見明蘭猶自皺眉,自發補充:“大夫給崔媽媽開過藥後,說現下瞧著是不妨事的,待過一陣子再來瞧瞧。”

明蘭點點頭,其實照的意思,最好去拍個片子才保險,可這年月哪來的X,只好吩咐崔媽媽多歇息了。

了嘉許,秋娘越發賣力,又道:“今兒晌午我已去瞧過眉姨娘了,正坐著給小哥兒餵呢;母子倆都神氣好的很。”

明蘭展道:“這就好,不然我可沒法子跟公孫先生代了。”

昨夜一場大,幾乎人人都被波及,不是了驚嚇,就是皮吃罪,誰知最最安然無恙的,反是平日不大靠譜的秋娘和若眉。

自打這兩人搬至邵氏院裡廂房,其實都驚懼得厲害。

伺候若眉的兩個婆子早得了主母的吩咐,又素知這位貴的姨太太敏多思,想與其鬧不太平,索熬了碗濃濃的安神茶,神不知鬼不覺的摻在湯藥中送下。

若眉一覺睡到天亮,不知夜裡何等刀劍影,待醒來已是雨過天晴,自己神清氣爽不說,兒子也在母懷裡睡得小臉撲紅,一大早,母子倆就神抖擻的吆喝著回自己院了。

明蘭大是讚賞這倆機靈的婆子,連同母在,三人均各賞十兩銀子。

至於秋娘,在屋裡倒是惴惴了一夜,當蓉姐兒不見時,本想去尋,卻被婆子嚇住。

“姨娘又忘記夫人的吩咐了麼?夫人特特對姨娘說過,不論發生何事都不許離屋,姐兒不見了,自有丫鬟婆子去尋,姨娘若非要去,到時一個尋一個,都走丟了,反倒壞事!”

因近來被明蘭冷著臉收拾了一陣規矩,秋娘畏懼主母威儀,便老實的待在屋裡,不敢自行走,只豎起耳朵聽外頭靜——前半夜無事,後半夜熱鬧。

刀劍打鬥之聲就在庭院門口,夾雜深夜迴響的慘聲,嚇得幾乎,差點要跳窗而逃,誰知沒等鼓起勇氣去開窗,賊人就被守在院外的護衛收拾乾淨了。

再接下來,護衛們使婆子進來報平安,和丫鬟們鬆口氣後,見天微亮,深覺心俱撐不住,便各尋屋子去歇息了。從頭至尾,秋娘純屬心靈驚,十分安全,當做聽了個嚇人的鬼故事罷了。

“……都說昨夜兇險,可我們連賊人是圓是扁都沒瞧見。”說到後來,秋娘也不全是給主母拍馬,心中真激明蘭周全的保護,“眉姨娘我代向夫人磕頭謝恩,說多虧了夫人籌謀妥帖,他們母子才能平平安安的,頭髮兒都沒傷著。”

說這話,並無譏諷之意,可邵氏依舊愧上涌,臉上變了好幾霎,終忍不住,上前道:“…弟妹…我,我…都怪我糊塗…險些連累了團哥兒…”說著便紅了眼眶,拿帕子捂著眼睛,“倘哥兒有個好歹,我,我真是沒臉見你了…”

沒臉見我?

明蘭心中冷笑,好輕飄飄的一句話,若真害死了兒子,自己活吃了的心都有!

“大嫂子有何錯?人心百態,本是各自肚腸,大嫂子信不過我,想自行尋個藏,也是在理的。”這話說得既尖又酸,聽得嫺姐兒難堪的低下頭。

邵氏發急,不住賠罪。明蘭故意晾一會兒,想聽還有什麼可說,誰知邵氏口齒不利,肚裡也沒深度,翻來覆去就那幾句‘我糊塗,我不好’,言辭既無甚出彩,眼淚流得也不夠真切可憐。連嫺姐兒也聽得暗自搖頭,深覺這種說辭如何人諒解。

邵氏泣了會兒,原想著弟妹素來脾氣好,就算心裡還有氣,當衆人的面也會給自己一個臺階下吧,誰知左等右等,不見明蘭開口說些寬宥的話,只不冷不熱的架開話頭,反轉頭去逗團哥兒頑,不由得尷尬的站在當地。

明蘭只能再次嘆,盛家可真出人才呀。

今日倘換做是林姨娘,遇上這種自請罪的場面,包管可以從自憐世一直哭訴到天地蒼茫,滿目去無可依靠,這才做出糊塗事——直說得聞著傷心見者流淚,憐卿命薄甘做妾,最後忘犯的錯。

心中暗暗搖頭,明蘭不再耽擱,又吩咐了蓉姐兒幾句,方對邵氏道:“有件事,本想過幾日再說的。既見大嫂子神好了,不若今日一併了結了罷。”

邵氏心頭跳,強笑道:“何…何事…?”

