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的寵妃》第161章
番外 三日王后
我來到哈圖莎的那天,和風淡淡而微暖,天空湛藍而高遠。我第一次親眼目睹了父王苦心建築的高大城堡,固若金湯,穩穩屹立在安納托利亞高原的一角,支撐著赫梯這龐大帝國有條不紊地運轉。從在城中的姐姐郵寄給我的黏土版上、從時而前來拜訪我的員口裡,從我閱讀的繁多文書裡,我大致可以聽到我父王與帝國的境況。數年前,與埃及一場驚天地的宏大戰爭,使得父王的軍隊嚴重挫,國力大大損。從那之後,雙方多年來彼此往來的細碎戰爭漸漸變,隔地中海而相,達一種微妙的平衡。
而我還是比較擔心父王的。從員帶給我的黏土版上推測,我的父王形不算高大,還有些中年男人都有的略微發福,他蓄著王都比較流行的絡腮鬍子,配上濃濃的眉,好像一張臉上都被髮遮蓋,但是一雙棕的眼睛卻炯炯有神——至從肖像畫上看是這樣。我左眼這一隻淡淡的棕眸子,就是來自他吧。卡迭石之戰以後沒幾年,父王就似乎得了非常嚴重的疾病,只能在幕後打理事務而無法公開主持朝政。過了這麼多年,在如此虛弱之時,父王總算願意召見我,我是十分的開心和高興的。我有很多話想對父王說,如果見到他,該從何說起呢……
正在思考時,我的車子微微震了一下,隨即就緩緩地停了下來。手旁的布簾被掀開,有人對我說:「殿下,王城派來接應您的人就在前面。」
心中劃過一不出意外的張,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輕輕地拉開了旁的布簾,任由隨車侍從扶著我,慢慢地踏下了那輛從遙遠的北部一路載我來到哈圖莎的車子。那一刻,我從未想過究竟眼前迎接我的會是怎樣的命運,而在我還來不及為未來擔憂的時候,眼前卻被一片的、整齊的軍隊慢慢占據。
他們並不是普通的赫梯軍隊,他們的被冰冷的黑甲胄嚴地包圍,在初夏日的照下反出淡淡的含蓄芒。他們的隊伍異常整齊,間隔規律地豎著我從未見過的旗幟——
絳紫,深黑。
這究竟是誰的旗幟?似乎在哪裡聽到過這樣的搭配,但卻沒有人曾對我清楚的解釋。
「殿下,歡迎您回來。」我隨著聲音收回視線,眼前一名黑髮的男子正恭敬地對我微微拜禮。我微微頷首,示意他不必多禮。
他便抬起頭來,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相貌。現在,我已經記不清他那日究竟穿的是哪件服,只有那一雙瀏海下如極地之海一般冰冷清澈的淺淺雙眸,讓我至今無法忘懷。我從未見過這世上有這樣麗雙眸的男子,於是我便有些無法移視線一般地盯著他。
過了數秒,他微微笑了,優雅的勾起一輕的弧度,「殿下,請隨我回宮去吧。」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的失態,只覺得臉頰都熱了起來,心臟好像要被煮沸一般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我一低頭,依照禮節把右手了出去。
他牽起我的手,修長的手指略發冰冷。黑的軍隊好像水一般,整齊地向道路兩旁分開。他小心地扶著我,配合我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哈圖莎的城門走去。我回頭看了一眼,帶我跋涉了數日前來的侍從以及伴隨我度過十六年的、如同母親般的嬤嬤都被留在了遙遠的另一邊,似乎永遠都不會跟上來。我有些不安地抬起頭,「嬤嬤他們怎麼辦呢?」
聽到我的聲音,他微微地低下頭,拔的軀擋住了墜落的日,他俊俏的臉浮現著我讀不懂的微笑,「公主殿下,在哈圖莎的日子,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那些侍從已經不需要了。」
知道他們全部被活埋的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後了。至那個時候,他對我說的令我覺得莫名安心。想要的,都可以給我,真的嗎?至,終於可以見到父王了吧。踏高大城門的那一刻,我的手指微微地在他的掌心了一下。
「公主殿下?」他微微低頭,不解地看向我。
「你什麼名字?」我看著通往王宮的筆直大道,心中漾起一陣又一陣的異樣愫,不安、期待、迷茫,從千百個角度向我衝來,令我措手不及。
「我做——雅里。」他的聲音裡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雅里‧阿各諾爾,殿下。」
