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第1184章 洪熙三年春

洪熙三年春,經過洪熙皇帝和他的大臣們三年來艱苦卓絕的改革,大明朝終於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各項改革政策已經見到效,久困的民力得到紓解,各地死百姓的現象已經十分見,雖然國庫的債務還未還清,財政依然捉襟見肘。但誰都能看出,大明朝這輛沉重無比的馬車,已經艱難的駛離了懸崖邊緣,行駛在複蘇的軌道上。

隻是這複蘇,來的比想象中要艱難許多,尤其是大城市中,市民的生活甚至比永樂時期還要不如,雖然不用擔心被死,但市麵上資奇缺,永樂朝百貨雲集、琳瑯滿目的場景已經不複存在,甚至連店鋪數量都減了一半以上。因為百姓口袋裏幾乎沒有銀錢,本買不起柴米油鹽之外的消費品,商家賺不到錢,隻能經營,甚至關門了事。

大明朝通過廢除寶鈔,解決了永樂年間的級通貨膨脹,卻又陷了通貨的窘境。這個道理,甚至不需要王賢提醒,夏元吉這位千年一遇的理財專家,就已經在奏本中向皇帝明,最近幾年連獲收,百姓荒基本解決,但朝廷財政遲遲不見起,是因為工商業萎的十分厲害。

而工商業之所以萎,一是因為朝廷厲行節儉、停止一切采辦、使賴以為生的工商業者無以為業。更重要的原因是廢除寶鈔失之草率,當年洪武皇帝行寶鈔,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大明貴金屬奇缺,致使市麵上通貨嚴重不足,所以才會用紙鈔來補充。如今,金銀銅奇缺的局麵依然沒有改變,卻把寶鈔廢除,自然會出現嚴重的通貨

夏元吉告訴皇帝,農業是國本不假,但隻能保證老百姓不肚子。但要想富國強兵,就必須展工商業,而要想展工商業,就必須解決通貨的危機!

雖然夏元吉的奏章被不視為對新政的批評,是在給前朝舊政招魂,但楊士奇並沒有被狹隘的門戶之見蒙蔽雙眼,他很清楚夏元吉的是真知灼見,將已經致仕在家的老人家請回京城,向他請教如何解決通貨

夏元吉給出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像元朝初年那樣,行有準備金的新寶鈔;中策是恢複下西洋,用朝的綢、瓷、茶葉換取海外的金銀,以彌補國的通貨不足;下策是在全國範圍大力開采金銀銅礦,止民間私藏銀銅,盡可能的多鑄錢幣。

可惜的是,楊士奇在和皇帝一番斟酌之後,最後采用了下策。朱高熾也好、楊士奇也罷,都認為好容易才廢掉寶鈔,不能再開這個口子,否則早晚會回到濫的老路上。下西洋更是勞民傷財,付出和收獲遠不比例,停了就不要再重開。

結果,皇帝隻是下旨在全國範圍開采金銀銅礦,並止民間私藏銀銅,令各地鑄幣局鑄造盡可能多的銅錢,來解決通貨的危機。

對此,夏元吉十分失,他沒想到洪熙皇帝和楊士奇居然保守到這種程度!要是各地礦場還能開采出多金銀,永樂末年的財政也不至於吃到那種地步!

道不同不相為謀,灰心不已的夏元吉謝絕了皇帝和楊士奇的挽留,毅然踏上了返鄉之路。

聽夏元吉走人,在閣忙碌不堪的楊士奇隻是歎了口氣,便繼續忙碌起來。

比起來時,皇帝召見、日夜兼程的倉促,夏元吉的返程就從容多了。沒人催促他要趕趕路,沒人限定他必須何時到家,老先生索輕車緩行,一路上遊山玩水、訪友尋舊,不慌不忙的南歸。

過了一個多月,夏元吉才到了德州,一進城,就覺很不一樣。他現這裏要比上一站滄州繁華多了、熱鬧多了。老先生隨便逛了幾家店鋪,就現裏頭的資十分富,易也很是活躍。

僅僅在店裏站了一會兒的功夫,夏元吉就看到好幾筆買賣,更讓他吃驚的是,買賣雙方用的不是金銀也不是銅錢,而是一種紙鈔樣的東西!

這引起了夏元吉極大的興趣,等到店裏買賣結束,掌櫃的空閑下來,他過去打了個招呼,問道:“店家,老兒是過路的旅客,有件事很是好奇,懇請不吝賜教。”

“老先生太客氣了,您盡管問就是。”那掌櫃的見夏元吉儀表不凡、氣度人,知道這老頭來曆不凡,忙客客氣氣起抱拳。

“方才見你們是在用紙鈔易吧?”夏元吉問道:“不是打年初起,寶鈔就徹底作廢了嗎?怎麽你這兒還收啊?”

