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結婚時代》第十六章

小夏手收拾自己的東西。小西在一邊不住說:“小夏,何必呢?建國又沒說錢是你拿的——他沒說吧?”

“他是沒說。”重音放在“他”上。

“我們也沒說啊,我們誰說啦?”

“小西,這用不著誰說。我沒有文化,可我不是傻子……你們再換個人吧。愿意干的人有的是。”

“小夏!”小西,馬上又緩和了口氣,“小航確實丟了錢,可他這個人,丟三落四慣了,你來之前就不說了,你來之后他是不是經常丟東西?找不著不去管它,過兩天自己就出來了。”

“可他從來沒丟過錢吧?”

“有什麼區別嗎?”

“東西丟了,你們可以來查,我攏共這點兒東西,好查。錢丟了,咋查?我說這錢不是小航的是我的,有啥證據?”

“那也用不著走嘛。”

小夏自顧收拾東西,再不說話,顯然決心已定,不想多嗦了。小西又急又火同時非常生何建國的氣,他為什麼要跟小夏說這事?上次看到小夏私自吃蘋果告訴了他后,小夏再見時很不自然,以后也不吃了,小西就知道何建國跟小夏說了,問他,果然是說了。當時小西就很生氣,指責他分不清個里外,要不然就是干脆認小夏是“里”們家是“外”。何建國當時為自己分辯說小夏是他們家找來的,他對有教育的責任。話是不錯,但得看怎麼教育。他也是從農村出來的,當初,他上學咬牙打工學跆拳道的時候,就是為了對付來自城里人的欺侮和歧視,怎麼這麼快就忘了自己當初的?這次的事和蘋果的事有著本質區別,沒有確鑿證據前,問都不能問。就是有了證據,問,也得想想怎麼問,哪有他這樣的?上來就問,連點兒彎都不帶拐的,連先跟通一下都沒有,讓家一點兒思想準備都沒有。顯然,本質上,心里頭,他就覺著小夏是“里”家是“外”。他之所以先問,就是一個“家丑不外揚”的思路,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人小夏本就不吃他這一套,弄得現在兩家都被。他惹完了事,躲在家里不敢頭,讓回媽媽家來跟小夏說。爸媽聽說小夏要走,當時就傻了,過慣了有小夏在由小夏理一切的日子,一下子沒了小夏,等于一下子沒了依靠一下子塌掉了半邊天。

小西爸媽為小夏要走在屋里相對長吁短嘆,不僅是為自家生活會因此套,同時也為小夏到了傷害難過。小西媽眉頭鎖:“這個建國,怎麼能這麼理問題!”

小西爸道:“他的問題在于,過高估計了自己對小夏的控制能力。心是好的,總覺著小夏是他找來的,他要對我們負責任……”

心好有什麼用?”停停,恨道:“總是添,沒完沒了!”前幾日,為躲何家父子和小西在外面吃飯時,小西跟說了自己近日的擔憂,覺何建國跟有一點兒離心離德,讓小西媽跟小航談談,好歹幫何建國他哥調換一下工作。小西媽本來是想空跟小航談談的:不能這麼狹隘嘛,為了個簡佳,姐弟分都不顧了。現在想,不談。何建國真要跟小西分手,就分。他們的婚姻,存在著一個永遠無法消除的患,與其得過且過,不如一刀兩斷。長痛不如短痛。

小西爸見老伴許久不吭聲,安:“沒什麼,以前沒保姆我們不是照過?”

小西媽長嘆:“話能這麼說嗎?人往高走水往低流!”

小西爸點頭:“是呀是呀,人往上過好日子容易,再從上往下過就難嘍!……要不,再跟小夏談談?”

小西媽搖頭:“何建國都跟那樣說了,我們再說什麼都是虛偽。”

門開了,進來的是小西和小夏。小夏在前面,小西站在右后側半步的地方,一副不得不來不忍目睹的樣子。小夏來告辭。今晚就過到小西家那邊去,明天跟建國爹他們一塊兒走。告辭的話說完了,雙方都不知該說點兒什麼才好,就這麼結束似乎又倉促了點兒,于是,小西媽問了句:“小夏,回家的路費有嗎?”

“有!有五百!”小夏忙道,稍一停,又道:“是原先打算捎回家的錢,小航的錢我沒拿!”

