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的時(被時掩埋的)》Chapter 13 謊言

是不是人在心低落的時候,抵抗力也分外弱?

我在雪地里等宋翊時,都凍僵了,也沒冒,可昨夜只是吹了一點兒冷風,睡了一會兒冷地板,我卻冒了。

我暈沉沉地起來,吃了兩顆泰諾,爬回床上繼續睡。說是睡,其實并沒有睡著,而是一種接近假寐的狀態,外面的事似乎都知道,樓道里鄰居的關門聲都能約約地聽到,可是大腦卻很迷糊,好像一直在下雪,在模糊不清的大雪中,漂浮著一個又一個殘碎的畫面。

宋翊在前面走著,我用力地跑呀跑,馬上就可以追上他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畫面一換,他就不在走路了,他坐在車里,我拼命地他,拼命地追他,可是車都不停。

突然,麻辣燙出現在路前方,雙手張開,擋在飛奔的汽車前,車子猛地一個急剎車,差點兒將撞飛。

長發飛揚,鮮紅的大在寒風中獵獵飛舞。宋翊下了車向走去。我向他出手,想他,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他終于走到麻辣燙邊,將攬在了懷里,我看見一黑一紅的影,依偎在寒風里。

麻辣燙在他肩頭幸福地微笑,宋翊卻抬頭看著我,他的臉在飄舞的雪花中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睛盛滿了悲傷。那悲傷令人窒息,好似凝聚著世間一切的黑暗,讓人覺得這雙眼睛的主人不管站在多明下,其實仍生活在地獄般的黑暗中。

不要這樣!我在心里吶喊。你是屬于的,我可以不在乎你是否我,可是,請你快樂!

我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見,只有他眼睛中的哀傷如此分明。我忍不住手去他的眼睛,希冀著能將放回他的眼中。

到了他的眉眼,可他眼中的悲哀更加濃重,我將手指抵在他的眉心,“如果我將來還可以笑一萬次,我愿意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都給你,我只留一次,我要用那一次,陪你一起笑一次。”

他握住了我的手指,他手掌的力量、掌心的溫度如此真實,真實得不像做夢。

“蔓蔓,我們現在去醫院。”他半抱半扶著我下床,用大和圍巾把我裹嚴實。我四肢發,頭重腳輕,分不清真實還是夢境。

走出大樓,細細碎碎的雪花輕輕飄著,整個天地都混沌不清。我心里想,這的確是做夢。神松懈下來,我用胳膊地圈住他的脖子,整個也徹底依靠在他的懷里。至,在夢里,他可以屬于我。

他的作呆滯了一下,又恢復正常,任由我往他懷里,用自己的大將我裹起來。

宋翊招手攔計程車,我靠在他肩頭笑,這真是一個幸福的夢!

在漫天輕卷細舞的雪花中,我看見陸勵的“牧馬人”,他的車上已經積了一層雪花,車窗的玻璃半開著,里面是一個模糊的影。

我模模糊糊地想起那個沒有月亮的晚上,他一個人在黑暗中著煙,一接一

宋翊扶我進計程車,車開出去時,我忍不住地回頭張,看見半截煙飛進雪花中,那匹黑駿馬在雪地里猛地打了個轉,咆哮著沖出去,將積雪濺得飛向半空。

宋翊著我的額頭,眉間憂很重,“在看什麼?”

我微笑,“我的夢越來越奇怪了,夢到陸勵的‘牧馬人’停在我家樓下,他坐在車里悶煙。”

宋翊沒有說話,只是目看向車窗外。我覺得上發冷,往他懷里又,他索把大下來裹在我上。我靠在他肩頭,覺全忽冷忽熱的,意識漸漸模糊,心里卻難過地想著,醒來后他就要消失了,于是地抓著他的手,淚一點點地滴到他的肩頭。

我清醒時,眼前一片素白,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里夢見自己醒了,還是真的醒了。一陣陣濃重的消毒水味道飄進鼻子,我手一,覺得痛,才發現連著一管。我的神志漸漸恢復,正在思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麻辣燙提著一個保溫飯盒進來,看我盯著自己的手研究,幾步跑過來,把我的手放回被子中,“你老實點兒。”

“我記得我吃了兩顆冒藥,怎麼就吃進了醫院?難道那個藥是假藥?”