「雅里,我的父王……父王陛下他,真的希見到我嗎?」我還是個小孩子吧,我稚氣地開口,希從這名神的男子裡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頓了一下,冰藍的眸子裡閃著淡淡的芒,「殿下,您是赫梯最重要的公主,對於您的父王,您就是赫梯存在的意義。」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即使我有這樣的眸子?和這樣的相貌?」
他也看著我,語氣異常肯定,「因為您有這樣麗的眸子,和如此人的相貌。」
他微微揚手,黑的軍隊在我們的兩旁列隊,兩條筆直的黑牽引著由厚重城門直至高地之上堅實宮殿的漫長道路。他依舊緩緩地牽著我的手,一直拉著我,向那略發緋紅的宮殿前進而去。
「你看不到嗎,我眼睛的?」我執拗地問著,並不相信他華麗措辭對我的恭維。若不是這隻奇怪的眼睛,我怎會在出生後不久即被逐出王宮,一直不能歸來。
「我看得到。」他說著,不看我,亦沒有停下腳步,「我看到,除去昏暗的沙之外,那如天空般明的藍。」
說出「藍」那兩個字的時候,他角勾起一令人不易察覺的弧度。這溫的笑容退去了他原有的冰冷,是因為擁有與他相近的嗎?說不清為何心底染上了淡淡的喜悅,這個世界上,原來我並不是孤獨的。
我是赫梯國王穆瓦塔利斯的最後一個兒,我做西西里雅。赫梯王室族譜裡並沒有我的名字——這也很正常,因為我的母親是不知姓名的外族人,不是父王的妃子,甚至連人都算不上。在父親患病時,母親被派來照顧父親。或許是那個時候,他們互生愫。然而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我還沒有出生時,父王就把我們送出了城。嬤嬤總對我說,父王是為了保護我們,然而我們卻沒有到任何來自於王家的援助,嬤嬤也堅決不許我自己的份。
我還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因為荒而死去。勉強活下來的我,被母親托給的侍照顧。對我而言,嬤嬤就是我唯一的親人。遠在天邊的父王,變得虛無縹緲了起來。
但我並不痛恨我的父王,很奇怪吧?是否因為那些悲劇的故事來得太早,以至於我對我的母親一點都不了解?是怎樣的人?長得什麼樣?我全都不清楚,自然就是淡的。然而對於父王的事,我卻是耳能詳。自我懂事起,我就會聽嬤嬤講赫梯國發生的故事,父王能征善戰,將赫梯這龐大的帝國運轉得井井有條,尤其是最近十年,戰爭鮮有失敗,國的管理異常有秩序,國富民安。我的父王是一名偉大的君主,這世界只有強者可以生存,我很欣賞偉大的男人,我非常希能夠見到他,與他生活在一起。
但是因為我這雙奇怪的眼睛,一隻繼承了父王的沙,而另一隻則是奇異的藍。好像湛藍的天空,又宛如優質的藍寶石。其實,這樣的並不醜陋,我卻覺得討厭,它好像昭告了我下賤的統,把我狠狠地排斥在那高貴的城牆之外。自我睜開雙眼之日起,占卜師便說我的眼睛會為國家帶來不祥,我於是就在北部邊境的小城市被養大,除了照顧我的侍從與父王定期來探的員,從不曾與外界接。
我的世界裡,從未存在擁有與我相似眸子的人。我的生活因此簡單,卻又孤獨。
想到這裡,我微微地低下頭,旁邊的數名侍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公主恕罪,奴婢冒犯。」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們張的臉,才想起來們正在為我做覲見父王前的梳妝打扮。我連忙擺了一下手,們猶豫了片刻才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慢慢地靠近我,繼續之前的工作。
我的面貌,還真是很奇怪啊。若不是自小跟我在一起的侍從,對我,不是恐懼就是鄙夷吧。
們幫我把褐的長髮高高地束在腦上,為我戴上麗的寶石額飾,著上潔白的束長,穿上金緄邊的緻涼鞋。我不在乎穿什麼,我只想見到我的父王,也許……再見到擁有冰藍雙眸的雅里……
當我踏進空闊碩大的議事廳時,我十分欣喜地再一次見到了他。他站在一片灰突突的臣子之首,穿著一深黑的長,袖口緄著絳紫燙金暗紋,白皙修長的手上戴著一枚宛若孕育流海洋的藍寶石。看到我進來,他微微點頭,向我致意。我微笑地看向他,隨即將注意力放到了大廳深層層疊疊的紗幕之後。
我的父王,在那裡嗎?