小西爸媽和小西嘆息了。

小西送小夏到和何建國家。去時何建已走了,工地通知他們晚上加班,卸車。白天大貨車不讓進城,只能晚上進,所以,就得晚上干,干完了,大貨車好接著走。

小西們到時,餐桌上已擺滿了飯菜。但是建國爹和何建國都沒有筷子,顯然,在等們呢。小西一進來,建國爹格外熱地招呼:“小西啊,來來來!飯都做好了!你建哥干活兒去了,就等你了!”

小西勉強笑笑表示謝,而后拉小夏:“來來小夏,吃飯!”

小夏固執地不上桌。在小西家吃飯,跟他們家人一塊兒吃。但是建國爹在這,就得遵照村里的規矩。建國爹招呼上桌也不上,扭頭去了廚房。

建國爹生氣:“寶安媳婦脾氣咋這麼犟,驢似的!”為小夏執意要離開顧家的事,他也著急。小夏回去收拾東西時他已經數落兒子半天了,說兒子辦事不講究方式方法,說看來理不好跟顧家的關系,跟兒子也有關系。兒子只悶頭聽爹說,一句話不說。事鬧到了這個地步,說什麼也是白說。小夏的走對顧家會產生什麼樣后果何建國本就不放在心上,他的心如同小西的一樣,在同城里人這麼多年的拉鋸戰游擊戰陣地戰以及無數次圍剿與反圍剿中,早就一點兒一點兒了。剩下一點兒沒的部分,的部分,留給了他的家人,他沂蒙山的家人,眼下說,留給了他哥哥。他目前心里頭真正惦著的,只有哥哥。近來發生的所有事,在他認為,只有哥哥的事是一件值得認真對待的事:本來白天已干了一天的重力活兒了,晚上說加班就得加班,卸車,卸什麼?不會還是那近兩米高的水泥板吧?而哥哥眼下的境,與顧家有著直接關系。小航完全可以給哥哥調換一下工種,不調。顧家完全可以讓小航做這件事,沒讓。說是小航為了簡佳的事正跟他們鬧矛盾他們說不上話。客觀想想,擺擺,這些事,孰輕孰重?而他們家永遠是,他們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何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是農民意識。

建國爹看出兒子有心事不想說話,心里生氣但也沒有辦法,兒大不由爺啊!怕小西有看法,主承擔起了調氣氛的責任。

“小西,你不喝點兒?”

“不不不,您喝!”

這時何建國喝了自己的杯中酒,又給自己倒滿一杯。小西忍不住道:“喝點兒吧你!”

何建國聞之干脆把新倒的酒一口倒進了里。建國爹皺起了眉頭:“讓你喝點兒就喝點兒,你媳婦是為你好。”

“為我好?呀,是借題發揮。”

“咦?我借什麼題發什麼揮了?”

“行了別裝了,都是聰明人!……就算小夏要走是我的責任,是我多了句,可你們怎麼不想想,是怎麼來的啊?不是我們給你們找來的嗎?現在走了,你們不過恢復到了從前的狀態而已,并沒有額外地損失什麼呀!”

“何建國,你還講不講理了你!”

“我怎麼不講理了?我說的話字字在理,句句屬實!”

小西氣得說不出話來。何建國得意地冷笑一聲,手又去拿酒瓶。說時遲那時快,他的話音未落,后腦勺“咣”,挨了一大掌,他驚訝地扭頭看爹:“爹,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給你媳婦賠不是!現在!馬上!趕的!”

“爹!!”

建國爹又揚起了手:“你說不說?”

小西也驚訝,緩過神兒后連道:“算了爸,算了!算了!”

建國爹不算,高揚著一只手,眼睛瞪著兒子。何建國扭過臉說了聲“對不起”,眼圈一下子紅了。建國爹的眼圈也紅了。小西眼圈也紅了。從這反常中到了一種不祥。

小西頭腳走,建國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湊到兒子邊,剛才他打過的地方。“疼不?”何建國閃開父親的手,眼圈又有些紅。建國爹喃喃:“打你十歲上爹就沒打過你……手下得太重了……別記恨爹,爹是打給看,爹是為你們好,是為你哥——”原來爹的思路和他一樣!心里頭不由得恨自己,恨自己怎麼就這麼不爭氣,不能混得好一點兒,比如,混個劉凱瑞。那麼,他就誰也不用求了,哥哥的事,他舉舉手,就解決了。他什麼都沒說,只一聲不響地去給小夏找鋪蓋鋪床。這時,聽爹的聲音傳來:“寶安媳婦,你打定主意要走了,不再考慮考慮了?”