麻辣燙的眼睛如熊貓眼,“看來是沒事了,已經知道耍貧了。”喝了口水,靜了靜,突然聲音拔高,開始大罵我,“你多大了?知道不知道什麼發高燒?泰諾可以治高燒?我看你腦子不用高燒,已經壞了!我告訴你,我守了你一天一夜,回頭老娘的人工費一分不能……”

我盯著天花板,那些迷的夢在麻辣燙的聲音中時時現,到底哪些是夢,哪些是真實?

“誰送我來的醫院?”

麻辣燙滿臉的怒氣一下子就消失了,微笑著說:“陸勵。宋翊看你一直沒去上班,又沒打電話請假,就給陸勵打了個電話。他覺得事不對勁兒,就去你家找你。你知不知道醫生說什麼?幸虧他發現得早,否則你真的很危險……”

我茫然地想,原來真的是夢。

麻辣燙嘀咕:“蔓蔓,陸勵究竟對你怎麼樣?”

“啊?”

我滿臉的茫然,讓麻辣燙極度不滿,“我在問你,陸勵對你好不好?”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卻不能不回答,只能說:“我想見他。”

麻辣燙把手機遞給我,臉湊到我跟前說:“蘇蔓,你只是喜歡他,并不欠他一分一毫,在他面前有點兒骨氣!”

我可憐兮兮地,示意給我點兒私人空間。

不滿地冷哼:“重輕友!”走出病房。

“喂,我是蘇蔓。”

“什麼事?”

“聽說是你送我到醫院的,謝謝你了。”

“不客氣。”

“你……你能不能來醫院看我一下?”

電話里沉默著,沙沙的雜音中,能聽到寂寞空曠的音樂聲。

野地里風吹得兇,無視于人的苦痛,仿佛要把一切要全掏空。往事雖已塵封,然而那舊日煙花,恍如今夜霓虹。也許在某個時空,某一個隕落的夢,幾世暗暗留在了心中。等一次心念轉,等一次翻涌,隔世與你相逢。誰能夠無于衷,如那世世不變的蒼穹……不想只怕是沒有用,若是翻涌,誰又能夠從容,輕易放過的影蹤。如波濤之洶涌,似冰雪之消融,心只顧暗自蠢,而前世已遠,來生仍未見,若深又有誰顧得了痛……

我怔怔地聽著,幾落淚,不想只怕是沒有用,若是翻涌,誰又能夠從容?

“這是什麼歌?”

“一首很老的歌,林憶蓮的《野風》。”

我腦海里浮現出一幅很的畫面——他此時正坐在小木屋的窗前,在黑暗中吸著煙,靜靜地聽著這首歌。天地寂寞,唯一相伴的就是手中的煙。也許窗戶還開著,任由寒風撲面。某些時候,人的需要自的刺激。

我忍不住問:“你在昌平?”

“嗯。”

“那不用了,我以為你在市,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最后的兩句話,我不僅僅只是客氣地說說,而是真的覺得自己打擾了他。

我要掛電話,他突然說:“兩個小時后見。”

“不……”電話已經掛斷,“用”字才剛吐到舌尖。

麻辣燙已在樓道里來來回回地走了幾趟,看我終于掛斷電話,立即跑進來,“嘖,嘖,說什麼呢?這麼長時間。”

我凝視著問:“你和陸勵究竟是怎麼認識的?”

麻辣燙慌起來,在屋子里來回踱著步,“可以不回答嗎?”

“我可以去問他。”

麻辣燙站在我面前,迎著我的視線說:“他就是那個我說的相親認識的人,喜歡我的人。我……我當時不知道他就是你喜歡的人,我只是想著很巧,竟然和你一個公司,還想著等你從國回來后嚇你一跳。蔓蔓,對不起!”