“嗬嗬,老先生,您看仔細了,這是寶鈔嗎?”掌櫃的嗬嗬一笑,從屜中取出一張‘紙鈔’,擺在夏元吉麵前。

夏元吉定睛一看,那確實不是寶鈔,雖然都是紙鈔,但紙質、花、字樣全都是他沒見過的。隻見上頭頂印著兩個楷大字‘銀票’,下頭寫著一行‘憑帖取平銀拾兩整’的字樣,右邊抬頭寫著‘字某某號’,左側是洪熙二年某月某日,落款上有‘濟南廣盛票號’的印章,還有一係列的花押和騎章。

“這廣盛票號是個什麽來路?”夏元吉是識貨的,一看這銀票就知道是某種由私人行,可以代替銀錢的紙鈔。

“您老沒聽過廣盛號嗎?”掌櫃的一臉不可思議道:“那是鎮國公、山東布政使司聯合山東各府衙,還有幾十號大財主,一同立的一家大錢莊!在全省都有分號,憑著這個銀票就可以從他們那裏兌出現銀!”

“像你們這樣,用銀票做買賣的多嗎?”夏元吉看著掌櫃的,心砰砰直跳,想不到在山東有人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而且早已經推行開來。

“那當然,別的地方不知道,咱們山東地兒可都認這玩意兒!”掌櫃的著,想將銀票收回,卻被夏元吉一把按住。

掌櫃的以為他要搶錢,登時變了臉,卻見夏元吉將一枚金錠拍在他麵前,沉聲道:“這張銀票我買了!”

從那家店鋪出來,夏元吉徹底無心遊山玩水,他在德州城中走訪調查,參觀了設在府前街的廣盛票號德州分號,還走街串巷調查大店鋪的經營狀況,甚至到老百姓家裏看他們的日子過得怎麽樣。

結果讓夏元吉又驚又喜,德州商業的景氣程度,甚至能趕上江南的無錫嘉興等地,比他長沙老家還要繁華,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也和江南百姓能有一拚了,這簡直是個奇跡!

唯一沒想到的是,他的舉居然招來了錦衛,夏元吉不得不亮明了份,這才沒有被當敵特抓起來。

不想跟當地府應酬,夏元吉便離開了德州,路上也不再停留,直接趕往濟南。

到了濟南城,就更讓夏元吉震驚不已了,那種商旅雲集、店鋪如林的景象,他隻有在蘇杭南京這些江南的中心城市才能看到,整個黃河以北,都是絕無僅有的!

一般人,看到這樣的景象,可能隻會歎一番,‘不愧是下靈秀的濟南城,果然名不虛傳!’但夏元吉當了二十多年的大明管家,焉能不知濟南原本的樣子?僅在五年之前,濟南還在全國省城中位居下遊,僅僅比西南西北的那些省城強一些,別跟杭州蘇州南京比,就是太原、西安、長沙這樣的城市也比不了。

夏元吉更深知濟南和山東的問題有很多,勞役繁重、苛捐雜稅、久旱無雨、吏治**、邪教猖獗、豪紳橫行……可以,下各省的麻煩山東都有,而且還有很多麻煩是山東獨有的,夏元吉甚至曾灰心的認為山東注定是大明朝最沉重的包袱,會把帝國拖下深淵。

當初朱棣決定對山東采取休克療法,讓所有的膿瘡都破掉,很大程度上就是基於夏元吉這種判斷。然而僅僅過去不到五年,濟南、山東就走出了泥潭,展到這種程度,怎能讓夏元吉不麵紅耳熱,乃至無地自容?

夏元吉本打算在濟南城好好逛逛,卻被儲延逮了個正著。

“哎呀,夏國老!可算找到您老了!”儲延笑瞇瞇向夏元吉行禮:“從德州知府那兒聽您來濟南了,下就讓人在城門口候著,誰知這幫蠢材,居然把您給過去了!”

昔日儲延在戶部任員外郎時,夏元吉就是他的堂,正經算是儲延的老上司。不過夏元吉並不擺老上司的架子,笑著向儲延還禮道:“老朽早就是一介草民,到轉轉、打時間而已,怎好驚府?”

“誒,您老這話可就見外了,漫您是下的老大人,單我們公爺早就吩咐過,您老路過濟南的時候,一定要好生招待,爭取讓您老多住些日子,好讓我們多跟您老學學。”

“鎮國公的不是反話吧?”夏元吉聞言苦笑道:“該是老夫跟你們求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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