“還能有什麼事?任姨娘唄。”明蘭慢悠悠的轉站起,“領著賊人滿園子走,多雙眼睛看見了,總得有個代罷。”

說完這話,扶著夏荷率先走出屋子,邵氏臉慘白,搖搖墜,幾有推不願去之意,侍立在旁的夏竹忙上前,一把托住邵氏的胳膊,半扶半拖著跟去了。

一行人繞行至後座抱廈,從偏側門直出嘉禧,沿著一條卵石鋪就的小路朝北走去;明蘭捧著肚皮,一晃一搖的走得極慢,邵氏不敢催促,只能熬著子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頭。

其實也沒走幾步,邵氏卻恍覺隔世,生生熬出一腦門汗來。一行人來到後排屋最靠西的廂房,裡頭無甚擺設,只一張圓圓的如意桌,桌旁三四張凳子,窗邊架了個極大的花盆子,裡頭泥乾草枯,顯是許久無人料理了。[ ~]

夏荷輕聲道:“倉促之間,只來得及灑掃了下,夫人別見怪。”

明蘭來回看了圈,見窗明幾亮,地面一塵不染,滿意道:“也就用一會兒工夫,費什麼勁,這樣就很好了。”邊扶著圓桌坐下,邊道,“別磨蹭了,趕人帶上來吧。”

夏荷應聲而去,夏竹見狀,一把將邵氏甩在凳子上,趕忙繞過桌子,轉到明蘭旁服侍。

過不多時夏荷回來,後頭跟進來三撥人,當頭是屠虎,其後是兩個侍衛夾著個捆綁手腳的婦人,最後是兩個婆子拖著個縛牢的丫鬟進來。侍衛將那婦人往地上一丟,然後抱手戒備兩旁,兩個婆子有樣學樣,將那丫鬟也摔在明蘭跟前。

邵氏低頭去,只見地上那婦人生得,秀麗的杏眼被打青了一隻,形容狼狽,鬢髮凌衫上滾著許多泥濘,不是任姨娘又是誰?

至於地上滾的另一個,自是碧了。

邵氏口,猶自驚疑不定,卻聽明蘭微笑道:“屠二爺自昨夜辛苦至今,正該好好休憩,這事由旁人便可,何必親自來?”

屠虎笑道:“外頭已清理乾淨了,趕料理了這個,大家夥兒纔好放心歇著。”說著,彎腰扯去那婦人裡塞的布團,“夫人,您問話罷!”

也被堵了,只能發出嗚嗚的低鳴聲,仰脖著明蘭,目中流出哀求之

明蘭不去看,反轉頭向邵氏,笑道:“我有什麼可問的呀!這是大嫂子邊的心人,還是嫂嫂來問罷。”

邵氏臉上發熱,不敢擡頭看對面三個彪形大漢,只能去盯任姨娘,弱弱道:“…我,我…你爲何要引賊人進來…”無論孃家婆家,從未掌管過庶務,問起話來毫無威勢,越說越輕。

任姨娘一見邵氏,當場涕淚滂沱,哭嚎道:“夫人,我冤枉呀…我哪敢…是那賊人要挾…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呀…”

話還未說完,明蘭便笑了,“我說,任姨娘,糊弄人也得看地方。你瞧瞧眼下架勢,是你忽悠你家夫人就能過關的麼?”

任姨娘聞言,環視了屠虎及兩個侍衛一眼,瑟子。

因邵氏守寡,邊的媳婦丫鬟也跟著往暗沉老氣上打扮,平日不許塗脂抹,不佩釵戴環,明蘭以前沒留心,此時細看,饒是一眼烏青,兩頰高高腫起,依舊難掩這任姨娘姿不俗,“是要挾才引賊人去蔻香苑,還是裡通外賊,你當旁人都是瞎子不?”