我的確是嚇了一跳,可不是因為他,“你……你和陸勵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我……我們就是牽了下手而已,晚上告別的時候,偶爾會擁抱一下,就是偶爾,次數非常。”麻辣燙說著話,低下了頭,“你還想知道什麼?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這些事,我寧愿親口告訴你,不想你從他口里聽到。”

“沒什麼了。”我疲憊地閉上眼睛。

麻辣燙坐到我邊,輕聲地說:“我父母對陸勵很滿意,尤其是我父親,很喜歡他。所以在父母的推下,我們的關系發展得比較快。他對我也很好,我當時在信里告訴你,每天都收到一束花,就是他送的。如果我不是再次遇見宋翊,也許再過兩三個月,我們就會訂婚。”

“你他嗎?”我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句話,自己都不知道問這個的機是什麼。

麻辣燙苦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當時喜歡和他說話,他能令我笑,如果沒有宋翊,他是一個讓我不會拒絕走進婚姻的人。但是,有了宋翊,一切就不一樣了。宋翊像我心中最的夢,直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我竟然真了。”麻辣燙再次向我道歉,“對不起!”

“你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一遍遍地和我道歉?”

麻辣燙如釋重負,小心翼翼地繞過我的輸管,抱住我,“一生一世的朋友!”

我用一只手抱著的背,“一生一世!”以前我們也會在爭吵后抱著彼此,說出這句話。當時說的時候,是嘻嘻哈哈的輕松和滿心幸福的愉悅,今日,我卻是帶著幾分悲壯,許下我的承諾。

麻辣燙拿起桌上的保溫飯盒,一口口地喂我喝湯,一邊小心翼翼地問:“你和陸勵現在是……是什麼形?”

我在大腦里開始做這道復雜的邏輯推理題——陸勵喜歡麻辣燙,陸勵和麻辣燙往過,麻辣燙拋棄了陸勵。我在這中間應該是個什麼位置?哦!對,我喜歡陸勵。我邊思索,邊緩慢地回答:“他是個聰明的人,應該我進公司不久就明白了我對他的,但也許我的格并不是他喜歡的類型,所以他一直裝作不知道,還特意把我調到宋翊的部門。我去國出差也是他安排的,我想大概是對我的一種補償吧!上不能回應我,就幫助我的事業。我在紐約的時候,一直給他寫信,他卻一直不回復。我從國回來后,他卻對我比以前好,還親自去機場接我。你請我去見宋翊的那天早上,他突然告訴我,他喜歡上了別人,但是那個人不喜歡他,他現在正重新考慮的問題。我特別難過,中飯都沒吃,所以晚上見到你,會突然暈倒。后來,我在飯店里撞見他,沒忍住就哭了,他把我帶到他的私人洗手間,也許是我哭得太可憐,也許是我最終了他,他說愿意和我往。然后,就是剛才,我知道了他和你往過。”

作為專門打假的審計師,深諳以假真的道理,一番真假錯雜的話,時間、地點、事件紋,連我自己都要相信事的真相就是這樣,何況麻辣燙?麻辣燙這一次徹底相信了我的是陸勵

臉上的表很難,似乎就要哭出來的樣子。我笑著拍拍的手,很認真地說:“他剛才在電話里告訴我,他會待我很好。這個年齡的人,誰沒有個把前男朋友、前朋友?關鍵是現在和未來。”

話說完,我一抬頭,看見宋翊就站在門口,臉有點兒蒼白。麻辣燙張地跳起來,訥訥地問:“你來了?”

宋翊看著,微微一笑,眼中盡是溫,“剛到。”

麻辣燙展而笑,如花般綻放,拉住他的手問:“外面冷嗎?”

宋翊搖搖頭,凝視著麻辣燙浮腫的眼睛,眸中滿是心疼,“累嗎?”

我閉上了眼睛,鎖上了心門,拒絕看,拒絕聽!這樣的眼神,他是真的

麻辣燙在我耳邊輕輕我,我閉著雙眼,沒有任何反應。

著聲音對宋翊說:“蔓蔓說陸勵一會兒就到,我們在這里等他來了再走。我怕蔓蔓醒來后萬一想做什麼,邊沒人照顧。”

“好。”

麻辣燙低聲問宋翊過會兒去哪里吃飯,聽著像是要宋翊作選擇,卻偏偏是自己拿不定主意,一會兒想吃川菜,一會兒又想吃廣東菜,一會兒覺得那家太遠,一會兒又覺得這家的服務不夠好。聲細語中有撒的任,那是子在深自己的男子面前特有的任,因為知道自己被寵溺,所以才放肆。

陸勵推開房門的一瞬間,我幾乎想對他磕頭謝恩。他和宋翊寒暄幾句后,宋翊和麻辣燙離去。

“他們走了,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我睜開雙眼,看到陸勵雙臂叉,抱在前,邊的笑滿是譏嘲,“裝睡有沒有裝傷?需要紙巾嗎?”

