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陳覺非要去隔壁區參與冬令營，時長五天。

于真意想,這唯一的好大概就是陳覺非沒有出省,只不過要出來一趟比較麻煩。薛理科的生日在冬天，他特地延遲到陳覺非回來之后的那天元旦，邀請他來見證薛理科十七歲的人生。薛理科一臉恩賜地站在陳覺非面前,陳覺非對此表示不用等他也可以，個見證人日子還可以照常過。

薛理科：“陳覺非，你不來參與我的十七歲人生嗎？”

陳覺非把視線從試卷移到他臉上：“你誰？”

薛理科眼淚一把鼻涕一把：“你太讓我傷心了。”

張恩儀在前排聽得煩死，拿起書本往薛理科屁上砸：“媽的智障。”

說話間空氣中的白霧昭示著冬天將至。

南方的冬天是滲骨里的冷。于真意已經翻箱倒柜找出了圍巾手套帽子三件套，同時把秋秋也提早翻了出來。

岑柯下發了文理分科表和班志愿表。

于真意兩腳踩在橫杠上,抖得厲害。靠在張恩儀臂窩里：“一一，你選什麼？”

張恩儀：“當然選文了。”

薛理科回頭：“p;& &e,我選理。”

于真意問：“胖胖呢？”

蔣英語學得有模有樣：“p;& &e,選文。”

于真意又回頭問顧卓航。

顧卓航想了想：“選理。”

于真意趴在桌上，拿著筆在英語書上把所有字母的空隙都涂滿。

選文還是選理？以及，要不要去班呢？

頂樓的十一班和十二班就是班，是從初中直升上來的生。班的生活很辛苦,寒暑假的集訓，高一便開始的上六休一，每晚三節晚自習，更是早就沒有了育課。

于真意自我判斷自己并非是可以吃苦的人。

能堅持住這些嗎？

張恩儀看著于真意在那兩張表上躊躇,突然問：“你是想進班嗎？”

于真意點點頭，聲音很小：“有一點點想。”

張恩儀一拍桌子：“那就去呀！”

于真意沒再回答,只是又一次趴回桌上，繼續無聊地描繪著英文字母。

有一點點想，但是意志還不夠堅定。

·

冬之后,想吃冰淇淋的念頭更甚，特別是躲進開著暖氣的房間里，于真意的饞癮就開始發作了。

微博上fffy冰淇淋微發了一條新品冰淇淋宣傳微博，號稱冬日限定。

于真意對“某某限定”很冒。

限定限時這詞兒可真險啊，原本普普通通的東西，加上這個前綴，一下子變了哄搶一通的搶手貨。

于真意做完一套數學卷子，把這條微博轉發給陳覺非。反正他在集訓，也不會看手機，就當存稿箱碼著了，等他集訓回來了再一起去吃。

發完這條，于真意把手機開飛行模式，這是自從下定決心準備學習以來的常態。手機是潘多拉，一個個游戲件是人類的貪，要從源頭制止就得直截了當地關了手機，免其害。

于真意最近在嘗試上第二節晚自習，畢竟如果真選擇了班就要連著上三節晚自習了，不管最后是否走這條路，都得先適應適應。

于岳民不放心這麼晚回來，每天晚上都來接放學。

于岳民還時不時打趣等陳覺非回來了之后，這個任務又可以回到他手上了。

于真意窩在車里，看著窗外跳躍的霓虹燈，沒說話，原來認真學習起來之后會累到沒有任何傾訴。

晚上回家做作業的時候，于真意打開手機，陳覺非只回了條好，回消息的時候也在凌晨一點。

那個點他還沒有睡覺嗎？看來集訓真的很辛苦。

于真意沒再回他，最近這一周還是打擾他為妙。

·

元旦前那一天是冬令營的最后一天，算算日子陳覺非就是今天回來，彼時于真意正坐在位子上計劃著元旦三天要去干什麼。

“我靠，這fffy的冬日限定冰淇淋明天就不賣了！”張恩儀低頭看著手機，氣憤地說。

于真意啊了聲：“這才上架了一周就不賣了，這算什麼冬日限定啊？”

