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通知單2·宿命》第三章 Eumenides的

九時三十分。

刑警隊羈押室

韓灝一直躺在那張簡易的木質板床上修養生息。他看起來睡著了,但他的思維並沒有停止轉

在積蓄力的同時,他還要抓時間思考。

一串腳步聲傳來,韓灝的耳廓輕輕地了一下。

尹劍出現在羈押室的門口。「把他帶出來吧。」他向值勤的幹警吩咐道。

幹警打開鐵門,來到韓灝的床邊。韓灝不等他招呼,自己一坐了起來。

「韓隊,咱們走吧。」幹警的語氣像是在和他商量一般。

韓灝並不理他,起沉著臉徑直向尹劍走去。

尹劍轉過頭不與韓灝的目相對,他的神態多有些局促。

「羅飛來了嗎?」韓灝冷冷地問了一句。

「是的。」尹劍點點頭,「羅隊也會來。」

韓灝注意到對方稱為上的變化,他停下腳步,深深地吸了口氣。

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在見到羅飛之前。

當氣息平穩之後,韓灝率先邁開了腳步:「那我們就走吧!」他的步伐又大又快,尹劍等人連忙趕了幾步,這才跟在了他的後。遠遠看去,走在最前面的韓灝完全不像是個被押解的嫌疑人,反倒是尹劍等人仍似他的手下一般。

從羈押室到提審室的這段路程韓灝最悉不過了,可是在經過辦公樓的時候,他卻停下了腳步。

「我肚子不舒服,要上個廁所。」他轉對尹劍說道。

尹劍微微皺了下眉頭:「剛才怎麼不去?」

「你要我和那些真正的罪犯蹲在同一個廁所里?讓那些我親手抓來的人現在能看到我的笑話?」韓灝憤怒地瞪視著尹劍,後者很快便了下來,他沖隨行的幹警點點頭:「帶他去吧。」

一樓大廳往左一拐就是衛生間了。當一行人進的時候,衛生間里一個年輕的文職人員正在小解,他轉頭看清來人,立刻驚訝的張大了:「韓……韓隊?」

韓灝面無表的抬起手,展示著那鋥亮的手銬,糾正道:「犯罪嫌疑人韓灝。」

年輕人忙不迭地把工塞進,慌忙間未盡的尿漬染了前襟。看著他這番模樣,尹劍等人也倍覺尷尬,都不自覺地側過了臉。

等那年輕人離開之後,尹劍推開一個隔間的門,招呼韓灝說:「抓時間吧。」

韓灝走到隔間,他晃了晃胳膊:「按規矩來吧。」

尹劍點點頭,一個幹警走上來,拿鑰匙打開韓灝右手上的銬環,然後鎖在了隔間的鋼鐵水管上。這是刑警隊里通用的做法:嫌疑人要上大號時,幹警會把他和衛生間里的水管銬在一起,自己則在外面等待。

這正是韓灝想要的效果。他對刑警隊的辦公樓實在太悉了,他知道一樓衛生間的頂棚上有個八十公分見方的管網檢查口,從那裏鑽進去,便可以一直通往辦公室后牆外的下水井。

他思考了整整一個晚上,從這裏逃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計劃。當然這個計劃的實現還需要尹劍等人的配合和一點點的運氣。

當韓灝看到尹劍帶著幹警退到衛生間外之後,他的心中一陣狂喜。他迅速打開了前的掛墜,撕開兒子的照片,將藏匿其中的那段鐵取了出來。

手銬很快被打開,韓灝踩著水管攀上了隔間牆壁,然後他小心翼翼地鑽進了管網通道,幾乎未發出任何的聲響。

運氣也在陪伴著他:在這個過程中,恰好沒有任何人來使用這個衛生間。

當在外等待的尹劍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示意幹警去裏面看看。後者來到衛生間,見到那個隔間的門仍然反鎖著,他了兩聲:「韓隊,韓隊?好了沒有?」可是隔間卻沒有回應。

幹警覺得不妙,他回到走廊里,輕聲但急促地向尹劍彙報著:「好像有點不對!」

尹劍一愣,他來到衛生間的隔間外,趴下來向里張。從隙里看不到人的雙腳,他的心立刻「噔」地沉了下去。

尹劍彈起一腳把隔間門踹開,裏面空空如也,只剩下那副手銬掛在水管上,兀自在微微地搖晃著。

五分鐘后,羅飛來到了現場,他的臉鐵青。他無法理解一個在押的嫌疑犯竟從自己的眼皮底下逃了出去。而那個人逃的時候,自己正在同一幢樓的三層辦公室里辦公!

羅飛的目匆匆一掃,便已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手銬是怎麼被打開的?」他轉過看著尹劍,目如電炬一般。

尹劍慌張而茫然:「我……我也不知道。」

「他上有什麼東西?你們有沒有清過他上的東西?!」羅飛一連串地追問道。

尹劍旁的幹警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敢貿然回答,他怯怯地瞥了尹劍一眼。

羅飛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立刻皺起眉頭:「嗯?」

「只有……一個掛墜。」尹劍著頭皮回答說,「裏面是他兒子的照片。」

羅飛的目忽然跳了一下,他彎下從便池旁撿起了什麼。

「是這張嗎?」他把手指尖上的東西遞到了尹劍面前,那是一張因撕扯而變得殘缺的照片,上面那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正是韓灝的兒子。

尹劍當然認得,他也明白這張撕壞的照片意味著什麼。他面如死灰地點了點頭。

「同樣的錯誤,為什麼要犯第二次。」面對下屬的嚴重過錯,羅飛只是深深地嘆息了一句,並不像以前韓灝那樣暴跳如雷地斥責。

可是尹劍卻到更加沉重的力,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幾乎要被垮了。

「我們必須儘快行……」羅飛一邊思索一邊下達命令,「在車站碼頭髮協查通告,監控他的家人朋友……他上沒有錢,沒有電話,應該跑不遠的。調集左右能用的警力,現在就去!」

尹劍神茫然,似乎沒有聽到羅飛的話,直到後者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他才驀然清醒過來,反問了一句:「我嗎?」