我盯著他,“咱倆同病相憐,何必再相煎太急?”

他挑了挑眉,不在意地說:“許憐霜告訴你我和約會過?”

“是。”

他笑,斜睨著我說:“我今年三十三歲,是一個健康的正常男人,你不會認為我只約會過許憐霜一個人吧?”

我淡淡地嘲笑他:“約會過的也許不,不過要談婚論嫁的應該不多吧?”

他的笑容一僵,有幾分悻悻地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不要在這里胡攪蠻纏。”

第一次在言語中占了他的上風,我也沒覺得自己快樂一點兒,疲憊地說:“非常謝你能過來,現在你可以回去了,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他淡淡地說:“你不是說我們同病相憐嗎?一個人黯然神傷,不如兩個人抱頭痛哭,我請你吃飯,你想去哪里?”

我想了想,手拔掉手上的輸管,他不但沒有阻止,反倒遞給我一團棉花止

我裹上大,陸勵看到帽架上還有帽子、圍巾,便拿給我,我下意識地子,“我不想戴。”他隨手扔到病床上。我卻又心疼,跑去撿起來,小心地放到包里。

兩個人地溜到樓下,他讓我在避風的角落里躲著,他去開車。等鉆進他的車里,我才舒了口氣。

“去哪里吃飯?”

我報了一家川菜館的名字,等停車時,發現是一家淮菜系的飯館。

我瞪著他,他拍拍我的頭,笑瞇瞇地說:“這里的師傅手藝一流。”把我拽進飯館。

他問都沒問我,就自作主張地點好了菜,看我一直瞪著他,便說:“這個飯館我比較,點的全是師傅最拿手的菜。”

這個師傅所有拿手的菜味道都很清淡,憑著我仍在冒中的味覺,幾乎吃不出每道菜的差異。我喝酒的提議被陸勵以要開車為由堅決地拒絕了,點了一壺花茶,配上冰糖,讓我一杯一杯地飲,還告訴我:“以茶代酒,一樣的。”

我有一種上當騙的覺。瞪著他,他本看不見;罵他,我沒力氣,更沒勇氣。所以,我只能悶著頭拉米飯。

想起那天他來機場接我的異樣,我低著腦袋問:“你是不是在我下飛機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陸勵倒是很知道我問的是什麼,“是啊!就是因為知道你被許憐霜挖了墻腳,所以才去看看你。”

我突然就覺得飽了,把碗推到一邊,“宋翊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在醫院里從頭到尾仔細回想了一遍,他自始至終沒有說過喜歡我,全都是我一廂愿、自以為是。所以麻辣燙沒有一點兒錯,唯一的錯誤就是對不起你,你盡管可以拿此去說,但是用我的事發泄你的不滿!”

我最后一句話說得疾言厲,陸勵卻罕見地沒有發作,反倒正說:“好,我以后再不這麼說。”

我愣住了,他這麼好的態度?我一時不能適應,“抱歉!我剛才有些急了,別人說我不好都,我就是不喜歡聽別人在我面前說麻辣燙不好。”

陸勵溫和地說:“我能理解。我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別人要在我面前說他們不好,我肯定也急。手足之濃于水,我只是沒想到你和許憐霜的有這麼深厚。”

“還不是被獨生子政策害的!不過我們和有緣關系的姐妹也差不了多。麻辣燙是個很好的人,也很認真,絕不是見異思遷的子,這一次,真的是有特殊原因……”

陸勵皺起眉頭,不耐煩地說:“男未婚、未嫁,誰都有選擇的自由。做事還算磊落,剛認識宋翊就打電話告訴我,遇見了一個夢想的人,請我原諒。”

