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霍風冽才八歲，去太學探他們，因為臨近科舉，太學的先生們布置了一大堆課業幫忙鞏固，可是他們三人正好熱上頭要出去辦事。

反正幫忙抄書寫作業也不是第一次，二狗都已經會模仿他們幾人的筆跡了，所以那日一如既往的三人出去惹是非，留下二狗一人裝他們的樣子在院舍老老實實忙課業。

結果當他們回去時，院中燈火通明，院士們都在，壽安候和霍老夫人也來了，可憐無辜的二狗正被他娘罰跪。

這次是把院士們氣狠了，說他們恃才傲，屢教不改，若不是后來知道他們是去見義勇為幫忙破案，估計能罵他們一天一夜。

最后三人被罰，二狗要被霍老夫人帶回家時，院士們拉著老夫人說話。

原話就是：“二公子天生聰穎，哪怕不繼承家業，讀書習文一道，也能蟾宮折桂！”

那些老頭何曾這麼夸贊過學子，哪怕是好木材也要打磨，但是那時候他們才心切，覺得霍家有一個霍飛寒就夠了，老二可以嘗試學文，畢竟才八歲，就能寫出一手好文章，以前還多次幫那三個頑劣之徒蒙騙他們過關，讓他們看見了霍風冽的天賦，實在是想要他專心習文。

但是霍家有霍家的傳統，不是那麼輕易可以改的，霍風冽最終還是走上了戰場。

說那些話的時候，只有他們這些人在，自然也沒有人會隨便吹牛往外瞎傳。

現在卻被‘柳蕭竹’說出幾乎差不多的話。

而且要想稱贊武夫文墨好，也不該上來就說能堪比狀元郎，這屬實有點夸張，只是當時那個氛圍，大家都被柳枕清帶興起來，也就不覺得夸大其詞有什麼不對。

現在被霍風冽單獨拎出來，賀闌和秦予才覺得突兀，狐疑的目再度盯上柳枕清。

他們就算懷疑什麼，頂多是覺得他裝失憶或者其他，總不可能懷疑到借尸還魂上，雖然霍風冽的問題有些危險，但是柳枕清也只是最初一點驚訝，他還不至于被小朋友們拿。于是故作驚訝道：“難道院士們真的說過？霍將軍果然是文武雙全啊，我當時就是吵上頭了，隨口這麼一編。”

果然柳枕清說完，霍風冽就收回了視線，手也從茶杯旁垂下，仿佛拉魚線的釣者，拉了一下什麼都沒有覺到就又放回水中。

“柳公子的恢復如何？”霍風冽不再提剛剛的鬧劇，代表此事疑問揭過，也不打算追究自己被攀扯一事。

“將軍府送來的藥很好，已經完全康復。”柳枕清說著就見霍風冽站起，端端正正的行了一個謝禮，柳枕清一愣，趕起回禮。

“多謝你舍相救，這份恩我記下了。”

“你們別記恨我就好，要不是我帶著兩個小孩來，也不至于遇到那樣的危險，我不過是補救自己的錯誤罷了。”柳枕清說到這里，語氣變得有些不自在。

“錯在他們，柳公子不必自責。”霍風冽冷淡的說道。

“那我就不自責了，霍將軍也不必記恩。”柳枕清灑道。

“你這人失憶之后，怎麼跟變了一個人似的，若是以前這時候就該挾恩圖報才對，剛剛不是還揚言要吃天鵝嗎？不把握這個機會啃一口？”賀闌調笑說道。

一旁的秦予先無語的掃了賀闌一眼，但是上卻跟著說道：“剛剛柳公子幫霍將軍正名也算是真流，霍將軍一諾值千金，柳公子可以大膽嘗試。”

沒想到秦予這個清冷的廝也跟著賀闌叛變，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出挑事兒的話也就秦予了。

本來正經的氛圍被帶的不正經，饒是柳枕清也有點囧了，剛剛怎麼浪都行，現在熱下來了，真的不想回憶自己都做了啥。被人當面起哄自己和二狗，怎麼聽都有一種了倫理的怪異，一定要這麼公開刑嗎？

柳枕清瞄了霍風冽一眼，你兩個兄弟，你也不管管啊？

霍風冽的視線橫掃過去，暗示他們適可而止。

但是顯然他們不打算放過這有趣的事，兩人一個熱洋溢，一個一本正經，一會兒問失憶后再見到霍風冽是什麼覺，一會兒又問剛剛那些話真的就是為了懟人嗎？沒有啥別的意思？

到頭來就是一句話，這天鵝，還想不想啃？

大概因為都是男子，或者以前的柳蕭竹在他們面前太直接了，所以說這話就沒啥顧忌。

但是柳枕清可不慣著他們。

面對配合默契，連連調侃看熱鬧的兩人。

柳枕清直接開口道：“一直聽說東廠和錦衛關系一般，不過我看兩人兄弟深，甚篤啊。”