在尹劍的腦子裏,他仍在等待著羅飛的分。

「除了你還有誰?」羅飛直視著他的眼睛,「自己犯下的錯誤,需要你自己去彌補。」

「是!」像是要發泄什麼似的,尹劍大吼了一聲,他「啪」地敬了一個禮,轉快步離去。

看著小夥子的背影,羅飛再次嘆息了一聲,這次卻是為自己。其實他早該想到尹劍可能為韓灝賴以利用的棋子,可是卻沒有早做防範。在與Eumenides激戰的當口,又節外生出了這麼一件令人棘手的事,便是羅飛也難免產生些許難以招架的覺了。

下午十四時二十六分。

慕劍雲回到了刑警隊,立刻前往羅飛的辦公室彙報相關工作。

孩現在的神狀況已經穩定了許多。不過對案發時的很多細節都記不清了,對於遭過極度的張和驚嚇的人來說,這也是正常的現象。」講師的語氣有些憾。

「那就直接說說你的發現吧。」羅飛卻看出對方還有一些「好料」藏著沒說。

慕劍雲微微一笑:「為什麼那個孩接到了『死刑通知單』卻活了下來?這個問題我弄清楚了。Eumenides通過迫吳寅午砍手,激發出後者作為老師的勇氣和責任,而孩對自己、對他人、甚至對待人生的態度也因為此事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是一種新生。Eumenides離開之前對孩說過『你已經死過一次』,類似於這樣的話。所以Eumenides並沒有放棄刑罰,而是以另外一種方式完了它。」

「嗯……」羅飛品味了一會,「這倒與他以往的風格有些區別呢。」

「你不要忘了,這是新的Eumenides第一次獨立作案。」慕劍雲提醒羅飛,「所以我們可以假設,這種風格的改變現了新Eumenides與袁志邦之間某種格和思路上的差異——在他的懲罰過程中,開始出現了救恕的思想。比如這起案件,事實上現了他對師道救恕的某種期。」

「嗯,分析得很好。」羅飛讚許道,「辛苦你了,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晚上我們一起去醫院,看看從吳寅午那裏還能找出什麼線索。他是年人,又沒有到死亡威脅,神狀況應該比那孩要好一些。」

慕劍雲卻搖搖頭:「這倒很難說……」

「怎麼講?」

「從我了解到的狀況看,吳寅午是個格非常懦弱的男人。這次的事件對他可能會有兩個方面的影響。或者真的讓他戰勝自我,格上獲得一個堅強的飛躍;但也有可能讓他活得更加自卑——因為他會認為前兩個學生的死亡他沒能盡到應有的保護義務。如果出現后一種況,那我們的工作就會麻煩許多……」說到這裏,慕劍雲忽然話鋒一轉,「哎,尹劍呢?和吳寅午那邊聯繫不是他的任務麼?」

「嘿。」羅飛苦笑了一聲,「你還不知道吧?韓灝跑了!」

「什麼?」慕劍雲愕然瞪大了一雙秀眼。

「尹劍正在帶人組織搜捕。我之前也一直在忙著指揮這件事。」羅飛用手著腦殼,顯得有些疲倦,「——到現在還沒有什麼進展。時間拖得長了,我擔心韓灝跑出省城,這事就難辦了。」

慕劍雲略一沉思,笑著勸道:「這個你倒不用擔心,韓灝是不會跑出去的。」

「嗯?」羅飛挑起眉頭看著對方,「為什麼?」

「因為Eumenides還在這裏。韓灝是個睚眥必報的人,Eumenides把他害得這麼慘,他怎麼會輕易離去?」

羅飛暗暗點頭,認同了對方的判斷。

「我建議你盯住韓灝的家人。」慕劍雲又進一步分析說,「因為韓灝並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如果他繼續留在省城,一定會忍不住和關心的家人見面。」

這句話像是點醒了羅飛,他微微瞇起眼睛,自言自語道:「是的……尤其是他那個寶貝兒子……」

下午十六時零九分。

省城公安局檔案管理中心。

這裏可能算得上是整個省城公安系統最冷僻的衙門了,它的辦公地點甚至都不在公安局大院,而是寄居在地方政府檔案館的東南角。檔案中心第一線的管理人員很多都不屬於公安系統的正式職工,他們只是合同制工作人員,用以前的話來講,做「臨時工」。朱曉姿就是其中之一。

朱曉姿當年還是託人找到了這樣一份工作,不過現在卻有些後悔了。作為一個孩,當時對工作的要求是希「清閑」一點,可上崗之後才發現,這工作實在又太過「清閑」了。

此刻正坐在檔案室的,無聊地修弄著自己的手指甲。在面前雖然有一臺電腦,但那是用來進行檔案管理的,不能上網,也不能玩遊戲。

大多數況下,朱曉姿連個聊天的人都找不著,這種況對於一個二十齣頭的孩來說太可怕了,好幾次想換個工作,無奈中間還礙著人,難以開口。

忽然被什麼東西遮住了亮。朱曉姿抬起頭,只見面前已多了一名男子。

「呵,你可真是嚇了我一跳。」朱曉姿有些誇張地起來,「你是飄過來的啊?一點聲音也沒有!」

男子微微皺著眉頭,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他拿著一塊手帕捂在上,先咳嗽了兩聲,這才沙著嗓子說道:「這個地方是要保持安靜的吧……所以我盡量走得很輕。」

說話間,他轉頭向著不遠的大廳看去,那裏豎著一張「肅靜」的告示牌,旁邊則守著兩個儀態威嚴的警衛。

冒啦?」朱曉姿一邊問,一邊出手勾了勾。那男子會意,連忙騰出一隻手出證件遞了過來。

那是一張公安系統的電子卡,讀卡顯示來人是東城分局刑警隊的徐戰昆警。朱曉姿抬起頭,想比對一下來人的容貌,未料那男子卻突然打出一個噴嚏來,雖然有手帕遮擋,但朱曉姿似乎還是覺到被唾沫星濺在了臉上。立刻現出了非常明顯的厭惡表

