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冰早就知道了大衛要做什麼, 他要獲得外來者的信任，要將行隊所有人編織進自己的謊言，但飲冰一直不明白, 大衛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是西城的帝王, 他與莫爾的實力在整個華國名列前茅，他也不缺乏資，飲冰想不到足以讓他冒險聯絡燕城, 將行隊騙到這里的理由。

而現在, 看著眼前的大衛，一切線索終于串聯最終的答案。

眼前的科學家樣貌平凡，一頭燦金短發, 但他后腦發量稀疏，頭顱畸形異化到足有常人兩倍厚，頭皮被撐開到極限，過近乎明的皮能看到顱腦, 大衛的大腦同樣異常龐大, 鮮明的管給人他的大腦隨時可能裂的錯覺，又或許, 這并非是錯覺。

飲冰怔了一下。

即使是他都沒有想到, 大衛并非一位徹底的幸存者, 他同樣到了輻的影響，就像病房中無數病人那樣。

似一道驚雷閃過腦海，一切豁然開朗，大衛為什麼要照顧那些輻的病人，因為他得了同樣的病，他要通過在那些人上做的實驗，找出可以治愈自己的方法。

飲冰再次看向大衛的臉, 那科學家五并無異常，只是神中帶著幾分瘋狂。

縱著吳非，飲冰問道：“所以你不惜以資料為報酬吸引我們前來……”

沒等飲冰說完，大衛道：“是為了治療，吸收異能者作為養料，我還可以再活很久。”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顱，神沉：“如果運氣好的話，還可以找到方法治好輻病變。”他目森然地看向吳非，良久才嘆氣道：“誰能想到會遇到你這樣實力的人呢。”

隨著悠長的嘆息，大衛神平和許多，竟顯出一副愿意流的姿態。

飲冰又道：“外面那個大衛的份？”

“那是一個謊言，是我的傀儡，我用異能欺騙你們的視覺，讓所有人誤以為那就是我。”

“而你就可以躲在病房里，即使行失敗自己也不會損傷？”

飲冰想起了整間研究所倒塌時，唯有病房依舊安全，他之前以為那是因為病人有利用價值，現在看來卻不止如此，大衛的本一直藏在病房中，從坐著椅去尋找飲冰開始，所有人見到的都是那個傀儡。

這真是一個過度謹慎的對手，若非看到傀儡逃跑時過于倉惶，對他的份起了疑心，只怕就要被大衛的本功逃。

大衛看著飲冰，這金發科學家竟完全冷靜下來，面上甚至再一次帶了笑，他抬手解開了服拉鏈，將裝著資料的優盤拿出來。

大衛道：“做筆易吧。”

吳非微微蹙眉，大衛對他勾勾角：“不是和這個喪尸，而是同你易。”

飲冰并不意外大衛知道吳非的份，反而被他提醒，數日前初見大衛時，吳非曾說對眼前人有些許好，那時飲冰為此更加防范大衛，現在看來，吳非的好或許源于遭遇輻的大衛已經超人類范疇，在一定程度被吳非錯認喪尸同胞。

思緒在腦中轉過僅耗時一瞬，飲冰將目再次投向大衛，問道：“易的容？”

大衛微笑著舉起手中優盤，悠然道：“我給你資料，你放我走。”

他把優盤放在指尖旋了幾圈，隨即猛然拋向鉑金發的喪尸，但飲冰只是看著那小東西飛來，并沒有去拿的意向，大衛出個整蠱失敗的無趣笑容，抬手打了個響指。

半空中的優盤突然間消失，就好像從不曾存在過。

它只是一個謊言。

大衛繼續道：“如果我不說，你永遠不會知道真正的優盤在哪里，這易很劃算。”

大衛神泰然，他清楚資料的重要，更清楚燕城安全區有多重視那資料，飲冰與紀初這樣的人恐怕在燕城安全區里實力也數一數二，卻被一齊派出來完這個任務，這說明安全區對資料志在必得。

這在無形中增加了他籌碼的重量，大衛微笑著看向吳非，等待回答。

那鉑金短發的喪尸出糾結神，在同飲冰的對局中大衛一敗涂地，但在這一局卻終于占了上風，他看到吳非終于開口。

那張薄微，說出的卻是出人意料的一句話：“你在模仿紀初的作嗎？”