「殿下,陛下近年因為欠佳,只能在紗幕後督政。」不知是誰的聲音慢慢給我解釋著,「卡迭石之戰後,廳上一切事宜,由雅里大人暫行打理。」
我抬起頭來,雅里已經走到了大廳的中央,那裡放置著一把氣勢恢弘的國王沙發。金,厚重、細,上面雕刻著赫梯王室獨有的華麗紋章。那是王椅——國王之椅。
我在黏土版上讀到過無數次,王椅屬於赫梯唯一的統治者,只有國王可以落座其上,為什麼,這時,我看不到印象中的父王,卻只能見到雅里,坐在上面呢?
他緩緩地抬起手,藍的寶石反的芒,打在我的臉上,讓我睜不開眼。究竟是怎麼回事,誰來告訴我,接下來又會怎樣?
年邁的首相走到前面,緩緩地開口,「赫梯與埃及的戰爭持續數年,連年征戰,國庫空虛,雙方的人民都深其害。今收到埃及國王——拉西斯送來的使書,期以聯姻為契機,兩國達和解。」
聯姻?我一愣,隨即腦海裡轟隆一聲。難道,是要我去聯姻嗎?除我之外,我的父王還有其他的孩子,我有兩個姐姐和三個妹妹,都是適齡待嫁。而我父王的妹妹裡,除卻數年前被俘獲、隨即嫁給埃及祭司的馬特浩茹潔妮姑姑,還有傑尼莎姑姑可以出嫁。們都有純正的赫梯統,一直生活在王城,接非常好的公主教育。
拉西斯年歲已高,是我年紀的兩倍還要多,在赫梯,人的壽命不過四五十歲,我不要嫁給拉西斯,我不要在二十幾歲就失去我的夫君,孤獨地在異國茍延殘,況且……
「這樣真的穩妥嗎?我聽說拉西斯荒無度,不迎娶了數十位各國的公主、貴族之,還甚至迎娶了自己的妹妹!聽說他以前很寵自己的妹妹。為了,他親自出兵努比亞,廢黜原王后,在河口建立阿布‧辛貝勒,將他們的塑像等大置之,甚至舉旗攻打赫梯……」
「安靜。」雅里一拍王座的扶手,瞬時就把我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話就這樣堵回了肚子。他的笑容消失了,俊秀的眉地擰在了一起,冰藍的眼裡劃過一淡淡的哀傷。我沒有看錯,那是一種難以明喻的懷念與悲哀,這樣的拉著我的心都微微痛了起來。碩大的議事廳驟然安靜得好像失去了呼吸。雅里孤獨地坐在華麗的王椅之上,淺淺的眸子直直地,越過我,看向遠方。
過了好久,他慢慢地一揮手,一旁的老臣又繼續巍巍地說了下去,「拉西斯在信中說明要求擁有藍眼睛的公主嫁往埃及,如此,雙方便可簽訂永久的和平協議,還我們傷痕累累的國土,以安寧……」
我不由下意識地用手扣住自己的眼睛。藍的眼睛,因為我有這隻藍的眼睛!我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就這樣看著高高在上的雅里。他冷漠地看著我,冰藍的眸子裡全然沒了方才的溫或哀痛。
「公主殿下,和平,也是你父王的希。我已經準備好文書與嫁行的一切準備,就請你在一月後準備妥當,前往埃及吧。」他的聲音陌生而冰冷,我幾乎不敢相信他就是最初恭和地接我進城的雅里。
「我不要——」我惱怒地尖了起來,我好不容易回到了哈圖莎,回到了父王的旁,但這竟是將我轉手送與敵國的中轉站。腦海裡一陣一陣地掠過不可抑制的痛恨,都怪這隻藍的眼睛,我不能像公主一樣住在王宮,我到無盡的鄙夷與孤立,而現在,我竟然還要被送往從來未曾去過的國度,嫁給一個我素未謀面的男人!