我忍不住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想了想,“你回國前三天。”

和我的猜測一樣。麻辣燙和宋翊從認識到墜河統共沒幾天,期間宋翊還去了新加坡,否則以麻辣燙的格,宋翊不會到那天晚上才知道我。

我喝了口花茶,覺得怎麼還這麼苦,又往茶杯里加了兩大勺冰糖。陸勵凝視著我的作,平靜地說:“我不太明白一見鐘的事,有點兒意外,不過更多的是好奇,所以派人去打聽了一下,沒想到竟然是宋翊。他的八字似乎比較克我的八字,也許我該找個風水先生給我轉一下運。”陸勵淡淡地自嘲,若有若無的微笑背后看不出藏的真實緒。

茶足飯飽后,他問我:“送你回醫院?”

我搖頭,“燒早退了,還住什麼院?”

他也點頭,“本來就是心病,再住一下,被那兩位再照顧下去,估計舊病未好,又要給氣出新病來。”

在無邊無際的悲傷里,我竟然也冒出了怒氣,特別有撲上去掐死他的,但是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我想回家。”

“好!”他去拿鑰匙。

“不是市里的家,是在郊區的家,我爸媽的家。”

“好!”他拿著鑰匙站起來。

“在房山,從這里開車過去至要兩個小時。”

“好!”他向外走。

我跟在他后面提醒:“房山在北京的西南邊,昌平在北京的東北邊,你回頭怎麼回去?”

他倚著車門,等我上車,手指搖著鑰匙圈,叮叮當當地響,“你管我呢!”

我被他噎得差點兒吐,直接閉、上車。我的確是突然很想回家,不想回到自己一個人的屋子,可是這麼晚了,已經沒有班車,計程車也絕不愿意走那麼遠的路,我不怕,師傅還怕呢!所以,我只是一說而已,沒想到他竟當真了。既然如此,那我也無須客氣。

已晚上十點多,夜深天寒,街上顯得空曠冷清,陸勵的油門踩得很足,“牧馬人”在公路上風馳電掣。我看到商家的裝飾,才意識到快要新年了,算了算自己銀行里的錢,側過頭問陸勵:“如果我現在提出辭職,公司會要我賠多錢?”

陸勵過了一會兒才說:“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如果提出辭職,宋翊肯定會替你周旋,即使最后要賠償違約金,應該也沒多錢。”

我心煩意,盯著窗外發呆。

“你覺得你現在辭職是個好主意嗎?你在許憐霜面前裝得這麼辛苦,怎麼對解釋你的離職?”

“我去MG是為了你,你都已經被我追到了,我離開也正常。”

陸勵笑起來,“你怎麼不問問我愿不愿意陪你演戲?”

“你那天不都陪我演了?我和你雙贏,不是好?我可以騙過麻辣燙,你可以掩飾你到的傷害……”

“我沒有到傷害!”

我擺了擺手,由得他,如果沒到傷害,那天何必要在麻辣燙面前裝作是我男朋友?

“好的,你就不喜歡許憐霜!那你可以證明你沒有到傷害。”

他笑著沉默了一會兒,慢悠悠地說:“你要辭職就辭職,我懶得摻和!不過許憐霜來問我的話,我就實話實說,蘇蔓來MG的原因是想追宋翊,現在宋翊被你搶跑了,離開也很正常。”

“陸勵!”

“我耳朵沒聾,你不用這麼大聲。”

我盯了他一會兒,忽然覺得一切都很沒意思,我的確沒有資格要求他陪我演戲。我打開車窗,讓寒風撲面,很想大,可是連大的力氣都沒有。

陸勵忽地把車窗關上。

我又打開。

陸勵又把車窗關上。我還想再開,他索把車窗鎖定。

我用力摁按鈕,卻怎麼都打不開窗戶,苦苦抑的緒終于發,猛地彎下子,大哭起來,“你究竟想怎麼樣?你究竟想怎麼樣?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

宋翊,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我究竟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是麻辣燙?為什麼?