任姨娘心知明蘭不比邵氏,是個厲害角,可到底存了僥倖,道:“黑燈瞎火的,興許有瞧錯……”又扭被捆牢的子,衝邵氏連連頭點地,“夫人,咱們相伴這麼多年,您可要爲我做主呀!”

邵氏了幾下,目及明蘭寒霜般的面龐,裡的話又了回去。

“好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東西!”明蘭冷哼一聲,“好,就跟你說個清楚。”

左手向邵氏一指,“你們夫人素日清淨度日,兩耳不聞窗外事,怎會知道我將團哥兒藏於何!你們屋的邛媽媽說了,是你報大嫂嫂知道,又一勁攛掇查個究竟。”

邵氏面如滴,頭幾乎垂到前,任姨娘張口結舌,明蘭冷笑道:“我自負行事也算了,竟你探得了風聲;哼,你可別說是順耳聽來的!可見你平日用心之深!”這種事不是平日閒磕牙能探知的,必得時時留意嘉禧靜方可。

任姨娘子,虛道:“…我,我是爲了夫人和姑娘,才一直留意…”

明蘭不去理狡辯,繼續道,“你說大嫂子後,趁外院大團之際,將碧去跟前問話。大嫂嫂不善言辭,只坐在上頭,是你在旁巧言善語,以重利,終問出底細來。”

狀的碧用力扭,發出嗚嗚的聲,雙目如同噴火,恨恨瞪著任姨娘;任姨娘終歸不算老練作的,竟不敢去看碧的目

“好!就算你適才說的不錯,你是爲主子才留意我院裡的形,既打聽出團哥兒下落,你就該跟大嫂嫂們一道過去躲藏,護主纔是!結果你跑哪兒去了?”

明蘭滿眼譏誚,質問連連,任姨娘都答不出來。

“你借言急跑出去,先遇上了暖香閣的閻婆子,你說去給大嫂嫂些宵夜,閻婆子說,彼時兩側均未起火。接著看二門的崇媽媽瞧見你往西奔去,其時東側老宅已火沖天了;最後是看林子的福伯,那會兒西邊山林剛起火。”

明蘭逐漸提高嗓門,語氣愈發凌厲,“你一個宅婦人,大時往外院林子那兒跑什麼,擺明了去接應賊人!且昨夜凡是見過你的人,都說沒什麼刀架你脖子的,你還敢狡辯不?!”

任姨娘被問的手足無措,一旁的屠虎出殘忍的神氣,□:“夫人何必跟這賤婢多說,到俺手裡,把骨頭一拆了,看說是不說!”

明蘭擺擺手,是新時代法制人員,總要先禮後兵嘛。

任姨娘驚懼不已,如同痙攣了般團起子,拼命挪得離屠虎遠些,尖聲道:“二夫人饒命!我都說了,再不敢抵賴的!”

明蘭冷冷看著:“你曉得我想問什麼罷。”

任姨娘咬了咬脣,忍著手足麻痹,聲道:“…是太夫人那邊…那邊使人來找我的。”

明蘭閉了閉眼睛,喃喃著:“我猜也是。”

“…不,不止是我,外院也有太夫人的人,說好到時開門放人進來的,誰知兩位屠爺臨了從莊上調來許多丁勇,又親自盯前後大門,沒機會下手。”任姨娘斷斷續續道。

屠虎聽得然大怒,吼道:“是哪個吃裡外的兔崽子!”

任姨娘嚇的肝膽俱裂,忙道:“是…是門房的韓三…”

屠虎一愣,“韓三……?可那小子昨夜中箭死了呀。”隨即又一把提起任姨娘的子,吼道,“莫不是你爲著,胡栽贓!”

任姨娘殺豬般嚎喪起來:“真是韓三!真是他!原本我只管探消息,誰知昨兒夜前,韓三傳消息給我,說勢有變,兩邊大門怕都開不了,人放不進來,我打聽了團哥兒的藏,就去西邊林子那兒接應!”