我垂首看向自己帶著華麗護甲的雙手,心臟猛烈地撞擊著我的口。
「如果要我嫁給拉西斯,我寧願不要這隻眼睛!」我快速地舉起手,毫不猶豫地、用力地向自己藍的眼睛扎去。
我期待著貫穿我心扉的痛,然而,雖然手指有覺扎進了什麼,我卻一點疼痛的覺都沒有。我定神,睜眼,結實鋒利的護甲深深地刺進了旁人的手。白皙的皮、修長的手指、略發冰冷的……以及鮮紅得刺眼的。
「雅里大人!」廳瞬時作一團,大臣們慌地看著我們,門口的衛兵虎視眈眈,彷彿一個命令就會衝進屋裡,將我拿下、碎萬段。我抬頭向廳深的層層簾幕,在這樣混的場景下,我的父王依舊安靜得仿佛並不存在。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明白了。從十數年前……或許更早,運作這個國家的男人,早已經不是我的父王,而是眼前這名黑髮的神男子——我一直以來崇拜、敬仰的君主,不是別人,正是這名冰冷、俊、要把我遠嫁埃及的雅里啊!
他垂下頭,握起我的手,炙熱的鮮順著我的手臂流淌,他輕輕地摘去我鋒利的護甲。
「不管如何,藍的眼睛,很。」他細緻地看著我的眼睛,我又一次在他的眼中讀到了異樣的愫。來不及問,他已經淡淡地說,「把西西里雅帶到的房間,嫁行前,注意的安全。」
話音剛落,他邊出現了兩名穿黑甲胄的衛士,他們冰冷而強悍地架起我,不由我多說一句將我向廳外拉去。我知道事已無轉機,我眼睜睜地看著雅里,和他後厚重得好像永遠都無法拉開的紗幕。
在哈圖莎,我只能再待一個月了。
我只是不想離開這略帶緋紅的宮殿,不想離開……擁有和我相同眸子的雅里。
「在哈圖莎的日子,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彷彿為了印證他最初對我說的話,他給了我一切,華服、珠寶、白貓,我好像世界上最奢華的公主。我見到了我的兄弟姐妹,我的名字被加進了赫梯王室的族譜。他們以赫梯的首都為我命名,把我做「哈圖莎」。但現在,還是我西西里雅吧,我很喜歡這個名字。雅里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會來看我一次。他會坐在我旁邊,看著我,靜靜地聽我向他說些什麼、抱怨,甚至謾罵……
時間還是在無地推進,在臨行前兩天的晚上,在一個極為巧合的況下,我得到了一個令我幾乎崩潰的消息。
我被要求前往埃及的真正理由,不是要嫁給拉西斯,不是要為偉大國王的一名側室,我甚至連人都算不上。
法老現在的王后——伊西斯奈芙特,患惡疾,難以治癒。這名年輕的王后世極為傳奇,並非埃及人,而是一名相貌奇特的外族子。出現在卡迭石之戰十年後,昏迷著被人送進宮來。法老初見時,就為傾倒。在底比斯的神殿不惜一切財力為舉行了盛大的祭祀,在還未有清醒過來的時候,就迎娶為偉大的妻子。
的子嗣被封為國王之子,誕下的每個孩子,都被加諸最高的榮譽。而本人卻極為低調,人們甚至連的出、背景都一無所知。可就是為了這樣一個神的人,拉西斯莫名其妙地將一切榮耀加諸在上。有人說,這一切是因為的相貌與在卡迭石之戰逝世的艾薇公主非常相似。然而後來散發出的芒,遠遠蓋過了第一位王后奈菲爾塔利,以及那位大名鼎鼎的艾薇公主。
伊西斯奈芙特在拉西斯王朝裡扮演了極為重要的存在,在半年之前被確認患有不治之癥。舉國上下的醫全部束手無策,只得轉祭祀院加以占卜。結果,祭祀院竟要求找一名與王后有相同眸子的人作為祭品,以替代王后死去,挽救的生命。
聽說法老不惜一切代價尋找了數月,才發現父王有過我這樣一個私生。即使採取政治手段,他也要得到我,得到擁有這一隻奇特藍眼睛的我……轉瞬間,我很羨慕那名素未謀面的王后,有人會為了如此付出,然而卻從未有人駐足關心我的存在。也有水藍的雙眸,為什麼卻會如此幸運。一種發自心的憎惡將我狠狠攫住,而更快,攫起的就化為了深深的痛苦。
雅里……他是知道我被嫁往的真實目的吧。但是,他也不過好像旁人一樣,對我不置可否,即使我為了那個素未謀面的人,死在那陌生的國土,他也只是輕描淡寫,毫不在意。赫梯與埃及兩國間的和平,到底意味著什麼,對一個即將死去的我,到底又算什麼!我用力抬起頭,不讓已經到了眼角的眼淚肆意落下。
華麗而富貴的公主的臥房,四周的牆用稻草墊得的,再蒙上舒適的紗簾。找不到半點堅的,甚至連泥塑的花瓶都沒有。雅里小心翼翼,只是為了讓我沒有辦法自殺或自殘。我輕輕地握起拳,讓潔白而修長的指甲狠狠地刺進自己的手心。
我不願意離開哈圖莎,我不願意為了那所謂的「和平」如此安靜地死去。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他慢慢地走了進來。看到我的臉,他頓了一下,隨即冰藍的眸子裡又換上了淺淺的笑意。
「後天就要出發了,你休息得都好嗎?」他悉地找到我房間裡的籐椅,隨意地坐了上去。不管我願意或不願意,他總是會定時來到我的房裡,靜靜地看著我,與我說話。他這樣算是什麼?對一個即將死去的我,所表達的憐憫嗎?