大衛神愕然，他確實模仿了，從指尖旋轉優盤的作到之后的響指，他都刻意模仿，但是，現在是說這話題的時候嗎？難道不該回應易的容嗎？

吳非冷笑了一下，喪尸眉眼沉，笑容讓人遍生寒，這是不屬于吳非自己的神，帶著居高臨下似神明般的俯瞰，大衛恍惚聽到地獄中敲響的鐘聲。

那喪尸以飲冰郁冷淡的語氣嫌棄道：“這些作你做得太丑了。”

大衛神驟變，隨即眼神冷下來，他沉聲說道：“是談判破裂的意思咯。”

回應他的，是一發疾速飛去的冰刃！

大衛扯了扯角，目沉，他的影驟然消失，站在吳非前的是謊言編織的幻象，他的本在吳非后出現，恨恨地看了一眼吳非毫無防備的后心，憾于站在這里的不是飲冰，若是那人的話，他哪怕不逃跑也要先殺死對方。

大衛收回視線，形利落地向外跑去，還不忘用謊言干擾飲冰的攻擊，金發的科學家形飄忽，躲過了每一道鋒利的冰刃，眼中漸漸浮現得意神。

他后，吳非卻也停止攻擊，只是追上去，那喪尸神平靜，面上不帶一惱怒，甚至有幾分好整以暇的期待。

大衛跑出了研究所，跑進院一片草地，他腳步匆忙，沒有注意到草葉的異常。

直到一片草葉驟然生長，邊緣出鋒利的鋸齒，直刺他小，被貫穿的痛苦讓大衛彎一，無力地跌倒，他面煞白，終于想起了飲冰一行人中存在最弱的那個孩，那是個木系異能者。

草葉纏繞住大衛的四肢，徹底斷絕了他逃跑的希，這一瞬，大衛終于會到了絕。

飲冰睜開眼眸。

對吳非的縱被他中斷，他看向紀初，某一瞬險些開雙臂，理智在最后一刻阻止了作，讓他淡然地請求道：“你可以抱我嗎？”

紀初眼中迷茫褪去，形一閃離開不知名死者的尸。

他仍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約猜到那死者只是傀儡，卻不知道飲冰方才闔眸是要做什麼，但對此時的他而言，這都不重要。

他來到飲冰旁，將飲冰抱起，打個響指收起椅，神采竟有些飛揚。

紀初問道：“要去哪里？”

飲冰說出此時吳非與鹿寧所在位置，隨即閉上眼眸，微風劃過臉頰，只過了短短一瞬他便被抱到了目的地。

飲冰忍不住心想，紀小初確實比椅要好多了，速度夠快智能度夠高還省力，但這想法絕不能說出來，否則會助長和椅爭寵的歪風邪氣。

大衛仍被困在草地上，甚至比幾秒前更凄慘幾分，他的四肢包裹在堅冰中固定在地上，顯然在飲冰中止縱后，吳非自己又加了一層保險。

此時，那鉑金短發的喪尸蹲在大衛邊，緩緩地皺了皺眉頭，厭惡道：“是你，騙子。”

鹿寧向吳非投去好奇的目，但喪尸思維緩慢說話也磕，張著半天，也沒說出什麼。

飲冰再一次將意識降臨于吳非腦海，看到了那喪尸腦中的畫面。

那是末世剛降臨不久時的事，那時吳非還未變喪尸，逃亡時偶然見過大衛，被對方欺騙，一度信任過對方，幸而那時西城還未輻影響，大衛的欺騙尚不致命。

后來吳非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去另一座城市，竟在差錯中躲過了一劫，不然這座謊言之城中，恐怕會再多一個被編織進謊言之中的偽幸存者。

幾個月后吳非再見大衛，遲鈍的大腦想不起只相過幾天的人，被欺騙后產生的信任卻仍存在，這是除了份的認同外，吳非覺得大衛可信的又一原因。

飲冰簡述了吳非的經歷，那喪尸解放般地閉上，點點頭，然后又垂下腦袋，看上去竟有些悶悶不樂的委屈。

他低聲道：“都是，騙子。”

飲冰走到了大衛旁，那金發科學家此時近乎于凄慘，燦金短發散垂落，衫也很凌，四肢被草葉與冰塊一同固定在地，一也不能，全因寒冷發著。

飲冰毫無憐憫，甚至準備再為他添一道傷口。

紀初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想讓飲冰屈膝再傷到右，便在飲冰有作前先出軍刺，以銳刃劃過大衛的手臂，鮮頓時自傷口中涌出，飲冰站穩形，看了紀初一眼，解下了手腕纏繞的十字架。