屠虎手一鬆,晦氣大罵道:“然眼皮子底下摻了沙子!”又朝明蘭連連謝罪。

明蘭啼笑皆非,人都已經死了,任務也沒辦,又有什麼可說晦氣的;屠虎猶自氣憤,直說查清後,要抹了給韓三家眷的卹銀子。

邵氏默默聽了許久,此刻終於忍耐不住,衝著地上啞聲道:“…我,我們自小一齊大的,又共侍一夫,我往日也待你不薄,你爲何要…”

任姨娘本在地上低低哭泣,聞言忽如火山般發了,用力直起子,怨毒的瞪著邵氏,吼道:“你還敢說待我不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這假仁假義的蠢婦!”

滿的膛不住起伏,重的著氣,“……陪嫁過來的姊妹都紛紛嫁了,我年紀最小,原想到了歲數也能配樁面的婚事,誰知…誰知,你竟把我給了那癆病鬼…!大爺還有幾天活頭,你自己守寡還不夠,還要拉上我!”

邵氏被一記喝暈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尖聲辯道:“你,你怎麼敢說大爺是…是癆…?!我生了嫺兒後多年沒靜,見你有宜男之相,有心擡舉你,將來若生下哥兒,你豈非有天大的面!”

“呸,擡舉個屁!”任姨娘恍若變了個人,飛散著頭髮,瘋道,“大爺的子你不清楚?!到了後頭幾年,他連行房也不,生個屁哥兒!我早說了不願,你這蠢豬卻要說我是面皮薄,怕,還顛顛的去跟太夫人表功,好裝賢惠,結果太夫人直接給我擺了酒……”

想及往事,淚流滿面,“到了那地步,我不肯也不了。”

邵氏失魂落魄,喃喃道:“原來你真的不願……”在心中,顧廷煜是天下第一的好男人,又是侯府之主,加之平日看的聽的,都是丫鬟想攀上爺們當姨娘,怎麼……?

明蘭在旁冷眼看,照理說,顧家前任侯爺的私,不該議論,不過想這對夫婦,一個生前欺負老公,一個昨夜險些害了兒子。明蘭便不制止,角略帶譏諷,靜靜坐著聽了。

“我統共伺候了那癆病鬼不到五回;他生前,你我守活寡,他死了,你也不肯放了我!還說什麼要跟我相依爲命!我才幾歲呀,你竟這般狠心!”

邵氏聽得手足冰涼,慌道:“我,我是真心想府裡給你養老,我……”

“放你孃的屁!老什麼老,我這般年歲,還有大半輩子要過呢!”任姨娘厲聲罵,“你自己當寡婦無趣,想拖個伴兒解悶罷了!”

邵氏被罵的天旋地轉,辯不得,臉漲得紫紅,明蘭看得好生解氣,直至見邵氏氣的簌簌發抖,才悠悠道:“好一張巧言善變的利,大嫂子果然埋沒你了。不過我有一問,你與大嫂嫂相伴多年,豈不知子綿,最好說話,你若真想嫁人,跟直說便是。哪怕惹心中不快,也不見得會罰你,終究會放你出去的。你爲的,怕不是單單嫁個人吧?”

看任姨娘臉忽變,明蘭心知自己料中了。

死了男人的妾要改嫁,本來不難,但要嫁得好卻是不易——正經的好人家,幹嘛非娶你個殘花敗柳不可,非得有大筆銀子的陪嫁,或有旁的擡舉才

任姨娘本想嫁侯府中得臉的管事,可顧家兄弟惡,明蘭怎會將服侍過顧廷煜的妾侍配給得力的管事爲妻?而邵氏守寡後,想多給嫺姐兒攢些嫁妝,將銀子看得愈發重了,自己提出改嫁,本就會惹邵氏不快,頂多白放了契,怎麼還肯給厚的嫁妝。

思來想去,還不若投靠太夫人那頭,還能博個好前程。

“我……”剛要開口再辯解一二,就被明蘭擡手攔下。

“就算你有苦衷,不得已而爲之。”明蘭緩緩收回手,“可我從不曾虧待過你,蓉兒姐弟倆也不曾,在林邊被一刀捅死的安老伯幾個不曾,慘死在蔻香苑門口的那幾個婆子丫鬟更不曾!就因你吃過苦頭,就能裡通外賊,害人命麼!”

明蘭一掌拍在桌上,面罩冰霜,冷冷瞧去,任姨娘無言以對,面如土的低下頭。明蘭轉頭道:“話都問清楚了,請屠二爺將過去罷。”

屠虎早等這話了,聞言撿起那布團,再度塞回任姨娘的裡,待那兩個侍衛一把夾起任姨娘,他領頭迅速朝外頭走去,只餘下任姨娘遠遠傳來的嗚嗚聲。

邵氏僵在原地半,雙手攥著帕子,臉上似是尷尬,似是惱怒,又似是傷心,半響才道:“…將被帶往何…?”