我咬住,將頭側去一邊,我決定忽視他的問題。
他安靜地看了我一會兒,隨即站起來,來到我眼前,冰涼的手住我的臉,強迫我微微抬起頭來看向他俊的臉龐。
「你哭了?」他小心地看著我,白皙的手指微微地劃過我右眼的下方,輕輕地拭去我的淚痕,「為什麼哭?」
為什麼哭,你難道不知道嗎?我強忍住即將破口大罵的心,用力打開他的手,後退了幾步,站在桌子後面冷冷地看著他。
他頓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所以,你知道了。」
他垂首,銳利地掃了我一眼。我第一個反應是想躲避他的眼睛,但心神一轉,我強迫自己堅強地抬起頭,毫不畏懼地看著他。
只過了一秒,他笑了,出潔白的牙齒,面孔上全是化不開的溫。
「你果然有幾分像。」
?誰?那個要我代替而死的王后嗎?
想到這裡,心中不由一陣無名怒火。那時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我快速地向他手,從他的腰間出了一把黑的匕首。他不及抓住我,我已經退後了幾步,將鐵質的利指向他。
「你想威脅我,靠這把玩。」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輕蔑,他毫不介意我手裡的鐵劍,一步又一步,帶著迫地向我走來。
我氣得反而要笑出來,手腕反轉,將鐵劍不偏不倚地抵在了自己的口。
「那,這樣呢,這樣你也不介意嗎?」
我冷冷地說,心痛地看著他停下了腳步,始終平靜的雙眼裡閃著幾分難以抑制的慌與焦急,從剛才就存在的質問沖破心口而出,「你想得到的不是兩國的和平吧。你想要用我的命,換取伊西斯奈芙特的平安……不是嗎?!」
他一頓,隨即愣在那裡。過了好久,他才勉強地說話,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疲憊,「你在胡說什麼。是埃及的王后,我都沒有與說過一句話。」
我微微搖頭,手中的力氣又加增了幾分。
「從我來到哈圖莎的那一天,你便看著我藍的眼睛。你通過我懷念著,哪怕祭司院是信口胡謅,只要有一希,你都願意犧牲我,換取的生存。即使別人,即使投了別人的懷抱,你……」
「夠了!」他怒吼著向我揮手。刷的一聲,一把短小的鐵匕首過我臉側狠狠地了我旁邊的牆裡,那時,我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熱熱的,一滾燙的緩緩地流了下來,落在白石的地板上,暈出鮮紅的痕跡。我從未見過他如此驚慌、如此狼狽。若我不是還要被送去埃及,或許,他已經將那枚短劍丟我的額心。
這時,赫梯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我一直以來欣賞的男人,站在我的面前,微微垂著頭,周散發出絕的孤獨,虛渺得好像即將化為空氣裡的灰燼。
「請……」他虛弱地說著,不看我。
「請你,放下寶劍——」他謙恭地說——懇求地說著。我痛苦得無法呼吸,不要繼續說下去了,我崇拜的人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用力搖頭,淚水順著我的臉頰點點落。
「艾薇……伊西斯奈芙特,就要死了。」他慢慢地說,聲音裡抑著巨大的痛苦,「的存在,如此特別,我無法,讓就這樣消失,輕描淡寫地消失在空氣裡。」
不是的,不是的。這些話語翻譯過來的意思,即是捨不得的逝去吧。我的眼淚將我的視線暈一片模糊。那我呢?那我究竟是什麼?為什麼要活下去,我就要死去呢?就因為這隻藍的眼睛嗎?