沒等小夏說話,何建國當即高聲道:“不考慮了,走!……小夏,你不在他們家干就對了!看來以后我也得上他們家,省得讓人家當賊防著!”

次日,何建國送父親和小夏到車站,上了車,直坐到列車里廣播“送親友的請下車”才下了車。父親送他到車門口,探出半個子來一個勁兒催他回去。想到父親專程為哥哥而來卻不得不失地回去,何建國難至極。這時,小夏忽然急急跑到車門口,遞給他一沓錢,說讓轉顧家,說是顧家預支了一個月的工資。何建國接過那錢,慢慢道:“小夏,好樣的!”

建國爹聽兒子如是說,不由得嘆了口氣,勸道:“回去跟你媳婦好好談談。不養兒不知父母恩,你媳婦是沒生過娃,不懂事,等自己生了娃,就知道做爹娘的艱難了。抓時間生個娃!這回懷上,賣房子賣地,也不能再讓你們把娃做了!”

這時何建國的話突然口而出:“爹,如果就是生不了娃,不不,我的意思是,如果就是不想生娃——”

“那咱還要干啥?”爹的臉“刷”一下,變得冰冷冰冷。

何建國明白了,點了點頭。火車開了,由慢到快,載著他的父親離開了北京,向著他又又恨的沂蒙山而去……

周末,何建國去了書店,上到四層,找到醫學書的區域,放眼去,科學、外科學、兒科學、神經科、婦科學……他出一本厚重的《婦科學》,翻,翻到相關頁,看。書卻沒說“習慣流產”能治或不能治,只說怎麼治。他決定買下這書,拿回去后細細看。買的時候就想好了,不能拿家里去,拿家里小西看到了肯定多心,他現在一點兒都不想跟解釋什麼。拿單位去。何建國辦公室里有一個帶鎖的屜。也不能讓同事看到他看《婦科學》,人家肯定得想,他琢磨什麼呢。

這天晚上下班前,他給小西打了個電話,說是加班。下班后,去街邊花五塊錢買兩個掉渣燒餅吃了,晚飯就算解決了。而后回到辦公室,打開帶鎖的屜,拿出那本大大的《婦科學》,翻到“習慣流產”一節,看。那一節不長,就那點兒容,他在書店里全看過了。不說能治或不能治,只說怎麼治。他忽然心里一,翻到“絨上皮癌”一章看——有對比才有鑒別——居然也沒說能治或不能治!也只說怎麼治!他又如此翻了幾種老百姓通常認為的不治之癥看,都是一樣的風格。那就是說,書是不會干脆說某病能治或不能治的,它只說怎麼治。想想,也不能怪著書者推諉塞責,概因醫學實在是浩瀚繁復,規律是有,但個案也多,不容你下出某種鐵定不變的結論。比如,肺癌,號稱癌中之王,厲害吧?他們村有一個老頭兒就得了這癌,上省城濟南查出來后,聽說是不治之癥,決意不治。別說家里錢不多,就是錢多,不治之癥還治它干嗎,錢多燒的啊!當下跟兒子們回了家。老頭兒有三個兒子,小兒子混得最好,在安徽做到了廳局級干部。小兒子把父親接到了安徽——趁父親還活著,讓他到轉轉看看——托付給了一個在黃山工作的朋友。那里空氣好,對肺肯定也好。父親在那里住了一段,病毫沒加重不說,似乎還減輕了。于是哥仨湊錢在黃山附近給父親租了房子,把母親也接了去,還有一個兒子一家也跟了去照顧父親。幾個月過后再查,肺上只剩鈣化點了,連醫生都連稱奇跡呢。……何建國合上厚厚的《婦科學》,有些失,也覺自己有些可笑,要是僅靠看書就能下診斷,那醫生也太好當了。他把書重新鎖進屜,決定去醫院,找醫生。還不能去小西媽所在醫院,免得讓知道了起疑。

