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晴貴人送來的白菜被瑟瑟拿去做了上湯白菜，味道十分鮮，葉泠泠吃得心滿意足。時間一日一日地過去，很快到了冰宴的前一天。

皇貴妃特地帶了月朦星影來嫻語宮看葉泠泠，還帶來了一套完整的行頭。海棠紅的襖，下擺用銀線繡出大朵大朵閃亮的山茶花，像是沉悶冬日里難得的一抹艷春。一套完整的紅寶石頭面，一對珠簪、一支步搖、一對鐲子、一只項圈、一對耳墜子。還有一雙雪白的棉鞋，上面用絳紫的線繡出一只鸞鳥，鞋頭還點綴著兩顆圓圓的南珠。

葉泠泠震驚地看著這套一看就相當不便宜的行頭：“婉婉……你要干什麼？”

“送你的。”皇貴妃淡淡地說，“明日冰宴，朝臣眷也會進宮。你嫡母和姐姐都要來，你自然要穿得好看些。”

不等葉泠泠拒絕（事實上葉泠泠也沒法拒絕），就吩咐月朦星影上來替更梳妝。葉泠泠穿上那件海棠山茶，踩著鸞鳥南珠鞋，坐在梳妝臺前，任由月朦一件件替戴好首飾，星影則拿著最原始的妝品，一點點裝扮著乏善可陳的臉。一個小時后，葉泠泠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深刻懷疑前兩年的妝都白化了。

皇貴妃讓轉過來，著值氣場都跳躍式上升的葉泠泠，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很好看，明天就這麼打扮。我讓星影留在這里，明日替你梳妝。”

葉泠泠著皇貴妃水波般溫的眼睛，忽然有種想落淚的沖。知道皇貴妃的意思，作為嫡葉澈澈的替代品和婚姻幸福的犧牲品，庶葉泠泠總不能在們面前顯得太寒酸。

皇貴妃就是在用行告訴，你不寵沒關系，還有我呢。

其實葉泠泠殼子里的魂兒已經換了一個，也并不care兩個兒不認識的人會怎麼想。可是皇貴妃不知道，覺得葉泠泠會在意。

皇貴妃對是在太好了，好到恨不得以相許，卻依然覺得難以回報。

葉泠泠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著手腕上的紅寶石鐲子，驚艷地開口：“婉婉，這個寶石好好啊。”

在后宮待了兩年多，珠寶首飾也攢出一箱來，可從未見過這樣好的紅寶石，明發亮。皇貴妃看了一眼手上的鐲子，淡淡地笑道：“我哥哥做的是海上商船生意，這些寶石都是他從海外諸國拿綢瓷回來的。”

咦？

葉泠泠有點發懵，從來沒聽說過皇貴妃有個哥哥。皇貴妃看著呆愣愣的樣子，笑了起來：“你不認識我哥哥也正常，他對做不興趣，一心只想著帶船出海做生意，我父親勸過幾次后，見他實在不聽，也就隨他去了。”

葉泠泠點頭附和：“我覺得做生意特別好啊，賺了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皇貴妃看著煞有介事的樣子，忍不住發笑，心里卻回憶起前世的事。前世，在和父親的雙重勸阻下，哥哥放棄了做生意的念頭，轉而投場，娶了個毒婦，最終落得被人污蔑，刀砍死的下場。

皇貴妃喃喃：“……是啊，做生意真好。”

（二）

葉泠泠留皇貴妃吃了頓午飯，讓品嘗了瑟瑟的川菜手藝，然而皇貴妃并不太能吃辣。葉泠泠有些歉疚：“我一定多想出幾道不辣的菜，改日讓瑟瑟做給姐姐吃。”

皇貴妃告辭后，果然把星影留了下來。葉泠泠見此良機，忙向打聽皇貴妃各方面全方位的個人喜好，就是穿越前對待男朋友也沒這麼上心的。葉泠泠一邊聽，一邊還做著筆記，顯得十分刻苦。星影話音剛落，瑟瑟便來報，說做了個新玩意兒出來。