于真意嘆了口氣，在手機里給陳覺非發消息：【算了，我的冬日限定泡湯了，還是再等半年等等它的夏日限定吧。】

正說著，窗外的窗戶被人敲了敲，這敲玻璃的方式頗有一種岑柯式風格。

因為張恩儀和蔣英語都在玩手機，重新擁有窗戶使用權的于真意特意把前后窗簾都拉起來，更是把后門從里反鎖，以防岑柯在外面巡視。

張恩儀賊人膽虛，條件反地把手機丟進桌肚里。

于真意冷靜覷了一眼，嘲諷道：“就你這心理素質。”

說著咳嗽了幾聲，暗示整個班里玩手機的睡覺的聊天的都停下作，要拉窗簾了。

每個人接收到指示后都把作業攤開，齊齊抬頭著窗外。

于真意拉開窗簾，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眼里著驚訝，映出眼前那人的臉。

班里學生一陣長吁短嘆。

“嚇死我了，我以為岑哥呢。”

“接著玩接著玩。”

“”

于真意沒想過陳覺非此刻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冬令營里不用穿校服，他穿了件黑羽絨服，里面是一件白的圓領衛。他手肘撐著窗沿，寒風把他漆黑的碎發吹得有些凌，鼻尖，，還有耳朵都有些紅。

于真意想，外面一定很冷。

看到愣神的目，陳覺非抬起手臂，兩指屈起，在腦門上彈了一下：“傻了？”

于真意的確傻了，視線不離開他的臉半刻：“你今天不是閉幕式嗎？”

陳覺非嗯了聲：“結束了。”

“考完了又立刻來學校，我算是知道年級第一怎麼來的了。”姜衡正坐在陳覺非的位子上和顧卓航東扯西扯，他調侃道。

陳覺非誠實回答：“那倒也沒有。”

說著，他拿出一個包裝的小盒子遞給于真意。

&y超大logo印在這方小小盒子外側。

于真意拆開包裝。

這是fffy冬日限定的紅豆牛日式冰淇淋，裝在巧克力華夫筒杯里，巧克力邊上點綴著一圈杏仁，造型可又致。于真意想吃這個冰淇淋也是因為被這造型吸引住了。

愣住：“這”

拿過冰淇淋，呆愣愣地看著陳覺非，“你考完試就去買了啊？”

“哦~~~”班里的怪氣意味深長的起哄聲連綿不絕此起彼伏。

陳覺非沒多在意，他嗯了聲，手隨意了的頭發，打了個哈欠，臉上布滿了顯而易見的困意：“下次看的時候看認真點，別看見照片可就想買了，也順便看看下面那排截止日期好嗎？”

“你沒看手機嗎？”于真意問。

“沒電了。”他回。

薛理科和蔣英語面面相覷，用氣聲說：“他是在罵真真蠢嗎？”

張恩儀白眼飛上天：“論蠢還得是你們兩個。”

陳覺非拽著羽絨服頂端的拉鏈，把鼻子以下的部位都埋進領里，整個人緒不高，聲音沉悶又困倦：“我回去睡覺了。”

所以他是考完試之后特地去買了冰淇淋，然后又給送來學校的嗎？

就為了這麼一支冰淇淋。

其實吃不到也沒有關系的。

他好像每次都會把自己隨口一說的話記在心上，到底是習慣還是別的什麼呢？

不知名的緒一下子從底下往上躥，填滿了的小心臟。咬了咬，在聽到陳覺非的腳步聲快要到樓梯口前，于真意著張恩儀，從后座出去。

被著的張恩儀表示很無辜。

于真意打開前門往樓梯口跑的時候，楊巧君正好站在前門，看著于真意正眼都沒丟給就急匆匆往外跑。

楊巧君目瞪口呆，于真意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把語文試卷遞給課代表，讓發下去。

時不時回頭看看：“于真意干嘛去了？”

姜衡：“追夫去了。”

·

“陳覺非，你等等我。”于真意一陣小跑跟上他的步子。

陳覺非看起來是真的很困，他回頭，修長拔的子靠在樓梯口的欄桿上等。

于真意走到他邊上：“我送你出校門。”

陳覺非站在原地沒：“不是說在暖氣房里吃冰淇淋最幸福，出來就不幸福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于真意皺眉，陳覺非又把什麼七八糟的帽子往頭上扣了。

