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為下》第16章
第十六章 謀
清河決堤蕭承鈞是知道的,大婚之前他還忙著督辦賑災的事,至於清河縣令是否貪墨,則由刑部督辦,他並沒有在意。怎麼才過了幾天,這件事就牽連到他上了?
“今日是誰呈的摺子?父皇又是怎麼說的?”蕭承鈞安安穩穩地放下杯盞,示意樓璟放開姚築。
姚築以前與太子接並不多,這次是因為剛好牽扯到一起才著頭皮來見蕭承鈞的,如今見他驚聞此等大事,不過是詫異片刻便恢復了沉穩如山的樣子,不由得心生佩服,暗道太子這麼多年當真是深藏不。
“摺子是刑部侍郎遞的,說是清河縣令已經招供,那修築堤壩的銀子,都用來修繕清涼寺了,要查戶部的賬,”姚築看了一眼太子的神,“臣是禮部的堂,對這些事知之不多,不過是家弟牽連其中,才會多方打聽。”
樓璟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與太子殿下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這其中的道道。
說太子與這事有關,應該不是今日才提出來的,之前定然是有什麼風聲,這姚築為這麼多年,對於朝政自然敏,加之對這件事很是關注,便嗅到了其中的謀。清河縣令貪墨,其實很好查,拖了這麼久,那麼定是有人意不在此。
“殿下,朝堂之中無小事,您還是早作打算的好,”姚築躊躇了片刻,“皇上今日把清河一案全權予沈連查辦了。”
樓璟挑眉,單聽之前的話還以為姚築是來投誠的,敢繞了半天還是為了他弟弟的事。他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把太子與他拉到一個陣營,讓蕭承鈞給沈連施,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姚宿的仕途也就有了一線生機。
蕭承鈞沉片刻,面冷肅道:“此事恐怕不止如此,你若想保全自,便去找左相趙端,讓他給你指條明路,還有……”
姚築聽得此言,只覺得後背汗立起,太子說讓他保全自,便是這件事會惹來殺之禍。
“讓姚宿離開京城,走得越遠越好。”蕭承鈞抬頭看向遠,天上有雲飄過,遮住了日,在平坦的地上留下大片的影。
“臣……明白了,”姚築後退一步,再次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給蕭承鈞磕了個頭,“臣姚築,謝殿下!”謝殿下,謝的是太子的仁德,謝的是太子的救命之恩!
姚築心事重重地離開了,樓璟走到負手而立的太子邊,“姚築已經駕車離去了。”
蕭承鈞點了點頭,“我們也該回宮了。”
“殿下有什麼打算?”樓璟手拉住他,這件事恐怕有些麻煩,朝堂中前些日子就有風聲,他們卻現在才知道,便已然失了先機。
“要先弄清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蕭承鈞看了看兩人握的手,“不可輕舉妄。”
“讓雲十六去一趟清河,把這事查清楚。”樓璟說完,便了雲十六來。
幽雲十六騎各有所長,但都是對的,比如探消息,雲八與雲十六皆擅長此道,而治外傷就是雲七和雲十五,以防有一人死而無人頂替。
蕭承鈞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雲十六,點了點頭。若是他派東宮的人去探查,定會惹人懷疑,讓雲十六去,著實省了不麻煩,便開□代了些要查明的事項,雲十六當即領命而去。
本打算讓太子殿下嘗嘗自己田莊裡的飯菜,如今卻已來不及,樓璟讓人摘了兩筐蘋果和秋桃,帶回去孝敬皇后娘娘。
太子的一舉一都有人盯著,既然到了太子妃的田莊,就乾脆大大方方的帶些東西回去,人們也就沒有了探究的興致。
“父後不能拿來打賞妃嬪,兩筐有些太多了。”蕭承鈞看著他臨危不的太子妃,心中很是安定,若是個子這會兒怕是都嚇哭了,哪還記得這些。
“父後吃不完我們自己吃。”樓璟拉著太子殿下上馬車,他們要快些趕回東宮,朝臣們都是喜歡觀跟風的,清河的事越拖對太子越不利,必須儘快解決。
皇后是男子,除卻例行的賞賜,平日裡是不會無緣無故給妃嬪送東西的。
蕭承鈞拿了一個青紅相間的蘋果在手中,“若是淑妃娘娘還在,倒是可以給送些。”
樓璟愣了愣,手握住了那拿蘋果的手,淑妃是蕭承鈞的生母,據說在他剛滿一歲的時候就過世了,“皇太子不得與生母相親,娘娘縱然在世,也常不得見,徒增一個傷心人罷了。”
“濯玉……”蕭承鈞靜靜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兩人一起握著的蘋果,言又止。
回到東宮,已經到了午時。蕭承鈞便要招了東宮來商討,卻被樓璟拉著先去吃飯。
兩人就近在崇仁殿用了飯,東宮便聚集到了崇仁殿的書房中。
樓璟見狀準備退下去,卻被蕭承鈞住了,“你也留下。”
蔡弈等人面面相覷,沒料到這太子妃剛過門四天,竟已得太子如此信任。
今日田莊一行,效果無疑是明顯的,蕭承鈞讓他留下,就是讓他接太子的勢力。樓璟勾,也不推讓,直接在太子殿下邊坐了下來。
“臣仔細查看了殿下批過的關於清河的摺子,”蔡弈拿出了他以前輔助太子批奏摺時做的記錄簿子,“能用到銀子的,便只有今年三月批的修繕清涼寺的錢。”
清涼寺是清河縣的一座和尚寺,太祖打天下的時候曾過清涼寺住持的恩惠,因而封了個護國寺,每隔幾年都會調撥一筆銀子修繕這座寺廟。
蕭承鈞蹙眉,修清涼寺的錢與修堤壩的錢戶部都會按時按量撥下去,難道這種事還能被弄混嗎?