何建國去了北京婦產醫院,請了假,花一百塊錢預約了一個特需專家號。他想問問專家,在臨床上,這種病多不多?病因是什麼?治好的多還是治不好的多?怎麼治?等等等等。預約專家是事先查114,打電話問清楚了的,還在頭一天里把《婦科學》有關章節又看了一遍,結果到那兒人家本就是“男賓止步”——他進不去,百一疏——關鍵的是,這“一疏”他還無法彌補。能顧小西來嗎?早來晚來都行,就是不能這個時候來。他們的關系正在微妙時刻,沒事都會多事,他真這時來查病,明擺著授以柄。

何建國這時已下定決心了,如果小西就是生不了孩子的話,他只能聽他爹的。他之所以要問“習慣流產”的病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有多責任。如全部是他的責任,他就算是欠的了。但是,也欠他的,結果就是,兩不相欠!

從婦產醫院回來,病沒看,倒耽誤了一上午時間,只好晚上加班補上。加完班走出辦公室時,已經十二點多了,到家,快一點了,電梯已經停了,只能爬樓。

何建國一個人向十八層樓上爬,樓道里黑的,月亮從樓梯拐彎照了進來,灑滿一地,如銀似水,他不由得站住,恍若夢中……

那時候,他和小西甜懷孕了,他們從醫院里檢查了回來,到家時,看到樓外一通知,下午三點至凌晨三點停電,很抱歉云云。不遠停著一搬家公司的車,有人正在跟業吵:“你們怎麼能說停電就停電?我家都拉來了,十七層樓哪,沒電梯,你讓我怎麼辦?”“是供電局的事,不是我們的事。”“我們跟供電局沒有合同關系,我們只跟你們業有合同關系!”……一些下班回來的人也在發愁,人們都提著買回來的菜等,顯然是都住高層。

何建國一點兒不急,伏到小西面前:“來!”

“干嗎?”

“我背你。”

“十八層哪!”

“來吧!”

于是,小西伏上去,沐浴著人們羨慕的目,由年輕的丈夫背著上樓。

建國背著小西上樓。上到七層以后,樓道里只剩下建國的腳步了。

“你這是為我,還是為你的孩子?”小西悄然問道。

“合著我以前沒有背過你?!”

“背過嗎?”

“好好想想。”

“不記得。”小西耍賴。

“真不記得?……不記得就不背了!”何建國說著將小西放下,重重地氣。

小西笑:“背不了就說,累了就說,別找借口。”

何建國承認:“是有點兒累了。”

“那次去慕田峪長城我腳崴了,你一口氣背了我十幾里地——”

“老啦!跟那時候不能比了!”

“我就是在那一刻決定的:嫁給他,這是個男人!男人就得像個男人,得有力氣,有生氣!”

何建國坐下:“坐下歇會兒吧。”小西就要往臺階上坐,何建國拍拍自己的,“坐這兒!地上涼!不會有人來的,放心。”小西就在丈夫的上坐下了,他出一只胳膊攬住了。這里正是在樓梯的拐彎,月從窗子里進來,靜靜地照著他們。何建國手放在小西腰間:“怎麼一點兒靜沒有?”

小西笑:“你這麼大時在你媽肚子里也是一點兒靜沒有!”

何建國表決心道:“等他出來了,不管兒子閨,跟你一樣,學鋼琴!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瞧我揍他!”

小西得一把攬住何建國的脖子,神往地說:“然后呢——然后,我和我們家的音樂神帶著你這個樂盲,去歐洲的音樂之鄉!……”

“我是樂盲?!談時,你可是一直夸我歌唱得好!”

“談時說的話也能信啊?談時說的話都是昏話傻話瘋話胡說!”

“是嗎?”

“是。”

“那好。”何建國說著把小西推開,自己往樓上走。

小西站在黑黑的樓道里可憐:“建國!”

何建國這才站住:“說,你當年說的那些話是不是胡說?”

“不是。都是真心話。”

“再說一遍。”

“是真心話。”

“我讓你把當年說的話再說一遍!”

于是小西做甜狀:“建國,你的歌唱得真好啊!”

“還有!”

小西起來:“建國!”

何建國毫不留:“說!不說我就走!把你一個人撂這兒!”