葉泠泠忙擱了紙筆，跟隨去小廚房查看。潔白的瓷碟子里盛著碧綠的末，還散發著淡淡的茶香。葉泠泠眼睛一亮，忍不住出了聲：“抹茶！！！”

臥槽，一切抹茶口味的東西都是的人生摯！！

“是，娘娘。”瑟瑟在一旁解說道，“奴婢以前用龍井研磨，出來的末口有些偏。昨日帶著的花花研究了半宿，又混了些雪頂含翠和銀松針進去，研磨出來的茶口便十分接近娘娘所說的‘清香不，微苦回甘’了。”

葉泠泠拿手指沾了一點抹茶嘗了嘗，夸贊道：“不是接近，簡直就是一模一樣！瑟瑟你按照這個配比多磨一些出來，記得用竹筒裝，油紙封口，給皇貴妃送兩罐過去！哦對了，給鐘粹宮的晴貴人也送一罐。”

全當回報那棵異常水靈好吃的大白菜了。

瑟瑟在一邊忙忙碌碌，帶著花花磨起了抹茶。葉泠泠則起了親自手的興趣。指揮小宮燒了小火出來，慢慢地熬了一碗焦糖，然后舀一勺焦糖、一勺抹茶摻進牛里，攪勻之后喝了一大口。

啊，真是快樂似神仙啊！

思及第二天還要參加冰宴，怕攝糖分過量會長閉口，葉泠泠憾地克制住了自己多喝兩杯的，暗下決心冰宴結束后一定要回來琢磨幾樣抹茶口味的點心吃。

睡前，忽然想看看雪，于是走到窗邊，猛地推開了窗戶。外面夜沉沉，風卷著大片的雪花直往屋里竄。葉泠泠打了個噴嚏，連忙把窗戶關上了。

歡歡在屋外問了一句：“娘娘沒事吧？”

“我沒事，鼻子有點。”

葉泠泠晃了晃腦袋，回到床上進被子里。不知道怎麼回事，覺得有些莫名不安，難道是吃太多積食了？

（三）

冰宴當日，葉泠泠一大早就被歡歡從溫暖的被窩中拽了出來，洗漱，更，換上皇貴妃送的一整套行頭，然后坐在鏡子前，由星影為仔細化妝。這個過程進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最后出現在鏡子里的，是一個看起來溫卻又威嚴，眉眼間帶了幾分俏天真的。

葉泠泠慨星影的化妝技是真的好，能把這兒不及格的值拉到七分，堪比小白蓮傅春櫻。不像自己，當初跟著專業妝博主學了兩年，連口紅都還會涂歪。

葉泠泠揣上手爐，帶著歡歡樂樂和星影出門，去棲宮找皇貴妃。皇貴妃倒沒有打扮得多耀眼，但一襲胭脂紅繡梅花的冬配上簡單的兩只步搖，神淡然，卻襯得儀態威嚴，氣勢人。這顯然是葉泠泠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只好真實贊：“婉婉真好看！”

皇貴妃笑著看一眼：“你也好看，走吧。”

梧亭園在皇宮西側，靠著一大片湖，有亭臺樓閣，還有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其實已經不能算作花園的一部分了，而是可以單獨園。皇貴妃帶著葉泠泠穿行過積雪遍布的小道和重重疊疊的樓閣，走大殿之中。

葉泠泠：……

太真實了，剛走到門口就遇到原的爹娘還有嫡姐葉澈澈，這世界對真友好啊。

不過所幸，現在已經是靜妃了，該是這三位向行禮了。

“臣/臣婦見過靜妃娘娘。”