薄而銳利的刃劃破掌心，滴落，融大衛的傷口，那科學家的神驟然變僵，像是思維被什麼人控制了一般。

而控制他的，當然是飲冰。

這一招飲冰重生之初就用過，眼前的大衛大腦異常發達，單純的腦域異能無法搜索他的思維，飲冰便想到了這個方法。

意識沉大衛的腦海，那欺詐者的頭腦向來防護重重，此時卻如同一本攤開的書，還是附帶搜索引擎的版本，飲冰心念一轉尋找優盤位置，毫不費力地得到了答案。

竟然不在他上，而在辦公室里嗎。

至于優盤中資料的容，大衛竟同樣只知曉皮，因為就連他的份都是一個謊言。

末世前，一位參與資料中實驗的異國科學家突然良心發現，他叛出實驗室，很快遭到圍剿，在被抓前只來得及將資料給大衛，這個他當時最信任的朋友。

大衛卻沒有按照他的意愿公開資料，他對資料毫無興趣，只關注這份資料可以帶來的好，他前往華國試圖換取一世安樂，沒想到卻迎來末世的發。

大衛那時突然想起，那科學家將資料給他時，曾說過這資料或許會影響人類命運。

但大衛不在乎人類命運，他的異能很好用，讓他在末世如魚得水，甚至過上了比末世前更舒適的生活，因此他仍未公開資料，而把資料當做一份籌碼。

飲冰涼涼地一笑，神諷刺，大衛并沒有保證易進行的實力。

獲得了最終的答案后，大衛已經徹底沒有價值，飲冰慢條斯理地將十字架纏回手腕，淡淡地笑了一下，他白皙，整個人便似反般地鍍上一層暈，他眉眼致，纖長羽睫垂落，居高臨下地看著大衛，看著那頭顱畸形丑陋的科學家，白的飲冰看上去頗為神圣，似降世的神明般看著腳下惡魔。

但飲冰并無神明的寬恕，他滿戾氣只想要審判，冷淡道：“下地獄去吧。”

大衛軀抖著嗚咽了一下，□□縱的大腦模擬出無數種痛苦，讓他全痙攣，將所有被他圈的病人的痛苦盡數會了一遍，他渾冷汗臉慘白，這想盡一切辦法不擇手段地想治愈自己的人竟開始求死。

終于，在過每一個病人死前的折磨后，大衛漸漸沒了聲息。

飲冰一行人又一次走向研究所，這里已經坍塌做一片廢墟，飲冰思索了一下，走向僅存的房屋，輻病人的病房。

在門口遇到了行隊眾人，他們左臉寫著茫然右臉寫著愁苦，一副迷途羔羊的神，看到飲冰幾人后神一亮，立即圍上來出期待的眼神。

紀初同他們打過道，通過眼神就看出他們的想法，道：“已經解決了。”

傅予猛然松了口氣地慨道：“我就知道大佬的大是我的港灣！”

紀初微微一，平靜地看向他。

傅予了脖子，看向紀初筆直的長，又看看飲冰，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做了回禍國妖妃，他簡直要伏地跪倒高呼誤會，卻在最后關頭突然醒神。

他有做禍國妖妃的條件嗎？他沒有。

傅予看了眼飲冰致的五，再次確定這一答案，頓時放松下來。

隊長看著他神幾番變化，一臉不忍直視地上前道：“病人們從剛才起就有些奇怪。”

病房門被推開，眾人終于看到了隊長所說的奇怪，究竟是怎麼回事。

病人們像是失去知覺的木偶一般，呆滯地躺在床上，他們一不，除了口輕微的起伏外與尸無異。

楊致遠道：“他們之前明明對戰勝疾病很有信心，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這樣。”

飲冰默然，病人們之前的信念，都源于大衛給他們灌輸的謊言，如今大衛死了，謊言便也不復存在，病人們看到了鮮淋漓的殘酷現實，真相擊碎了他們的認知，他們甚至沒有力去崩潰，只能這樣無力地躺著。

李俠輕聲道：“之前覺得他們很奇怪，可現在看來，比起這種死氣沉沉，還是之前好些。”

飲冰沒有說話，他支著手杖，從一號病床走到最后的七十八號床，大衛的治療方案失敗了，或者說，這種病目前本無法治療，只能用別的異能者的命作為養料，延長活著的時間，這里的每一個人的病都足以致命，即使有充足的資，他們也會在無盡的痛苦中盡煎熬，再悲慘地死去，病最輕的也支持不了一個月時。

飲冰目沉靜，角微微繃，走時右膝傳來的疼痛刺痛神經，他輕輕一嘆，轉看向后眾人。

他道：“聽說過臨終關懷嗎？”