「對不起!」男子匆忙道了個歉,把轉到一邊,跟著又打了一個更響的。

「進去吧。」朱曉姿把電子卡仍出來,催促似地揮了揮手。這幾天降溫,流行發,可不想中招。

男子進了檔案區,十分鐘后他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疊檔案袋。

「這些資料請幫我複印一下,謝謝。」他仍然用手帕捂住口鼻說道,按照規定,館里的檔案不能外借。要想帶走閱讀,只能採用複印的方式。

十幾份檔案總共有好幾百頁的資料。在朱曉姿作的時候,男子很自覺地遠遠退在了一邊。

全部工作完之後,朱曉姿把那疊厚厚的資料和一份明細單一同推到了桌邊:「複印費七十九元,請你在這張明細單上籤個字。」

男子先了錢,然後拿筆在明細單上籤下了他的名字:徐戰昆,他一筆一劃寫得非常認真。

朱曉姿有些奇怪地撇撇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這種標準的仿宋來簽名,如此工整,就像是印刷出來的一樣。

不過並沒有多想什麼,在把明細單折起收好的時候,那男子已經抱著找到的資料快步離開了檔案館。

「又要開始無聊了。」朱曉姿暗暗嘀咕了一句,然後找到一塊抹布,將男子剛才接到的地方細細地了一遍,似乎這樣便能去除掉那些討厭的冒病菌一般。

羅飛本來計劃晚上要和慕劍雲一同去醫院探訪吳寅午,可現在這個計劃不得不改變了。因為從曾日華那裏傳來了更加急迫的線索。

況大致如下:

今天下午三點多鐘,東城公安分局刑警隊徐戰昆警在便外出查訪案時,忽然遭到不明份人襲。據事後分析,襲擊者從背後使用鎮靜類藥三唑侖致徐戰昆短暫昏迷。後者醒來后立即向領導彙報了此事,當時認為這次襲擊和他正在執行的任務有關。大約十八時左右,徐戰昆回單位食堂吃飯,發現自己的電子警卡不見了,他才意識到下午的事件可能就是要盜取自己的電子卡。於是他和曾日華負責的網絡取得聯繫,查詢了這張電子卡的使用記錄。記錄顯示持卡人從公安局檔案管理中心提取了大量的刑偵資料。曾日華的手下隨後在檔案管理中心找到了侵者的簽名,正是這個奇特的簽名讓曾日華大吃一驚。

如同印刷一般的仿宋,讓警方毫無分析筆跡的可能——這正是Eumenides的慣用風格!

羅飛和曾日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檔案管理中心。在那裏他們與事件當事人徐戰昆和朱曉姿分別進行了談。

因為徐戰昆是在僻靜被人從後突襲,所以他基本無法提供什麼有價值的線索;而朱曉姿只能說出作案男子形較為高大,卻無法描述對方的容貌,因為對方始終用一塊很大的手帕遮住了大半個面龐。

「他有沒有戴手套?」曾日華在聽完朱曉姿的敘述后便問了一句。

「好像沒有……」朱曉姿想了一會,又肯定地點點頭,「沒有!」

「那他會留下指紋的!」曾日華興起來,「他用過的那支筆呢?」

朱曉姿指了指,筆就在電腦顯示的旁邊。

「快,快收起來。」曾日華看著羅飛,他不是刑偵人員,並不會攜帶證袋一類的用

羅飛掏出一個袋子遞給他:「你有興趣就收吧,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意義。」

曾日華的熱被涼水澆滅,他沮喪地看著羅飛。

藏指紋的方式有很多種,並不一定非要戴手套。」羅飛見曾日華的眼睛瞪得溜圓,於是又進一步解釋說,「最簡單又最無形的莫過於在手掌側抹上一層膠水。所以忘了指紋的事吧——對於Eumenides這樣的對手,我們本不用指他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

「好吧……這方面你的確是專家……」曾日華悻悻地撓了撓頭,轉了話題道,「那就趕看看他都拿走了哪些檔案資料吧,我們得知道那個傢伙下一步想幹什麼。」

羅飛點點頭,這才是正確的思路。他把那一疊檔案抱在了手中,然後吩咐道:「你立刻通知專案組所有員,一小時之後集中開會!」

晚二十時四十六分。

專案組的員們再次聚到了一起,他們流翻看著羅飛剛剛帶回來的那些檔案資料。

尹劍是最後一個到達會議室的,他看起來焦躁而疲憊。整整一天,他都在忙著追尋韓灝的下落,而這種追尋顯然還沒有令人滿意的結果。

「現在什麼況?」羅飛已經預先看完了那些資料,所有他有時間和尹劍討論一些別的事

「中午的時候,牛角河邊發生了一起劫案。報案者是一對,從他們的描述來看,作案人正是韓灝。」這是尹劍到目前為止唯一獲得的線索了。

羅飛沒有什麼特別的表,其實這個況早在他預料之中:韓灝逃離的時候無分文,他也知道警方肯定會監控自己的家人朋友,所以盜竊或者搶劫是他不得不做的事

「他搶到多錢?」羅飛對這個比較關心,他需要判斷這次搶劫能讓對方維持多久。

「六百多塊。另外他還搶走了男事主的外套,應該會用來改變自己的裝束,我已經把這件外套的特徵加在了協查通報里。」

「趕去掉吧。」羅飛立刻打斷了尹劍的話語,「他手上已經有了六百多的現金,改變裝束的選擇太多了。搶走這件外套只是個幌子,他想迷我們。」

尹劍連忙拿出電話把這件事落實了下去。

Eumenides一共這次取走了十三份檔案,眾人花了約二十分鐘的時間將這些檔案匆匆地瀏覽了一遍。羅飛看差不多可,便問大家:「你們覺得怎麼樣?」

「看不出什麼名堂。」慕劍雲率先搖了搖頭,「毫無規律可言。」

這是所有人共同的觀點。這十三份刑偵檔案分屬十三起案件,從案件類型看,大到殺人,小到盜竊;從案發時間看,遠到幾十年前的,近到一兩年間的;從犯罪嫌疑人來看,有男有,有老有,有的已經伏法,有的尚在監獄服刑;從偵辦單位來看,省城的多個分局都有涉及,總之無論從哪個方面都找不到這十三起案件有什麼共同點。

「他到底想幹什麼呢?」特警隊的柳松也納悶得很,「這些都是偵辦完畢的案件,罪犯都已經得到了懲罰,他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找這些資料幹什麼?」

這確實令人到不解。在片刻的沉寂之後,曾日華說道:「也許不是針對那些罪犯去的……他只是在查詢某件事?」

慕劍雲立刻接過去:「我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麼事會牽涉到這麼多毫無規律的案件。」