“……我你。”

何建國糾正:“不對!你說的是:‘我非常非常你一輩子你!’”

小西乖乖地道:“我非常非常你一輩子你。”

建國:“這才像話!”走下去,彎下腰,“上來吧!”

小西趕趴上去。何建國背起,二人向樓上走……

如梭,如夢,那一切的一切,此時儼然如窗外的月亮,得遙遠,遠得可而不可及……

由于工作出,何建國被公司任命為技總監,副總監那步都沒走直接就是正的,為公司核心管理層最年輕的干部。工資漲了不說,還為他配了一輛專車,有專門的司機。一般況下他還是自己開車,但一到工作、忙、累時,就得讓司機開。開車還是比坐車累。

這天,何建國代表公司去參加一個會議,會議規格很高,要求必須著正裝,就是說,西裝領帶。去開會的地方何建國路不,怕誤事,讓司機開車。正走著,前方路邊一個民工模樣的人帽子被風刮掉了,他追著帽子直向馬路中間來。司機猝不及防,一腳急剎車,何建國一個趔趄,差點兒沒把脖子折了。那民工拾到了他的帽子,趕往路邊走。司機不干了,跳下車大罵:“找死呢你!你以為這是你們村的鄉間小道哪!”

何建國顧在車里脖子了,車門車窗都關著,他聽不到外面的靜。

司機揪著那個民工罵罵咧咧:“你一個破帽子值幾個錢,啊?我他媽撞上了你算誰的,啊?!”已有看熱鬧的人圍上來了,后面被堵的車“嘀”了一片。

何建國了陣脖子,才發現司機怎麼還沒上來。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打開車窗:“小孫!走吧!開會要晚了!”

司機扭過臉來:“何總監,他們這幫民工,太沒素質了!跟他們你就不能客氣——”忽然,他住了。他發現何總監眼神不對。

被司機揪住的那個民工,正是何建。這時何建也看到了弟弟。弟弟穿得是如此面,份也面,有車,還有司機,何建知道自己不便與他相認,使使勁兒,一下子拉開司機揪住他的那只手,不等弟弟表示什麼,轉跑開。何建國沒說話,可以解釋為事來得太突然他沒想到,但是,在看清是哥哥到他哥哥跑開之前,不是沒有時間。在這個時間里,他為什麼沒有說話?

司機仍不依不饒,沖何建的背影喊:“你他媽跑!你他媽就是欠揍!丫下次別再上我,上我讓你丫——”這時他聽到腦后一聲厲喝:

“小孫!走!”

是何總監。臉青得像黑鐵。他這才閉了,上車,開車。

何建國開完會后回公司辦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到后勤——而不是打電話——找到他們的負責人,請他們立刻把今天給他開車的那個孫姓司機開了,理由是,素質太差。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何建國鄭重向小西提出,可否請小航給他哥哥建調換一下工作,當瓦工。他的同學答應讓何建去公司里當保安,何建國沒有同意。三十多了干保安,沒技含量,沒前途。哥哥也不想當保安,一心一意想學瓦工。小西當時正心煩,剛放下爸爸的電話。爸爸在電話里說,給家里新找的那個保姆,不辭而別了,什麼原因沒說,也無須說。走時,那保姆拿走了家里放在屜里的一千多元現金。這幸好是家里還有爸爸在,不上班。要是家里沒人,還不得把家給搬空了?因此當何建國又拿他哥哥的事來煩時,就沒好氣,想也不想地道:“不行。”

“為什麼?”

他還要問!道:“你哥沒技,就得干力工。而后視況,再說。”

“剛開始不都干瓦工了嗎?”

“那是小航的關系。”

“為什麼不能讓小航再用一下他的關系?”

“你們為什麼總是讓別人用別人的關系?為什麼就不能憑自己的能力?”

這些話要是放在以往,沒什麼。顧小西說過的比這難聽的話多了,逮著機會,何建國再還回去就是了。但是這次不同。這在開口前就決定了,這是他最后一次向提要求,如果沒什麼改變,他就改變。但是總不想以不能生孩子為理由,他說不出口。就算不能生孩子不是因為他,他也說不出口。本來,不能生孩子自己就不好,他再直著跟這麼說,不是往人家傷口上撒鹽嗎?何建國沉默片刻,轉,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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