兩個人并排往校門口走。

現在正是上課時間，教室外空一片，連學校里的小野貓們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勁勁寒風襲來，于真意了脖子，拿著冰淇淋的手凍得通紅。

左手拿一會兒就換到右手，時不時手指。

陳覺非垂頭睨著的一舉一，最后拿過那個冰淇淋，遞到邊。有陳覺非幫拿著，于真意立刻把兩只手都進袖口里。

陳覺非：“所以既然這麼怕冷，你下來干什麼？”

于真意咬了口紅豆珠：“說了送你出校門的呀。”

陳覺非輕嗤：“就這麼條路我能走丟了？”

于真意回懟：“那可說不準。”

陳覺非把拿著冰淇淋的手抬高：“行，別吃了。”

于真意哎呀了一聲，拉著他的手往下拽，的力氣沒陳覺非的大，最后只能賣乖，聲音是不自覺的：“再不給我就化了呀。”

了角的冰淇淋，憨臉上是刻意的撒，拽著陳覺非的手臂。

陳覺非角彎了彎：“這麼冷的天，不會化的。”

于真意開始強詞奪理：“不！本來是不會化的，但是你的溫度比正常人的高，所以拿在你手上馬上就要化掉了。”

“嗯，接著扯。”陳覺非不為所。

“真的，你的溫就是比別人的高。”

說著說著，于真意出一壞笑，亮晶晶的眼里劃過一捉弄人的意味，“你知道為什麼嗎？”

陳覺非只知道看這幅模樣，里就沒好話。

他以無聲做拒絕。

“你快說你不知道。”

沉默。

“你快說嘛。”

仍然沉默。

既然山不就我，那我去就山。

于真意踮起腳尖，扯著他的耳垂，在他耳邊神兮兮地說：“因為小狗的溫是385度。”

眼里狡黠，著躍躍試的挑釁。

因為吃過冰淇淋，溫熱的吐息里還帶著點點涼意，近在咫尺地噴在他的耳垂，繼而持久地在耳垂的末梢神經上肆意囂狂舞。

藏在領下的結滾了滾，陳覺非和扯開些許距離，卻又在看見臉上還未收斂的笑意時覺得自己不能輸。他另一只手拿著冰淇淋，靠近于真意的那只手抬起，從后往前圈住的脖子，往自己懷里帶。

于真意一愣，隨著距離的拉近，鋪天蓋地的氣息了下來。

陳覺非像剛剛那樣，在的耳邊說：“哦，那再一下385度的溫。”

是囂張霸道的語氣，所以帶著迫。

于真意有些懵懵的，明明戰是挑起的，但是現在很無措。

“沒到？”沒得到的回答，陳覺非又靠近了點，于真意甚至覺得那都快要著自己的面頰了，“那再近點？”

室外明明冷的厲害，于真意卻覺得沸騰又滾燙，腦子里也刷的空白一片，整個人作比平時慢半拍。

主挑釁的貓又一次主舉起白旗。結結地投降：“到了到了”

陳覺非很滿意這個回答，他松開的脖子，把冰淇淋遞到邊。

于真意木訥地咬著。

里的冰淇淋很甜，但是好像還是心里的比較甜一些？

于真意非要陳覺非在校門口等著，等到吃完一整個冰淇淋，連帶著巧克力華夫都吃完之后，才允許他走。

門衛的老大爺看不下去了，都在疑于真意為什麼會吃這麼慢。

于真意想，這老大爺怎麼會知道呢。

因為即使聰慧如陳覺非，他也不會知道的。

吃得久一點，就可以多看他一會兒了。

即使他們天天見面，于真意依然希這一刻可以蔓延得久一些。

莫名的，又想到在濱江大道看日落那一次，陳覺非對說：“真真，和我一起嗎？”

如果那天之前，想和他在一起的念頭有百分之五十的話，那麼這一刻，這個念頭急劇飆升，想和他在一起的念頭有百分之百。

一起。

要和陳覺非一起。

沒有原因地想要和他在一起。

生活中沒那麼多驚天地又夸張的大事，這些一點一滴的瑣碎小事構的生活二字，足以使對眼前這個年的心持續蔓延下去。

再說了，冬天在暖氣房里吃冰淇淋的幸福，遠比不上喜歡的人陪伴在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