明蘭指了指門口,示意夏竹去關門,同時順口答道:“往劉正傑大人手上。”說著,角彎了彎,“咱家是積善人家,便是賊,也不好隨意發落命,還是府辦罷。”

邵氏再笨,也聽出明蘭話中另有深意,頓了頓,低聲問:“娘,…會如何下場…”娘是任姨娘的名字。

“那要看劉大人審得如何了?若昨夜來襲的只是尋常蟊賊,那任姨娘也不過落個賊婆子的罪名,若昨夜那夥人是反賊同夥,那任姨娘……”明蘭說的面無表

作爲反賊,通俗下場無非是絞頸斬首之類,若是頭目級別的,大約還能到‘凌遲’這種高技含量的刑罰。

邵氏思緒萬千,一時悲一時懼,忽伏桌哀哀輕泣起來,明蘭沒半分憐香惜玉之心,涼涼道:“大嫂嫂別急著哭,先把這個結了再說,如何?”邵氏這才驚覺地上還滾著碧,兩旁還有兩個婆子,訕訕的揩淚端坐。

婆子得明蘭示意,出堵在碧裡的布團,碧適才聽任姨娘招供,已知自己闖下大禍,嚇得淚水漣漣,甫一鬆開裡,就連忙哭著哀求:“夫人,奴婢知道錯了!奴婢該死,求夫人饒過我這回罷!”又連連磕頭,滿的叨擾。

夏荷見清麗的面龐上俱是泥污和漬,不暗自可憐,冷不防聽明蘭朝自己道:“拿出來罷。”忙回過神,趕從袖中取出一小包事放在桌上。

那是用巾包的一對鐲子,鐲赤金,打滾圓的荷葉寬邊釧兒狀,上頭鑲有數顆的明珠,璀璨奪目,於鐲扣竟還各嵌有一顆黃豆大的貓兒眼。

一見此,邵氏的臉頓時青紅加,心虛的了明蘭一眼;只見明蘭閒閒的撥弄那對鐲子,“這對鐲子是當初顧家給大嫂嫂的聘禮罷,果然好東西。”

邵氏哪敢答話,只胡點了點頭。

“就是爲了這對鐲子,你就把我和團哥兒賣了?”明蘭聲音輕

抖得篩糠般,哭道:“不,不是…我見是大夫人,素日夫人多信重大夫人,想著告訴大夫人也無妨…”

“崔媽媽是怎麼跟你說的?別說是大夫人,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得半個字。”明蘭語氣淡漠,“這些話,你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

無話可說,只能不斷磕頭求饒,又去瞧夏荷和夏竹,盼們代爲求

夏竹心,耐不過就想開口,卻被夏荷扯了下袖,制止下來。

不是夏荷心,而是更清楚主母的子,但凡明蘭拿定主意的事,鮮有人能改變,何況——看了周圍一眼,緩緩低下頭去。

今日這種場面,明蘭卻帶與夏竹來服侍,是什麼用意?

小桃遠嫁在即,綠枝也快到放出去的歲數了,不過這一兩年,嘉禧的大丫鬟便要全部易位;翠袖和春芽倒討夫人喜歡,可年紀還太小,那麼剩下的就是……夏荷心中通,暗自決心最近要更用心當差,自作聰明纔是。

明蘭著連連磕頭的碧,心中傷,“你自小就沒什麼大志向,既不聰明靈巧,也不夠忠心勤快,只消給你好吃喝好穿戴,你就知足了。”這要擱現代,倒是個極安分守己的二材料,絕不會生出晉級的野心。

“你在我邊,何嘗有幾分做丫頭的樣子,整日的好逸惡勞,拈輕怕重,虧得丹橘們寬厚,不與你計較。可我雖不喜歡你,可到底一十年了,人非草木呀。”