陸勵嚇了一跳,立即將車停到路邊,剛開始還想安我,后來發現我胡言語的對象本不是他,沉默下來,索點了煙,靜靜地著,由著我一個人痛哭失聲。

“圣誕節的時候,工作那麼忙,他卻特意坐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到紐約來看我,只為了陪我過平安夜,第二天又坐十多個小時的飛機趕回北京。平安夜的晚上,我們在可以俯瞰曼哈頓的餐館吃飯,我們一起在中央公園冰,他牽著我的手,帶著我在冰上旋轉,我們一起大笑,失衡的時候,他為了保護我,寧可自己摔倒。我不明白,我一點兒都不明白,難道真的是我會錯了意?是我自作多,一廂愿……”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陸勵將紙巾盒放在我手旁,我出紙巾又眼淚、又擤鼻涕,“他從沒有親口說過喜歡我,可是,我以為他的行已經告訴我他的意思。他也沒有說過我是他的朋友,可我以為他已經把我當做他的朋友。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我一張又一張地出紙巾著眼淚,“為什麼會是麻辣燙?如果是別人,我可以去哭、去喊,我可以去爭取、去質問,可現在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以前我難的時候,可以去找麻辣燙,會聽我嘮叨,會陪我喝酒,會陪我難過,會幫我想主意,可現在我只能自己問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盒紙巾全部被我用完,我一直抑著的緒也終于全部暴。我沒有風度,沒有氣量,其實,我很介意,我很不甘心,我很小氣,我不是一個能理智平靜、毫不失禮地理事人。

陸勵眉宇中有濃烈的不屑,“也許我能告訴你為什麼。”

我用紙巾著自己的眼睛,讓自己平靜下來。

“蘇蔓,你究竟對許憐霜知道多?”

我閉著眼睛說:“足夠讓我信任。”

“你知道許憐霜的父親是誰嗎?”

“就是許憐霜的爸爸。”

陸勵笑,“不錯!還有幽默神,希能繼續保持。許憐霜的父親許仲晉。”

許仲晉?這名字聽著可真耳,似乎在哪里看到過。

陸勵沒有讓我繼續耗費腦細胞去思索,“我們現在一直在爭取的超級大客戶,中國能源壟斷企業XX的第一把手,員工就有一百六十七萬人。”

“那又如何?這是北京!掉一塊招牌,砸死十個人,九個都是。”

陸勵鄙夷地問:“你到底是不是在金融圈混的人?你究竟知不知道能源對中國意味著什麼?我這樣說吧,許仲晉的簡歷上,上一次的職位是XX省的省長,我可以清楚地告訴你,他現任的職位比上一次的職位更有權力。”

“什麼?”我失聲驚,雖然北京到都是,可省長級別的,全中國都沒有多

陸勵邊又浮現出悉的譏諷表,“你現在還確定你真的了解許憐霜嗎?”

我和麻辣燙認識的一幕幕在腦海里急速閃過。我們在網絡里認識,我們非常聊得來,然后逐漸到現實,一塊兒逛街,一塊兒吃飯,一塊兒旅游,一塊兒做一切的事常常我請客,說我的工資比高。和我一塊兒在淘寶上購,只為了能節省一兩百塊錢。我對櫥的了解和對自己櫥的了解程度一樣,好看的服很多,但是大牌的服沒有,最貴的一件是三千多塊錢,還是在我的慫恿下買的,因為穿上真好看。我只知道在經濟開發區的一家德資公司人力資源部門工作,可也只知道我在會計事務所工作,連我究竟是做審計還是做稅務也不清楚,因為隔行如隔山,我懶得給說,也懶得聽。反正這些不影響我們一塊兒探討哪個牌子的口紅好用,哪家飯店的菜好吃。

我和麻辣燙都在市租房住。前年,我爸爸勸我買了一個小單公寓,麻辣燙說不想做房奴,所以仍然繼續租房住。后來北京的房價大漲,就更不想買房了。我沒有去過麻辣燙父母的家,不過也沒有去過我父母的家。只有一次,媽媽進市里看我,恰好麻辣燙也來找我,我們三個一塊兒吃了頓飯。畢竟是我們兩個朋友,又不是和對方的父母朋友,所以我們從來沒有詢問過彼此的家庭。我的態度是:對方愿意講,我就聽;不愿意講,我也不會刻意去追問。麻辣燙的態度一樣,這也正是我們可以如此投契,為好朋友的原因。