曾日華咧咧,無言以對。

而早已深思慮過的羅飛終於在此刻開口了。

「沒有規律其實也是一種規律。」他頗有蘊義地說道。

眾人一愣,同時像是都略有所悟。而曾日華的思維最快,拍著手說道:「是的。這就是Eumenides想要的規律。他在迷我們!只有一份檔案是他在尋找的,其他十二份都是障眼的幌子,就像韓灝搶去的那件外套一樣!」

曾日華說這番話的時候,其他人都在默默點頭。他們其實也想到了這一層,只是被對方先說出來罷了。

「所以那一份檔案就很關鍵了。」不過是贊同還是反對,慕劍雲好像都很喜歡接曾日華的話頭,「Eumenides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尋找,而且又苦心積慮想要迷警方的視線,那檔案里一定藏著什麼非常重要的信息!」

這個道理是顯而易見的,柳松苦惱地攤著手,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可我們怎麼知道是這十三份里的那一份呢?」

羅飛兩隻手叉在一起,大拇指互相繞著圈圈。他雖然沒有說話,但從他的表來看,他似乎已經有了一些主意。

半個小時之後。

羅飛和曾日華又回到了檔案管理中心。他們左首的小廳,這裏陳放的是幾十年來已經結案的刑偵資料,Eumenides複印走的檔案都是來自與這個廳。

四面牆上的檔案櫃麻麻地擺滿了資料,按照年代的先後有序地排列著。

因為都是些陳舊的檔案,平時很有人來顧瀏覽,所以大部分資料都排列得整整齊齊,檔案袋的邊上積著一層灰塵,但尚不足以蓋住邊上標記的檔案摘要。

Eumenides從中取走了十三份檔案,哪一份才是他真正的目標所在?

羅飛的目在這些資料間來回掃搜索著,他一一找到了那十三份檔案原來的位置,然後他拿出一支水筆,在這些空位周圍的檔案袋邊上畫出一個碗口大的圓圈。

「好了,去把燈關掉吧。」十三個圓圈全都畫完之後,羅飛吩咐在一旁等待的曾日華。

曾日華雖然不明所以,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照做了。檔案廳里頓時變了黑暗一片。

片刻后,黑暗中閃出了一,那微來自於羅飛手中的一個熒燈。這也是刑偵人員常常會使用到的設備之一,多與指紋配合檢測犯罪嫌疑人留下的指紋。

可羅飛已經知道Eumenides是不可能留下指紋的,他現在拿出這個熒燈,想要做什麼呢?

羅飛用熒燈照向剛才畫出的那些圓圈。他照得非常仔細,一個圓圈一個圓圈地看過去,有時還歪過腦袋變換著觀察的角度。很顯然,他是在尋找什麼。

曾日華也湊了過去,可他實在是看不出什麼端倪。熒映著羅飛的面龐,他的神嚴肅,在黑暗中愈發現出凝重的氣氛來。

良久之後,羅飛才將那十三個圓圈全部看完。他這才輕輕地吁了口氣,臉上出大功告的釋然表

曾日華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他期待地問道:「羅隊,有譜了麼?」

「來,你看這裏。」羅飛用熒燈照向檔案櫃左下角的一個圓圈,同時讓開角度,招呼曾日華過來觀看。

曾日華半蹲著子,順著熒的方向看過去。圓圈現出不同狀態的反,顯示出灰塵在檔案袋邊上不同程度的堆積。

「你看這裏。」羅飛在一旁指出重點所在,「這裏好幾本檔案袋邊上的灰塵落了,這是手指新近翻的痕跡。可以想像當時的狀態嗎?他一本一本的翻過去,查看邊上的摘要,最後他終於找到了目標,將其中的一本檔案取出去。」

「嗯。」曾日華點點頭,從那些痕跡很容易想像出Eumenides的作。事實上,這也是大多數人在一堆書函中尋找目標都會做出的常用作。」

「好了,我們再看其他的這些圓圈。」羅飛把熒燈挪向了別的關鍵,「你看,空位附近檔案袋邊上的灰塵很完整。這說明什麼?他在這些地方拿檔案的時候本沒有尋找,他只是非常隨意地取著,作快速而匆忙,因為他並沒有太大的把握在檔案館里長時間的停留。」

「是的!」曾日華完全明白了羅飛的意思,忍不住要擊節好,「所以這些用來干擾視線的幌子,左下角那本檔案才是Eumenides唯一的目標。」

「看看那是什麼。」

曾日華迅速打開了電燈,那十三份檔案他都帶了過來,按日期很容易便找到了從坐下角空位上取出的那一本。

那是一九八四年的檔案,這個敏的年份立刻讓羅飛的眉頭跳了起來。而在檔案袋的封面上則寫著一行標題:「一三零惡劫持人質案」。

這是什麼案子?羅飛皺眉努力回憶著,卻已搜索不出太多的印象。從標題看,此案發生在一九八四年的一月三十號,正是四一八大案發生的兩個多月前。

它與四一八大案回有什麼關聯嗎?Eumenides為什麼又會對這份檔案有獨鍾?這些疑問顯然要等仔細研究過檔案容之後才有可能解答了。

晚二十一點二十四分。

正是都市夜生活剛剛進的時候,芭拉拉酒吧人頭攢

著火辣的歌手在吧枱中央瘋狂扭著妖嬈的姿,極節奏的音樂,嘶啞放浪的歌聲將的氣息撒播到了酒吧的每個角落。

有人在劃拳喝酒,有人在搖擺狂舞,燈忽明忽暗,照著這些男男的面龐如同鬼魅一般,虛幻難辨。

如果想找到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裏顯然是非常困難的。

所以韓灝選擇在這裏休養生息。

雖然已獄,可在他面前的道路卻仍然無比兇險。

知警方的搜查手段,他不能去賓館,也不能去投靠親戚朋友,他甚至都不能打車。在這個城市裏,他幾乎已到了寸步難行的窘迫境地!

中午他迫不得已搶劫了一對。他忘不了那兩個年輕人當時看著自己的眼神——驚訝、恐懼、厭惡。那種眼神使他到一種深深的沉淪,一種痛心脾的覺!