眾人投來茫然的眼神，紀初神卻一，這一瞬，眼前神沉郁的青年同很久之前溫的年的影重合，紀初眸微閃。

飲冰對紀初彎了彎角，神平和，他闔眸，意識降臨于意識原野，他聽到了病人們未出口的嘶聲，那是對命運不公的竭力控訴，是對人間的最后留。

飲冰問道：“在夢中死去，或是在希中等待最后一刻降臨，你們選擇什麼？”

突然的沉寂之后，無數聲音做出了選擇，他們虛弱無力，卻對他誠摯謝。

飲冰很淡地笑了一下，睜開眼眸，他目掃視過病床，有幾個病人艱難地轉頭看他，眼底帶著對人世的留，淚涌，看著他出了笑容。

飲冰輕聲道：“異能，謊言。”

他的意識恍惚了一瞬，同是大腦領域的相關異能，他可以短暫地模仿謊言異能，面對這些敞開意識不設防的病人，這已經足夠了。

無數床病人合上眼眸，安然夢，他們又一次進了謊言。

枯瘦的人看到了末世前的景象，那時家庭滿，做好菜的老公系著圍為開門，溫地吻的臉頰，扎羊角辮的孩小跑迎來，咯咯笑著抱了的大，在親吻清淺的覺下，在孩小手的擁抱下，人枯瘦的眼角流出了淚，在好的夢境中停止了呼吸。

軀畸形的年勾起了角，他忘記了剛得知的真相，堅信著自己終有恢復的一天，他眼眸明亮地曲了曲，他的痛覺被飲冰屏蔽，此時笑瞇瞇地想，果然已經好多了，等徹底康復后他還要去踢球呢。

異能的范圍擴大到整個研究所，喪尸們紛紛被下達指令，照顧選擇等待的病人們，直到他們自然死亡。

飲冰睜開了眼睛，他做好了一切，沒有再回頭。

飲冰對眾人道：“走吧。”

一行人向大衛的辦公室走去，但在廢墟中尋找哪塊磚屬于辦公室并不是容易的事，找了半晌，反而先找到了械室。

行隊員們對械室中發生了些什麼并不清楚，但他們記得自己突然看到幻象，對此地都有些畏懼，自方才起就沉默不語的飲冰卻一頓，看向紀初。

他好奇道：“你在幻象中看到了什麼？”

紀初上有太多，他雖然抱著對救命恩人的尊重，很會主問起，但實在好奇什麼能讓紀初眼中含淚，終于忍不住問出口。

紀初表微微一僵，緩緩道：“我看到你……”

說到此，紀初卻像是說不下去般，眼底流出掙扎與茫然，飲冰看到他漂亮的眼眸微沉，神看上去竟有些痛苦，忙打斷他的話讓他不必勉強回答。

紀初松了口氣，他垂眸，纖長的睫投下小片影，遮住了他此時的神，一貫眼神銳利的當世第一異能者，現在竟在不安。

紀初想起了自己看到的景象，他看到一間陌生房間，卻下意識地知道那里屬于飲冰，可他沒在屋中看到飲冰，只看到滿屋家碎裂片，巨大的裂痕撕開墻壁，遍地凌，而直覺告訴他，飲冰而亡了。

那一幕實在過于真實也過于痛徹心扉，他甚至以為這曾真正發生過，大腦中的理智轟然坍塌，向來穩定的異能甚至都在波，他心中空茫一片，直到推開門，看到那悉的纖瘦影就在不遠，縈繞的不安才勉強散去，他不管不顧地握住飲冰的手，覺得自己如同握住了整個世界。

但這些事是不能同飲冰說的，對方恐怕還無法理解，他的執著，甚至于偏執。

一行人終于找到了辦公室的廢墟，定位到優盤就要容易得多，飲冰沒花費多時間就功找到，傅予抬起手，竟從空間中拿出了一臺滿電的電腦。

隊長點頭道：“任務要求，先做檢查。”

飲冰了然點頭，將優盤放，隊長了手心的汗，點開了資料。

這傳聞同末世息息相關的資料首頁，是一行簡潔的標題：“超級戰士培養項目計劃書。”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飲冰突然發現，側的紀初作猛地僵住了。

隊長了手指，資料向下劃去，滿屏的文字卻只在視網中殘留一瞬，隨即漸漸淡去，直至消失，化作一個金發小人的惡劣笑臉。

……

極致的沉默中，飲冰低聲道：“這是一個謊言。”

作者有話要說： 六千字的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