從頭回憶到尾,麻辣燙并沒有欺騙過我,只是沒有說過是高干子弟。當然,也是我遲鈍,麻辣燙只比我大一歲,可是每次我有困難,都是出手相助。我和去西雙版納旅游,遇到黑導游,兩人被訛詐,困在黑酒店,我急得蹦蹦跳,笑嘻嘻地完全沒回事,后來也真的啥事沒有,那家酒店的人客客氣氣地把我們送出來,我還以為是我打110起了作用;我相親的時候到了無賴,被跟蹤,被打擾電話,痛苦得差點兒想逃離北京,是幫我搞定的,我只知道這個人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卻不知道他究竟如何消失的,我以為是麻辣燙江湖上的朋友揍了對方一頓;我想進MG,幫我造工作經歷,不但工作單位,連證人都齊全,我以為是因為麻辣燙做人力資源,友廣闊……

一樁樁或大或小的事全都浮現在腦海里,我終于開始接一個事實——麻辣燙的確不是普通人。

我不知道該怒該喜,喃喃地說:“我竟然也有幸和太子往。”

陸勵深吸了口煙,徐徐吐出煙圈,“這也許能回答你為什麼宋翊會作這樣的選擇。”

我的心悶得厲害,胃如同被人用手大力地扭著,“能打開門嗎?車廂里空氣不好。”

他解了鎖,我立即拉開車門,跳下車,俯在高速公路的欄桿前吐著。陸勵忙下車,一手替我把頭發挽上去,一手幫我拉著大

我們后,一輛輛車急馳而過,車燈照得我們眼前一明一暗的。

翻江倒海地吐完,我卻沒覺得五臟好,仍然像是被人從各個角度著,整個大腦都在嗡嗡作響。

陸勵遞給我一瓶水,我漱了一下口,他推我上車,“外面太冷。”

我不肯上車,他說:“我不煙了。”

我搖頭,“和你沒關系,給我一支煙。”

他遞給我一,打著火機,另一只手替我護著火。我哆嗦著手去點煙,點了兩次都沒點著。他拿過煙,含在里,頭湊在火機前深吸了一口,將煙點燃。

他把煙遞給我。我著煙,一口接一口地吸著,子打著哆嗦。他猛地把車門打開,一把把我推到車門前,把暖氣調到最大,對著我吹。他站在我旁,也點了起來。

我把一煙吸完,嗡嗡作響的腦袋總算安靜了幾分,尼古丁雖然有毒,但真是個好東西,“再給我一。”

陸勵又拿了煙,對著自己的煙幫我點燃,然后遞給我,“我覺得我像是帶壞好學生的壞學生。”

我吸著煙說:“不,你是拯救我的天使。”

他苦笑。

他沒有穿外套就下了車,在寒風中站得久了,子不自地也有些瑟

“走吧!”我咳嗽了幾聲,跳上車。他替我關上門,將煙彈出去,也上了車。

車廂里漆黑,外面的車燈映得我們忽明忽暗,他看著車上的表說:“你現在應該不想回家了吧?”

我不知道為什麼,神竟出奇的好,笑著說:“我們去跳舞,我知道一個地方,那里的DJ打碟打得超好。”

陸勵沒回應我的提議,從車后座提出個塑料袋,扭亮車頂燈,窸窸窣窣了一會兒,拿了一把藥遞給我,“先吃藥。”

我接過藥,拿過水,將藥全部吃下,“你現在不像天使,像我老媽。”

他關掉車頂燈,發了車子。他將暖氣調到最適合的溫度,打開音響,輕的小提琴樂流淌出來。在如泣如訴的音樂聲中,他專注地駕馭著“牧馬人”,速度越來越快,一直奔向夜的盡頭。

引擎聲中,我覺得頭越來越重,問:“你給我吃的什麼藥?”

冒藥,寧神藥。”

“你……你什麼時候拿的?”

“離開醫院的時候。”

我的眼皮有如千斤重,怎麼都睜不開,“陸……陸勵,你太……太可怕了!”

說完這句話,我就沉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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