葉泠泠看了看這三位悉的陌生人，爹心寬胖，嫡母氣甚好，看起來兩個人過得十分滋潤。而葉澈澈小腹微凸，一臉母輝，看上去似乎懷孕了。

“免禮。”葉泠泠讓他們起。在心里琢磨了一會兒稱呼的問題，然后開口，“這外面天寒地凍的，葉大人和葉夫人還是快些落座吧。”

爹和嫡母進去了，留葉澈澈落在后面，開口就：“妹妹。”

葉泠泠一個哆嗦。在后宮呆久了，總覺得妹妹這倆字別有深意。

“當初是我自私，為了嫁給段郎，犧牲了妹妹的幸福。”葉澈澈話中帶著幾分歉意，“如今看妹妹過得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的道歉葉泠泠倒不是很在意，畢竟當初的葉泠泠是怎麼想的已無從得知。在意的是葉澈澈里那個“段郎”。

“姐姐嫁的人是誰？”葉泠泠的好奇心促使問了一句。

葉澈澈扯了下角，奇道：“妹妹不知道嗎？”

“呃……那個，年紀大了，記不好。”葉泠泠左顧右盼，瞎扯借口。葉澈澈倒也沒有多想，“原來妹妹記不清了，也是，我們姐妹許久都沒有聯絡了。”

嘆了口氣：“我嫁的人，是鎮北將軍段勇驍的次子，段浩安。”

葉泠泠：“……好的，知道了。”

葉泠泠原嫡姐的丈夫，居然就是晴貴人原的對象的哥哥，這個世界真的有點小。

踩著有些輕飄飄的步伐進了門，怕被高高的門檻絆倒，皇貴妃還手不聲地扶了一把。葉泠泠回過神，急忙道謝，皇貴妃輕聲問：“怎麼了？”

“沒事，就是覺得人生如戲，命運真奇妙。”

皇貴妃默了一默，淡淡一笑：“是啊，命運真奇妙。”

（四）

所謂的冰上大宴簡稱冰宴，其實就是不知道宮里哪一代起傳承下來的習慣。深冬臘月，數九寒天的，不好好在各自的寢宮或者府邸待著，偏要聚集到一起，努力克服凍得抖抖索索的瑟姿態。吃個飯，出門看看梅花，賞賞雪，欣賞一下冰上舞蹈，然后再破冰取魚，烤吃掉；最后歌頌大魏空前盛世，皇上一代明君。

虛偽，真的虛偽。狗男人自己是個什麼層次的皇帝，心里沒點b數嗎？

葉泠泠心里很不屑，但還是在自己的位子上落了座。本以為皇后算是個重要的狠角，沒想演了一場戲就退了，而且連這種盛大的場合都不出席。

而就是因為皇后被著無法出席，皇貴妃才要代替坐在皇上邊。葉泠泠著高臺之上神淡漠的皇貴妃，忽然覺得一陣心疼。皇貴妃在邊時，雖然沒什麼劇烈的緒波表現，但至能看出是真心實意地在開心，說話的聲音也溫許多，有時候甚至會接梗和葉泠泠講兩句段子。

可是現在，頂著這樣的份坐在前世的仇人邊，會是什麼想呢？

葉泠泠嘆了口氣，看了看桌上統一擺放的小銅爐，那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煮著騰騰的熱牛，邊上還有一壺茶水、一小碗香芋泥和一小碗紅豆，方便大家按自己的口味調配。從揣著手爐的布套里出一小罐袖珍抹茶和一小罐焦糖，囑咐邊的歡歡送上去給皇貴妃。

希這份會讓茶口味變得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小禮，能讓皇貴妃開心一點。

真的很咸魚，接了無數次皇貴妃的幫助，卻始終無法給真正的回報。什麼送茶送點心，那都是無關要的破事。什麼時候，才能在皇貴妃真正煩惱憂心的事上，幫到的忙呢？

葉泠泠輕車路地按配比調好了一杯紅豆香芋茶，喝了一口，咬著杯子怔怔出神。

總覺得，自己應該做出些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