他已經徹底了一個罪犯,一個自己曾經深惡痛絕,恨不能清剿而後快的卑劣的角

剛到酒吧的時候,他點了一瓶冰啤酒,一口氣便喝了個乾淨。那冰涼的覺漫遍全之後,他才稍稍的冷靜下來。

他必須控制住自己的緒,這樣才有可能在絕境中覓得一生機。

中午搶劫的時候他順便帶走了那個小夥子的外套,這是一個障眼法,那件外套很快便被他丟在了路邊的垃圾箱中。不過他知道這個障眼法使不了多久,尤其是在那個羅飛面前。

他必須儘快找一個落腳的地方,這個地方必須是他以前很去可現在又絕對安全的。

到哪裏去找這樣一個地方呢?

在狂燥的音樂聲中,韓灝已想得有些頭痛。

那瓶酒已經喝完,他並不想再點,因為他必須保持頭腦的清醒。

然而有人卻偏偏要和他作對似的,將一打新開的啤酒擺在了他的面前。

韓灝警覺地抬起頭,只見一個濃妝艷抹的子坐在了自己的對面。

「大哥,喝酒吧!」子扯著嗓門喊道,在酒吧嘈雜的環境中,這是一種說話的常態。

「走開,我不需要。」韓灝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只想一個人獃著。」

可那子不但不離去,反而向著韓灝邊湊過來。這次在韓灝耳邊,低聲音說道:「免單的,韓大哥。」

這聲「韓大哥」像利刃般刺中了韓灝的心窩,他駭然瞪大了眼睛,全繃起來,擺出一副蓄勢待發要拚命的姿勢。

子「咯咯咯」地大笑起來,花枝:「真有趣,那人說得不錯,果然能把你嚇夠戧。我說你怎麼回事啊,這輩子沒喝過免費的啤酒?」

韓灝從子的話中品出了些味道,他眼中的駭然變了警覺,目四下掃著。

「行了,別找了。」出纖纖玉手,挑逗似地從韓灝眼前掠了過去,「是那邊的大哥請客,我只是帶個話而已。」

韓灝順著人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在酒吧的角落,一個男子悠然獨坐著,形籠罩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韓灝的目,便把香煙送到口中猛吸了一下,暗紅的煙火閃過,映出了他那雙亮閃閃的眼睛。

「是他?」韓灝心中一。猶豫了片刻之後,他提起那打啤酒,大步向著男子所在的角落走去。

晚二十一時三十分。

春餐廳。

他又來到了這裏,仍然坐在那個可以通覽全局的角落。

短時間多次出現在相同的場合對他來說本是件非常忌諱的事,可他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必須找個方法讓自己紛雜的心平靜下來。

短短兩天的時間,他經歷了太多的事

首先是那個人的離去,那個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十多年來,他早已適應了在那個男人的指導和訓誡下生活。可當那個人離開的時候,他卻連對方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老師」,這就是他一直以來對那個人的稱呼。

到茫然而無奈。在他的人生中,這已經是第三次失去可以依賴的男人,而每一次都是如此的突然。

第一次是他的父親。

父親的形象在他的腦海中已有些模糊,因為他能見到父親的時候年齡還很小。但在他心底,卻藏著無法磨滅的對父親的眷念覺。那種覺總是帶著明顯的憂傷。

和父親相的時並不快樂,因為父親上似乎承載著太多的煩惱和痛苦。時至今日,他仍能到當年父親對自己的疼,但那種疼卻更多的沉浸在悲傷的氣氛中。也許父親並不願意在孩子面前展現出那些悲傷,但父子間的脈是相融相通的,父親一一毫的緒都能夠沁到兒子的心中。

那時的他雖然年,當一種想要幫助父親的慾卻已經開始萌生。這種慾隨著他年齡的增長變得越來越強烈,然而他卻從未有過了卻慾的機會。

因為父親忽然從他的生命中消失了。消失得如此突然,沒有分別的過程,甚至沒有任何的預兆。

十多年來他都不知道父親去了哪裏,他只知道從某一天開始,父親就再也沒有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現過。

父親消失的那一天,恰巧也是第二個男人進他生命的那一天。

他清晰地記得那個日期,因為那天正是他的生日。

他管第二個男人做「叔叔」。

他對這個叔叔印象深刻,因為後者曾給自己帶來過無盡的快樂。

從一個孩子的角度來說,叔叔是個非常「好看」的男人,年輕、帥氣、,臉上總是笑嘻嘻的,即使是第一次見面,也會讓人到由衷的親切。

和父親在一起的時候,他喜歡扎在對方的懷裏;和叔叔在一起的時候,他卻喜歡看著對方的臉,這使得他在十多年後仍能清晰地回憶起後者的笑貌音容。

叔叔有很多方法能哄他開心:一點小零食、一句笑話甚至是一個鬼臉。叔叔對媽媽也很照顧,那時候媽媽病重在床,經常囑咐自己要聽叔叔的話。

叔叔的存在使他甚至忘記了父親離去的憂傷。那是他一生中最開心的一段時

可是這種快樂並沒有維持多長時間,因為叔叔很快也消失了。

同樣是毫無預兆地,突然地消失,隨之離去的還有那些曾經擁有的快樂。

不久之後,媽媽也病逝了,他在失去所有摯親的同時,也開始了一段真正黑暗的生活。

他進了孤兒院。他不喜歡那個地方,所以那裏的人也都不喜歡他。在幾年的時間,他在記憶中找不到任何快樂的元素。他獨來獨往,沒有人知道他的心世界,也沒有人願意了解他的心世界。這樣的環境讓他窒息,他想掙扎,想反抗,可他的四周全都是牢不可破的枷鎖。他無可去,前途茫茫。

在這樣的狀態中,他從年走向了年。

終於有一天,那個人出現了。那是一個從所未有的奇怪的人,在其醜陋恐怖的面容下蘊藏著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從害怕到好奇,從好奇到迷,從迷到敬畏……他一步步地向著那個怪人走近,汲取著對方的無比強大的智慧和力量。在那個人的幫助下,錮著他的枷鎖被輕鬆打破,他因此而徹底折服。

那個人卻讓他放眼看向這個世界,有多無辜的人仍在承苦難,有多邪惡的力量仍在施,解放自己還遠遠不夠,他承擔著更加深遠的使命。

是的,他看到了太多。那些苦難與邪惡讓他到痛心和憤怒,這個世界需要拯救,他願意傾盡自己所有的智慧與力量,投於這場拯救之中。

他走上了那個怪人指引的道路,「老師」的稱呼在他的口中充滿了敬意。

可是如同宿命一樣,所有他親近的人都不能陪伴他太久。就在他覺得自己已經有能力回報師恩的時候,老師卻也離他而去了。

前一天上午,他遠遠地看著法警們從炸廢墟中揀出老師的骸,心中充滿了悲傷與茫然。

這個人到底是誰?他有著怎樣的故事?他為什麼要出現在我的生活中?他知不知道我的過去?我的父親還有那個叔叔,他們又都去了哪裏?