都說喜歡回憶,就表示開始變老,明蘭忽覺一醒揚州夢,往事歷歷在目,一次次背叛傷害,一次次離去分別,回頭去,驚覺自己已老了。

“不過,你卻也沒惹過什麼麻煩。”碧子懶散,既不像若眉目下無塵,也沒有燕草的心眼兒多,早早惦記好了前程。“我原想著,待小桃綠枝出了閣,就給你找個會疼人的,家底殷實的嫁過去,你一生保暖,咱們一場主僕的緣分,也算善始善終了。”

滿心慌,不知明蘭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忽聽叮咚輕響數聲,眼前金珠閃,原來明蘭將那對鐲子連著巾丟在自己跟前,耳邊傳來明蘭冷淡的聲音。

“我不來罰你,也不打罵你。不過,咱們的緣分算是盡了。”明蘭輕嘆,“記得你家中尚有兄嫂和老母,我這就放你家去。這鐲子給你,你這些年攢的銀子珠帛也統統給帶走,不論買些地,或收間鋪子……終歸,以後你好自爲之罷。”

說完這句,明蘭便朝那兩個婆子揮了下手。

耳邊嗡嗡作響,只聽得‘放你家去’四個字——

不要!不要回家!自打祖父和父親接連過世,家中一日不如一日,纔將自己賣盛家,老母弱,兄長無能,嫂嫂又刻薄;何況家中清苦,要勞家務,一個銅板都得計較再三,哪及在明蘭邊錦玉食,十指不沾春水,悠閒度日。

當即就要大哭告饒,誰知那婆子出手如電,裡迅速被塞回布團,什麼也說不出了。

拼命掙扎,嗚嗚狂,不斷用眼睛嚮明蘭求饒,只恨那兩婆子手似鐵鉗般,拿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從明蘭跟前拖走。

直至到門外,其中一個婆子輕聲譏諷道:“我說小姑,好歹消停罷!你還當自己是金貴主子呢。”另一個道:“夫人也是忒仁慈了,這種賤婢,險些害了小主子的命,照我說呀,還不遠遠發賣了才解氣!”

冷言冷語斷續傳屋中,夏荷眼眶酸,這兩年與碧同住一屋,朝夕相,縱不算同姐妹,見這般下場,心中也是難過非常。此刻想著,待以後自己能進出容易了,便去常探,好賙濟一二。

誰知事與願違,若干年後嫁了個頗有才練的小管事,隨後跟著夫婿到南邊替顧家經管田莊,一去數年,再見碧時,已十年之後了。彼時的,幾不敢信這個面紅高嗓,手大腳的鄙陋壯婦,竟是曾經那個腰纖如柳,喜滴翠,好風雅事的閒散孩。

發落碧後,明蘭也是緒低落,片刻後才道:“夏荷,你去給收拾行囊,一針一線都給帶去,別旁人貪了。夏竹,你去外頭看著,我要與大夫人說會話。”

兩個孩低聲應了,一個直出門而去,一個輕手輕腳從外頭帶上門。

此時屋只餘們二人,邵氏整個人都繃直了,如驚弓之鳥般坐臥不寧,瞥見明蘭正不錯眼的盯著自己,更加慌了:“弟妹,你別嚇我,這回是我錯了!是我不好…我…”

聽了任姨娘的招供後,認錯的話雖還是老調重彈,可心意卻更真誠了幾分,每個字俱是發自肺腑。

“大嫂究竟哪裡錯了?”明蘭問道,“是不該聽任姨娘的攛掇,還是不該不聽我的話?”

邵氏一下就被問住了,頓時憋的臉黑紅。

“我來給大嫂子號號脈罷。”明蘭步步,“大嫂錯有二,一者,不肯信我;二者,又太易信旁人!歸結底,大嫂子就是信不過我,任姨娘說我拿你們放在明,是做了團哥兒的幌子,你其實很信的罷!”

邵氏哪敢應聲,只能連連擺手:“不,不不…哪能呀…”

“我說個明白罷!”明蘭一拍雙掌,撐著桌面立起來,“京城大,會來侯府搗的無非兩種人,不是爲財的,就是別有用心之輩。我特意人將嘉禧主屋點得燈火通明,爲的就是好引貪財的蟊賊過去,哼,滿府還有比我的住更財帛厚的地兒嗎?蟊賊搶完我屋子後,怕是連走都走不了!”

邵氏張大了,結道:“我,我就說,怎麼你的院子亮堂那樣……!”