“謊話說不圓,便多等幾天,自然會有人幫著說圓的。”樓璟看了看那厚厚的記錄簿,這種慣例撥銀子,是不可能弄錯的,既然懷疑蕭承鈞,緣何不趁他在朝中的時候拿出來說,偏偏等他不能上朝的時候說出來,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眾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個東宮驚呼,“這麼說來,是有人故意在此時陷害殿下的。”
蔡弈在原地轉了轉,“殿下如今不能上朝,縱使想辯解也無從說項啊。”
風聲……決堤……此時……不能上朝……
樓璟覺得什麼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逝,從八月十七那道匆匆的賜婚旨意,到大婚以來的種種,猛然轉頭看向邊的蕭承鈞,緩緩道,“殿下,我們的婚事,緣何這般倉促?”
蕭承鈞聞言,不由得臉大變,“你的意思是……”
大婚期間太子不必上朝,到了蕭承鈞這裡,更是變了不得干政。不上朝,不批奏摺,只靠著幾個三品以下、沒資格上朝的東宮,就是變相的將太子隔出朝堂。清河八月初就決堤了,縣令貪墨的案子緣何留中不發,恰好等到太子不在朝中的時候才拿出來呢?
蕭承鈞漸漸握的袖中的手,父皇這般作為,定是一開始便懷疑他了。
蔡弈急出一冷汗來,“大婚是為了困住太子,那麼皇上定然是起了疑心了,殿下,得儘快拿出個章程出來,不能由著他們往東宮潑髒水啊!”
“事尚未查明,不可輕舉妄,”蕭承鈞沉聲道,“蔡弈,吾之前讓你準備的那個章程可準備妥當了?”
“殿下!”蔡弈臉瞬間變得煞白,聲音變得有些沉重,“準備妥當了,但是殿下……”
蕭承鈞抬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妥當了便好,暫時按兵不,吾去與父後見一面,晚間你再來聽令。”
“是!”蔡弈躬應了,其他幾個東宮似乎並不知曉他準備了什麼章程,但都不會傻到現在就問出來,各個躬行禮,跟著蔡弈告退。
“有了端倪才好見招拆招。”樓璟竟是松了一口氣,他們的婚事來得太蹊蹺,如今見到了因由,倒不必惶惶然地猜測了。
“說的是,”蕭承鈞見他這般,眼中也出些許笑意,“我們現在就去儀宮。”
“你們倒是有心,”皇后收下了樓璟帶回來的兩筐鮮果,揮退了眾人,拿出了一個小匣子,“這是越州刺史讓人快馬加鞭送來的大婚賀禮,今日午時方到的。”
蕭承鈞接過皇后手中的紅漆匣子,“父後,朝中出事了。”
“本宮知道,”紀酌一雙鷹眸中顯出幾分冷冽,“且做最壞的打算吧。”
“父後……”蕭承鈞看著皇后冷肅的面容,緩緩蹙起眉,“或許,還不到這個地步。”
“下個月靖南侯就要歸京了,”紀皇后歎了口氣,“大婚之前本宮就和你說過,這事你儘量查,但是切記,縱然眾人都知道你是冤枉的,也不能讓眾人為你喊冤,否則,誰也保不住你。”
初秋的月總帶著幾分清冷,蕭承鈞負手站在窗前,由著月進這空曠的大殿之中,將他杏黃的裳染上一層銀霜。
樓璟走進空曠的崇仁殿,殿中沒有掌燈,遠遠地就看到那一抹清貴的影,在月下孑然而立,仿佛隨時都會融這孤寂的月中,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行至他後,又怕驚擾了他的思緒,便靜靜地陪他站著。
“怎麼跑過來了?”蕭承鈞回頭看他。
“蔡大人都走了,殿下也該歇息了,”樓璟說著,臉上出了幾分不正經的笑,“殿下不去八殿,臣只得到崇仁殿侍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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