對於這些問題,老師從來不願提及。那些答案也許將永遠被炸的廢墟所埋葬。因為隨著老師的離開,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知道自己最初的份。自己已經徹底為了一個沒有任何記錄,沒有任何過去的人。

可是現實卻並不像他想的那樣悲觀,一些真相反而隨著老師的離去浮出了水面。

令他深深震諤的真相。

昨天晚上,當他從電視上看到炸案的新聞報道時,他幾乎驚呆了。

他知道了老師真實的份——那個做袁志邦的實習警察。

屏幕上那個年輕、帥氣、的形象立刻與他腦海中的某段記憶融合在了一起,那正是曾陪伴自己渡過人生最快樂時的「叔叔」。

親切近人的「叔叔」和如怪般醜陋森嚴的「老師」居然是同一個人!

諸多的困立刻有了統一的解答。他知道了那叔叔為什麼會突然消失,也知道了老師為什麼會找到自己。

然後剩餘的困卻變得更加強烈。

父親,父親去了哪裏?那個人又究竟是怎樣進了自己的生活?

要解開這些答案,他不得不回溯到起點去尋找,所有困開始的起點。

從那個起點開始,他的父親便消失了,而一個警察卻突然出現在他的邊。

他清晰的記得那個日期,因為那天正是他六周歲的生日。

一九八四年一月三十日。

而對於那天發生的事,在他記憶中已僅剩下些支離破碎的模糊片斷了。

每當他去回想那段往事的時候,首先在腦海中浮現出來的便是白的病房。媽媽躺在床上,神憔悴不堪,這樣的形陪伴著他的年。

也許父親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才終日鬱鬱寡歡的吧。

那天他卻很開心,父親答應過他,要在生日的時候給他買一個生日蛋糕。他對此充滿了期待。

他還從來沒吃過生日蛋糕,但他見到別的小朋友吃過。金黃的蛋糕上堆著油,那滋味一定很人。

他在醫院和媽媽一起等待著外出的父親,可是父親卻許久不歸。再後來病房中出現了兩三個陌生的男子。領頭的人神沉,這讓小小的他到了一種抑的氣氛,他不住害怕地哭了起來。

隨即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將他抱了過去,然後他看到了那張親切好看的臉龐——這便是「叔叔」第一次在他記憶中出現時的形。

叔叔很快就把他逗得破涕為笑,他被帶出病房,和對方開心地玩在了一起。

其他的男子片刻后也跟了出來,他們看著自己和叔叔之間的融洽氣氛,頭接耳地商議著什麼。

商議的結果使他得到了從未過的優待:棒棒糖、玩撥浪鼓、他甚至還被叔叔抱著坐上了小汽車。他問叔叔去哪裏,叔叔告訴他去找爸爸。

他更加開心了,他炫耀般地對叔叔說,今天是他的生日,爸爸回給他買回香甜的生日蛋糕。

下車前,叔叔給他帶上了兩個耳套。耳套里傳來歡快聽的兒歌曲,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這新奇的玩意所吸引。他一邊吃著棒棒糖一邊專心地聽著,偶爾還跟著「呀呀」地學唱幾句。

叔叔果然帶他見到了父親,父親正和另外一個男人站在一起,他們不知道在幹什麼。

叔叔一直抱著他,他惦記著生日蛋糕,可直到他們離開的時候,父親也沒有把承諾中的蛋糕給他。

見到蛋糕是晚上的事了,蛋糕在叔叔手中,據說那是父親托他轉給自己的。

蛋糕非常香甜,為他年最好的回憶之一。可是從那天往後,他卻再沒有見到過自己的父親。

他六周歲的生日便是這樣渡過的。

父親去了哪裏?那叔叔和陌生的男子又是誰?這些疑問曾困擾了他許多年,而他卻找不到探索的方向。

直到昨天的新聞讓他在霍然間開朗。

叔叔和那些陌生人,他們都是警察。

那是一起案件,發生在一九八四年一月三十日的案件。

他知道該去哪裏尋找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公安局的刑事檔案管理中心。

他冒險進並且在那裏找到了一些有價值的檔案。

他終於知道了父親去了哪裏,那是一個令人悲傷的答案。

與此同時,在他心中又湧起了更多的謎團。

謎團背後的真相對他來說或許是無比可怕的,他已經有所覺。但他卻不得不繼續追查下去。

這註定會是個痛苦的過程。

所以他的心變得很。在這種狀態下,他似乎是下意識地來到了綠春餐廳。只有這裏能讓他的心變得安靜。

淡雅的淮揚菜,醇的紅酒,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那個孩和所演奏的音樂。

可這些好的氣氛在今天卻都要打些折扣,因為某些無知的人正在破壞著它們。

那是三個男子。兩個年紀稍長,一胖一瘦;另一個年輕人雖然格健碩,但雙目間距較寬,給人一種智商不高的覺。他們坐在離演奏區最近的餐桌上,點了最貴的菜肴,喝著最高檔的白酒。

他打心眼裏看不起這三名男子:他們本沒有資格在這樣的餐廳里吃飯,因為他們本什麼都不懂。

淮揚菜名揚天下,其特就是一個「淡」字,而這個「淡」是有原因的。

揚州地長江下游,四季分明,富。由此當地人嗜好「嘗鮮」。不同的時令都以能品嘗到當季的新鮮菜品為最。為了保持各菜品的原味,突出「鮮」的特,淮揚菜在烹飪技藝上才會講究「淡」的手法。