“若是沖人來的……哼,侯爺兩兄弟不睦,鬧過何止一回,半個京城都知道!無論宮裡來捉拿的,還是咱們那好繼婆母,都只會衝我們母子,與你們有什麼相干!好罷,若非要進去……你那院子可是挨著湖建的!四面裡倒有兩面半是臨水的,難不賊人還能隨帶筏子來夜襲?!統共只一出口,易守難攻,我佈置了多護衛呀,屠老大早說了,除非衝進三倍數的賊人,否則絕進不去!”

明蘭雙掌撐在桌上,氣勢人,嚇得邵氏幾鑽桌下了。

“老實跟你說,我心中最防備的,其實就是太夫人那頭!反賊那頭又不是開的,能來搗的人數也有限,我怕的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府裡使喚著多先前的老人呀,人心叵測,府裡作一團時,婆子丫鬟們進進出出的,一簪子一包藥,一塊石頭一刺,團哥兒纔多大,能防得住麼!可事發之前,這種誅心的話我能說麼!”

邵氏哭無淚,幾乎要給明蘭下跪了,在桌上,哀求道:“弟妹,是我豬油蒙了心,有眼無珠,不識好歹,若,若真…我給團哥兒賠命罷…”

“我不會大嫂子賠命的。”明蘭冷冷道,“我素來喜歡嫺姐兒,便是侯爺不喜,我也有心給將來謀個好前程。可團哥兒若真你害死了,我覺著我會怎麼想?”

邵氏猛一個激靈,雙手擺:“不,不…這不幹嫺姐兒的事…”忽然萬分激蓉姐兒,若不是抵死救弟,便是們母活了下來,怕以後日子也難過了。

“好險呀,只差那麼半步…”明蘭目中流深切的後怕,“若非蓉丫頭剛烈果敢,團哥兒已送了一條小命了。此刻什麼形,真是不堪設想。”

邵氏不敢往下想,不說明蘭,便是顧廷燁的怒火就能將們母活烤灰燼還富富有餘了——越想越怕,一時間手心背心俱是冷汗。

明蘭冷冷盯了良久,方纔道:“我今日這麼說,不是爲了你,是爲了嫺姐兒。”

邵氏木頭人般的擡起頭,不明其意。

“你去蔻香苑躲藏時,只想帶嫺姐兒一個吧?”明蘭嘆道,“嫺姐兒是好孩子,那當口然還記著蓉丫頭,將一併了去。”

邵氏頓時淚盈出眶,仰頭哭道:“我的好閨!娘險些害了你,你卻救了娘呀!”

嫺姐兒去了蓉丫頭,蓉丫頭救了團哥兒,間接又救了自己和母親的境——冥冥天意,果是善有善報!心中忽升起萬分虔誠,對天道神明,對因果循環。

明蘭推開門,臨出去前,肅聲道:“大嫂子放心,只要嫂嫂今後不再犯糊塗,我會把兩個姑娘全當親生閨看待。”頓了頓,“我說話算話。”

說完這話,再不回頭,扶著守在門外的夏竹,徑直離去。

當晚,用過飯後,綠枝來報邛媽媽遞過來的消息——邵氏已將前因後果與嫺姐兒說了,母倆抱頭痛哭了一陣,邵氏雖自責不已,卻也放了心。

次日一早,嫺姐兒頂著紅腫的眼睛來給明蘭請安,不安的扭手挪腳,明蘭憐惜的的腦袋,去跟蓉姐兒和團哥兒頑了。

不過對著邵氏,可沒這麼好脾氣了。雖依舊禮數不缺,但神肅穆冷淡,一句多餘的也不多說,直把邵氏嚇得唯諾服帖。

明蘭曾想過,倘若之前邵氏就畏懼自己如同畏懼太夫人,哪怕任姨娘再起勁攛掇,大約邵氏也不敢衝去團哥兒的藏的罷——秋娘就是極好的例子。

小人畏威不畏德,春風化雨不是對所有人都管用的。

對這無奈的現實,明蘭唏噓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表罵偶,表罵偶,沒有別的理由,就是寫不出來。

怎麼想也覺得結尾不妥當,寫不出來,就是寫不出來。

不要猜別的理由,出版什麼的絕對在網絡之後——爲了表示歉意,後面的幾篇番外,偶會以免費形式出來的。

鞠躬,對不起。

真是寫不出來呀,殺了我的頭也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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