此話一出直打七寸，兩人瞬間安靜下來，神扭曲的看向對方，仿佛才反應過來剛剛配合多麼默契似的，趕扭頭，甚至坐的位置都要挪一下離遠一點。

一句話讓兩個男人為我鬧別扭，真好。

柳枕清滿意的看著尷尬的氛圍由自己邊轉向兩人邊，甚為滿意，他柳枕清就不是會在上吃虧的主，早一開始就看出這兩人的相模式了，點燃戰火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可是柳枕清剛剛整完人，就看到一旁的霍風冽神上有一閃而過的驚詫。

柳枕清沒讀懂，心想該不是霍風冽也跟這兩人是一樣的想法，覺得他還心懷不軌？

媽蛋，還明人設還洗不白了？

柳枕清只能開口道：“我如今失憶，天鵝什麼的是不想啃了，只是覺得之前自己做的未必都是錯才那樣說給自己一個立場罷了，而且我馬上就會離開京城，各位就不必為我的事好奇了。”

說到這里，柳枕清還拱手為過去擾過霍風冽的事道歉。

霍風冽倒是愣了一下，隨即表示沒事，其實原主也沒到擾的程度，只是主探，送禮打招呼，直接表示心意罷了。

霍風冽對柳蕭竹沒留下什麼印象，畢竟每次都是急匆匆來去，甚至連話都沒說上完的一句，只是一個面罷了，倒是他周圍的人對膽敢明正大追求霍風冽的男子表示十足的震驚。

而霍風冽則是對現在的柳枕清留下深刻的印象，那種若有似無的覺無法形容，所以之前在柳枕清剛剛要踏酒樓的時候，他就無意中瞧見了他，也因為他的特別舉，才引起了賀闌的好奇，跑下去看熱鬧。

因為柳枕清的解釋，賀闌和秦予收回了對峙，賀闌忍不住問道：“怎麼好端端的要離開京城？”

“這里不安全？”秦予自然就聯想到了中毒和綁架的事。

柳枕清搖頭道：“因為失憶，所以想回老家看看能不能恢復點記憶，而且老家有些生意出了問題，正好幫爺爺跑一趟，順便學習學習。”

畢竟不是很，柳枕清這般說，那兩人倒是沒再說什麼。

可是霍風冽卻開口道：“你可以再等些時日，等我大嫂回來，可以幫你看看。”

救了龍胎，這點忙，黎星若必然會幫，但是柳枕清怎麼可能愿意見，見二狗都力很大了，更何況過去與他羈絆最深的人之一。

柳枕清一笑道：“已經決定好了，就不改了。”

遠離他們也好，擺爛也好，重新開始也好，既然決定了，就不改了。

霍風冽看著柳枕清釋然的神，突然覺哪里怪怪的。

“等等，近日你想走好像也不方便吧。”突然賀闌開口道。

柳枕清一愣，看向賀闌。

錦衛剛剛接手護城軍的權力，這一次他們在此聚會就是為了慶賀。

但是賀闌不方便多說，只能道：“最近要出城遠行提審核需要等很長時間。畢竟春闈要開始了。”

柳枕清突然想起來，當年科舉出了事，有人寫文章批判老皇帝，鬧出了大靜，所以之后的春闈對進出京城的人份排查十分嚴格。這時候出去的確有些麻煩，但是也不難，可是聽著賀闌說話的語氣，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隨即又想起了之前解決的不明不白的春耕大典反賊事件。

柳枕清的緒沉了下來，這麼麻煩的況，老爺子肯定不樂意折騰，而自己的新份想要在京城這種時候用肯定是不行的，那只能拖延了？

柳枕清的心真的很像即將飛出牢籠的小鳥，這下又要等刑期了。

賀闌將柳枕清心不佳，就道：“你要是著急，我們安排就是了。”

賀闌一說完，就見柳枕清滿臉笑意的看過來，“能勞煩你們嗎？”

賀闌大氣一揮手，指著霍風冽道：“他一句話的事兒。”

柳枕清緩緩看向霍風冽。

霍風冽似乎猶豫了一瞬，點頭道：“何時出發，我派人送你出城門。”

柳枕清笑道：“我回去同爺爺商量，應該不出三日。”

霍風冽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