所以要吃淮揚菜,最重要的概念便是嘗鮮。那三名男子只懂得點最貴的高檔菜,可每道菜都與時令毫不符,可謂貽笑大方。

淮揚菜既然味淡,便不宜配合濃烈的白酒佐餐,所以那三名男子所選擇的酒水也是大大的不妥。

而他們所坐的位置離演奏區又過近,在這個距離上,演奏者的本音和水面的發音會相互干擾,影響到聽者所到的音質。這說明他們本也不懂音樂,孩絕的演奏在他們面前只是對牛彈琴罷了。

也許他們的目的並不在食和音樂。因為他們面前的佳肴並沒有,而白酒卻已經喝了一瓶多。他們還時常會在演奏的高部分頭接耳說些什麼,全然不顧會因此而錯過最妙的音律。

對這三名男子來說,吃飯只是一個理由,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在商議著什麼事。他們說話時的聲音很低,似乎還不想讓外人知道他們所商議的容。

他坐在角落裡冷眼旁觀,角忍不住現出一蔑笑——他可以猜到那些人在商議什麼,因為他對他們實在是太悉了。

為了刺殺鄧驊,他早已把龍宇集團上上下下的了個遍,而這三個人都是其中舉足輕重的人

胖子林恆干,瘦子蒙方亮,都是龍宇集團的副總,也是當年隨著鄧驊一路打殺過來的元老級人,地位顯赫。尤其是林恆干,即便鄧驊在世的時候,他在龍宇集團亦僅為一人之下而已。

那個年輕人阿勝對他來說則更為悉了,因為前者正是鄧驊手下最得力的保鏢之一。這樣的人在集團地位雖然不高,但和鄧驊一家的關係卻極為親近,這種人的勢力就像是皇帝邊的宦,說小則小,要說大卻也能大得嚇人。

現在鄧驊剛剛被刺,龍宇集團正在一個權力重新整合的敏時期。這三個人湊在一起,還能商議些什麼呢?

林恆干很說話,也很舉杯。在更多的時候他只是靜靜地坐著,臉上竹的淺笑。與他相反,蒙方亮手裏的酒杯就從沒放下過,不過他喝的卻並不多。往往使他一手端著杯子,一手拍著阿勝的肩膀說些什麼,後者則傾聽片刻便紅著脖子點點頭,然後把自己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一副豪氣衝天的氣勢。

蒙方亮對阿勝的表現似乎很滿意,看著對方又將一杯白酒吞肚裏,他轉過頭來,向著林恆干遞了個眼。林恆干點點頭,然後倆人一同站了起來。

阿勝也連忙跟著站起,他的形已有些搖晃不穩。

蒙方亮笑著攔住阿勝,說道:「你再坐會,我和林總先走。」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不再低聲音,就像是正常的聚會告別一般。

林恆干過來和阿勝握了握手,目中似乎帶著很大的期待。

阿勝地將對方的胖手抓住,既有寵若驚的惶恐,又帶著躊躇滿志的豪氣。

林恆乾和蒙方亮悠然地離去了。他們當然不會注意到餐廳角落裏那個白領裝扮的小夥子,可後者卻一直在盯著他們。此刻他正冷冷地「哼」出一聲,表達出心中的厭惡與鄙視。很顯然,這次私會牽扯到某些易,作為鄧家守護者的阿勝已然在背叛自己的職責。

阿勝更不會注意到那個人,他還沉浸在蒙方亮給自己許下的好承諾中。是的,鄧驊已經死了,他何必再為鄧家賣命呢?何必再那個阿華的制呢?良禽擇木而棲,換個東家,他能得到比阿華更有權勢的地位。

阿勝越想越激,而酒勁翻湧,讓他更有一種飄飄然的覺,他甚至有些不願離去了。

水面中心的孩結束了的演奏,音樂聲在這時停了下來。

「幹什麼?」阿勝著嗓門嚷了一句,「不要停,繼續拉,繼續拉!」他雖然不懂音樂,但此時卻想要追求一種盡善盡的快

一個服務生連忙謙然上前:「對不起,先生,本場表演已經結束了。」

「結束個屁!我付不起錢嗎?」阿勝拍出幾張大鈔,「跟我繼續演!」

子一晃,似乎了些驚嚇,瞪著無神的雙眼站在舞臺中央,顯得如此的纖弱和無助。另一個服務生連忙走上前,在後者的攙扶下,孩快速收拾好演奏,向著後臺方向撤去。

「你他媽的什麼意思?敢不給我面子?你還想不想在這個場子裏混了?」阿勝下不了臺,藉著酒然發作起來,他站起搖搖晃晃地向著那孩追過去。

「媽的,死瞎子,不要跑!」他一直追到了後臺,可那孩卻早已不見了。

「他媽的,好,你跑吧!」阿勝罵罵咧咧地撂著狠話,「你以後永遠別來,我見你一次砸你一次!媽的,也不打聽打聽老子是誰!」

一番發作之後,酒勁愈發上涌。眾人此刻都躲得遠遠的,沒人敢搭理他,這也讓阿勝自覺有些無趣。他終於踉蹌著出了餐廳,向著停車場的方向而去。

片刻后,他找到了自己的那輛捷達車。「捷達,嘿,總……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變寶馬!」他一邊做著夢,一邊打開車門鑽進了駕駛室

一隻帶著刺鼻氣息的手帕忽然捂在了他的臉上,本已醉意朦朧的阿勝立刻,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

與此同時,省城人民醫院外科住院部。

據警方的要求,吳寅午被轉到了單人特護病房。他的手還算功,被砍斷的左手已被接活,康復后基本功能應該不會損失。不過因為年齡較大,經過這一番折騰后他的狀況變得非常虛弱,需要好好靜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從上午開始,萬峰賓館發生案的風聲不脛而走,為了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由於辱師事件原本就引起過公眾的極大關注,現在事件走向一個如此炸效果的結局,其對工作者的吸引力度可想而止。

一撥又一撥的記者——網絡的、平面的、電視臺的;本地的、外地的,蜂擁而至。他們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到吳寅午所在的病房,希能夠得到第一手的採訪資料。

不過他們無一例外都被醫院方面的值班人員攔在了病房的特護區之外。病人剛剛做完手,這個時刻務必要避免任何無關人員的打擾。尤其是這些記者,他們毫無分寸的採訪常常會引起病人緒上的波,因此更是院方重點防範的對象。