「你,對嗎?」
他一愣,冰藍的眸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但是過了片刻,邊卻又勾起一笑意。那笑容沒了日常的瀟灑,只剩深深的苦與落寞。
「救過我。」
敷衍一般的解釋。我冷笑一聲,手裡將寶劍更了。
「我可以去埃及。」
他抬起頭,看著我,屏息等待我的下一句話。我心中一陣自嘲,自從出生十六年來,從未有人如此在意過我要說什麼。而他現在的在意,卻不是為了我。
「但我有一個條件。」我看著他冰藍的眸子。如此麗,如幻如冰,卻是殘酷得宛如利刃。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退後兩步,「在哈圖莎,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一如最初的承諾,那承諾裡本已經帶有了對我的愧疚吧。
我深深地閉上眼睛,隨即睜開,卻沒有勇氣看向我一直崇拜的統治者,我只是深深地垂著頭,看著腳下,彷彿要將視線嵌進眼前潔白的地面,「我想為你的妻子。」
聽到這句話,他一頓,冰藍的眸子看向了我。我到他的視線細細地打量著我,揣測著我的真實想法。我便更覺得尷尬,全上下彷彿要燃燒起來一般湧起陣陣熱。我實在無法勇敢,於是我深深地閉上了眼,雙手不微微用力。我想,若是他就此拒絕我,我便扭轉手腕,濺當場。
我只是想,在我死去前,在他的生命裡留下一點痕跡,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我想借由他,證明我的存在。
「就算我娶你,你也不會被記歷史……而且你也只能做我的妻子三天,因為三天後,你就應該出發前往埃及。」
「沒有關係。」
「即使無法得到眾人的拜禮與認可。」
「可以。」
「那你為什麼要嫁給我?」
雅里的邏輯很簡單。他認為這個世上每個人做每件事的背後都有機。就好像你拿出錢來付給商人,商人給你貨品;你付出努力,那你就想得到回報。他覺得,我想嫁給他,是為了得到榮譽,或權力,或金錢。
他這樣的人,是不能理解我想要殘留一點點痕跡在世上的願的。
他這樣的人,是不能理解我想要殘留一點點痕跡在他心裡的願的。
「不為什麼。我想在最後的時刻,嫁給赫梯最有權力的人。」我用他比較可以理解的話對他說,不出意料地聽到他淡淡的嗤笑。我覺得可恥,面部不由紅了起來,但是卻咬咬牙,繼續說,「所以,就是這樣。你娶了我,我就乖乖去埃及。」
他走了過來,冰冷的手指放到了我的手上,我抬起頭,他正垂首看著我。冰藍的眼睛讓我覺得愈發窒息而痛苦。他緩緩地將我手中的劍拉開,扔到一邊,隨即將我擁進了懷裡。他沒有穿戰時的鎧甲,服上發出淡淡的熏香氣,與日常接的皮不同,他的懷抱是溫暖的,是包容的。我在他的擁抱裡彷彿要就此融化,失去所有理智與計較。
「好,那在你前往埃及前的這三天,你就做我的王后吧。」他喃喃地在我耳邊低語,氣息劃過我的耳廓,留下熱熱的。眼前一黑,那一句話變了他在我腦海裡留下的最後記憶。
公元前十三世紀,年代不詳。卡迭石之戰結束後數年,赫梯國王穆瓦塔利斯將自己的公主「哈圖莎」作為和平的使者遠嫁埃及,兩國締結了長久的和平條約。埃及法老迎娶赫梯公主的畫面,被史記錄在卡爾納克神廟的壁之上,流傳千古。然而,哈圖莎到達埃及後,卻全無消息,史書上關於這位公主的記載就此消逝。
公元前十三世紀末,「海上民族」從博斯魯斯海峽侵赫梯,小亞細亞和敘利亞的各臣屬國家也群起反抗,赫梯在外迫中崩潰了。之後,以絳紫為旗幟的腓尼基人席捲了東部地中海地區,赫梯王國被其肢解。
公元前八世紀,殘存的赫梯被亞述帝國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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