可是仍有些不甘心的傢伙妄圖能突破遠方的防線。他們使出各種本領,或磨,或對值班人員之以利,但在制度嚴格的省人民醫院,這些伎倆也只能壁而歸。而院方人員早已不勝其煩,開始還能心平氣和地耐心勸說,後來態度也就漸漸生,尤其是那個護士長,人長得雖然漂亮,但一雙杏眼瞪將起來,就是再威猛的男子也要退避三舍。

可有人就像不識趣一般,偏偏要選在護士長當班的時候來這個霉頭。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與先前的記者們冠楚楚的裝扮不同,他很隨意地敞著夾克,的羊絨恤衫,健碩的若現,顯出一副男子的剛氣派來。由於臉上帶著一副大大的墨鏡,他的面容被遮住了許多,不過他拔的鼻樑和剛毅的角還是能帶給人一種不一樣的威嚴和自信覺。

「你好。吳寅午在哪個病房?」男子開門見山地問道,語氣沉穩又不失禮節。

「你是家屬嗎?」護士長冷眼反問道。

「不是。」男子搖搖頭,不過他很快掏出一本證件遞過來,「我是警察。」

護士長一怔,那果然是一本警證,連忙又抬頭多看了那男子兩眼,對方形高大,儀態拔,的確頗有警的風範,而他的裝束也頗符合影視劇中微服辦案的刑警風格。

護士長敵意頓消,臉上的表變得和起來:「哦,對不起,我不知道您是……」

「呵呵,沒關係。」男子微微一笑。

「那些記者太討厭了,我以為你也是……」人帶著歉意,還想解釋些什麼,不過的話語很快又被那男子打斷:「我明白。你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這很好。其實也是辛苦你們了,回頭我和組織上建議一下,派兩個幹警過來配合你們的工作。」

到了誇獎,又到對方的關懷和護士長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雖是素裝淡裹,但也因這笑容而顯得分外地明人。

男子見效果已然達到,便適時地把話題收了回來:「那我可以進去了嗎?」

「當然可以。」人殷勤地轉指引出方向,「左邊第三個房間,707。」

「好的。」男子點頭以示謝意,往那個方向走了過去。當進特護區之後,他的臉上忍不住出了得意而狡黠的笑容。

「倒真是個呢!」他在心中暗自慨著,「可就像書上說的那樣,總是缺乏大腦。」

2002年十月二十八日,凌晨一點十二分。

阿勝悠悠地醒轉過來,他的腦子昏沉沉的,暈得利害。

手機在他仔口袋裏震著,手機鈴聲也在響個不停。也許正是這番靜才把他從昏睡的狀態中吵醒的吧。

阿勝一邊著脹痛的腦袋,一邊將手機掏了出來。屏幕上顯示一個陌生的來電號碼,他也沒多想便按下了接聽鍵:「喂?」

電話那端的人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後,卻立刻就掛斷了。聽筒里傳出「嘀——嘀——嘀」的系統聲。

,傻。」阿勝憤憤地罵了一句,把手機摔到了一邊,然後他才騰出力來觀察自己所的境地。

他發現自己正端坐在捷達車的駕駛座上,安全帶勒在前,汽車的發機還打著火,儀錶盤大燈等等也都亮著,車則彌散著一濃烈的酒味。

「媽的,又喝多了。」他嘟囔了一句,在腦海中努力搜索著最後的記憶。他想起自己似乎在餐廳里撒了一陣酒瘋,然後出來到停車場。也許是涼風一吹之後,酒勁上涌得利害,反正他一鑽進汽車便什麼都不記得了。現在看來,自己顯然是沒抗得住醉意,不得不在半路上睡了一覺。

我這是開到哪裏來了?阿勝向車外張著。四周的路燈昏暗得很,但是道路卻很寬敞,路兩邊還有護欄,看起來還是規格不低的封閉路段。

可是道路上卻見不到任何行駛的車輛,而路況看起來也眼生得很。

是新修的路嗎?還是因為自己喝多了,已經辨不清道路和方向?

不管它了,先往前開一段再說吧。到了有人的地方,也可以下車問一問。抱著這樣的想法,阿勝掛上檔位,右腳踩在了油門上。捷達車輕吼一聲,沿著寬闊平坦的道路向前方駛去。

車的速度越來越快。在良好的路況上行駛,司機往往會低估自己的車速,更何況現在的駕駛者是個尚於半醉半醒狀態中的氣男子。

當阿勝看到道路前方的警示標牌時,他的時速早已超過了一百公里。那些標牌在遠閃著熒,阻斷了前行的道路。標牌正中是由燈的碩大紅叉,在夜中尤為刺目。

沒路了嗎?阿勝的反應有些遲鈍,但他的左腳還是及時踩在了剎車片上。

可是捷達車仍在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那些標牌衝過去。

阿勝愣了一下,一腳把剎車踩到了底,他的腳下竟沒有任何力的覺,車速自然也沒有毫的影響。

捷達車如同韁的野馬一樣,直向著標示道路終點的警示區域扎了進去。阿勝的腦袋「嗡」地一下,滲出了一冷汗,酒勁也在頃刻間散去了大半。

眼見離那個紅叉已越來越近,急之下,他咬咬牙,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車頭往右邊擰到了最死。

可是汽車向著正前方的巨大慣卻無法消除,車頭轉向之後車仍以側的方式向著道路終點衝去,帶起一片劇烈地聲。

隨著一聲脆響,捷達車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警示紅叉上,幾乎於此同時,慣使得側車離地面並最終帶這個車輛凌空翻轉起來。車的阿勝驚恐萬狀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車著地時那一下劇烈的撞擊。

可這撞擊並沒有如期到來。瞬間的平靜之後,阿勝惶然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還在空中。隨即他的心徹底地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剛才那條路的盡頭——正在他頭頂的上方,那是一座尚未完工的高架橋。

「完了!」他絕地悲呼了一聲。

捷達車墜落在二十米深的橋下,在瞬間變了一堆稀爛的廢鐵。

在兩三百米開外的路邊,一個年輕人目睹著這慘烈的一幕。他打開手機后蓋,取出裏面的手機卡,折毀后扔在了路邊的荒草叢中。

「現在你該知道,不想混的那個人是你自己。」他幽幽地嘆了一句,然後轉向著蒼茫的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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