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阿米莉家里還有個陌生人。

“這是馬克斯。”阿米莉帶著陸希去廚房的時候小聲警告，“不要說話。他是供應蘑菇的商人。”

陸希瞬間就明白了啥“不要說話”。

買下陸希這些蘑菇，當然不是阿米莉自己出錢。但是男爵的廚房決不會跟一個貧民做易，尤其還是個雙黑。因此這里就需要一個供應商，明面上的賬都是從他那里走。這個供應商顯然就是馬克斯了。

陸希當然不會說話。賬目怎麼走跟毫無關系，只要能拿到錢就行了。有個商人更好，讓這個商人也嘗到味，以后還可以擴大生意，總不能指男爵的廚房。

猴頭菇的數量不是太讓阿米莉滿意，但紅燒羊肚菌和羊肚菌湯出鍋之后，阿米莉就再也沒有意見了。

馬克斯也留在這里品嘗，吃完之后眼睛就是一亮：“這麼味的菌類，黑松林里常見嗎？”

常見也要說不常見呢，更何況這確實都不是滿地長的草菇類，所以陸希只笑了一下：“這幾天我只找到這些。可能要往樹林深再去找找。”馬克斯如果真能進黑松林深，那也是他的本事。不過要是真有這樣的本事，大概也不會還是個小商人，要往黑莓鎮這樣的地方跑了。

果然馬克斯的表就有點不大好看。雖然他只是個小商人，但自覺跟陸希這樣的雙黑說話就已經是紆尊降貴了，沒想到還了一個釘子。但蘑菇又實在味，如果能第一個把這種味送到大貴族的餐桌上，那他這個小商人，也能一躍為大商人。

想想那好的前景，馬克斯還是把惱怒了下去。陸希觀察著他的表，適時地又補充一句：“其實黑松林里出產好幾種味的菌類，或許過幾天我還能找到新的。雖然每一種單獨的出產不多，但……”

馬克斯馬上就明白了的意思。每一種不多，合起來就不，男爵的廚房消耗不了，就是可以往外賣的。事實上這些東西的產量也不需要太大，就像松菌，它的價可不只來自于味，還來自于稀有，如果到都能挖到，那它還會那麼值錢嗎？

陸希從阿米莉家出來的時候，兜里又揣了一枚銀幣和十五枚銅幣。這是馬克斯付給的，并且約定，如果下次能夠帶來更多的菌類，他將把多出來的部分另外付錢。

估著這筆收還得給阿米莉一點兒提，陸希著兜里的錢琢磨。這當然是損失，但能跟阿米莉打好關系也不錯，如果能攢夠錢換個房子，有阿米莉這層關系，應該會方便很多。

“這些錢大概不夠吧……”球的計算能力還是很強的，“你沒有食，沒有冬，沒有柴火。想找一間好一點的房子，至需要再有一枚銀幣才行。而且，這個錢還有一半是別人的。”

“嗯——”陸希自己也在琢磨。天很快就會冷下來，而黑松林外圍已經搜索得差不多，想要大量的供應蘑菇就要往山里去，這不安全。尤其冬天是野最易魔化的時候，可不想靠著一火折子去冒險。

這樣的話，最多還能給阿米莉送一次貨，再給馬克斯分一部分推銷的樣品。這樣算起來，最好的況下，手里大概能有兩枚銀幣。但這要應付一整個冬天的開銷，也是捉襟見肘。

不過，如果能跟何塞合租，那就便宜多了。

“你真要跟他一起住？”球仗著別人看不見，又跳了出來，在陸希前面一上一下地飄著。陸希被它晃得有點眼暈，瞅瞅四下沒人，一手把球彈到一邊去了：“你干點有用的事，別想那些不著邊的東西。”

球氣憤地飛回來：“我是怕你看人家長得好看，就忘記了自己的任務！”

“喲，你還知道好看不好看啊。”陸希好笑。

“我是智能系統！”球氣得在面前上下跳，被陸希又一指頭彈開了：“你這智能可不怎麼高級。”

說到這個球就蔫了，哼哼唧唧無話可說。陸希把手抄回麻布服的口袋里，沒什麼誠意地安它：“放心吧，我不會見忘那啥的。再說了，一個神棄者，這不是最好的傳銷對象嗎？”

“傳銷？”陌生的詞匯讓球有點疑。

“哦，說傳教你可能更悉吧。”陸希聳聳肩，“信仰值嘛，十萬呢，我哪兒能忘記呢？”

球閃了兩下，仿佛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睛，才突然反應過來：“信仰值！你要把何塞變你的信仰者？這，這怎麼可能呢？雖然他是個神棄者，但……”就算是不信仰明神，也不見得就要信仰陸希啊。

陸希用死魚眼看著它：“合著你也知道這事兒不可能啊？”知道不可能，還給收集十萬信仰值的任務？是本就沒想讓完對吧？

“不，不是……”球結起來，“就那個，那個，我的意思是說……”它總算找回了舌頭，“我是說你要用什麼辦法？”

陸希又翻了它一個白眼：“我還能有什麼辦法？當然是醫了。”治別人，那些人很可能把當巫師，搞不好治完了還要倒打一耙；但是何塞不一樣，被神拋棄的人，或許愿意試試別的辦法。

球好歹是個“智能系統”，運算了一下就明白了陸希的意思，簡直不敢置信：“難道你要給他治嗎？連苦行主教都治不好吧？”這可是長歪的骨頭，要重新塑形，這，這不是大主教能做到的事！

“不用那麼麻煩。”陸希雙手兜，輕描淡寫地說，“斷骨重接就是了。”

“斷，斷——斷骨？”球驚得跳了起來，“你是說，再打斷他的嗎？”

“對啊。”陸希猛地吹了口氣，把球吹得滾了幾圈，“別這麼大驚小怪的。何塞的就是治療的時候沒有把斷骨復合到正確的位置上去。只要從原先折斷的地方再把骨頭斷開，正確復位，之后愈合的骨頭就不會這麼歪扭，他的也能恢復正常。”當然，這里的圣治療自有其長，如果在正骨之后能夠使用圣治療，比如說讓那位苦行主教來，那唰的一下就能恢復如初，連復健都用不著了。

只可惜，陸希并不打算去找那位柯恩大主教。第一，不敢。之前就準確判斷了妮娜的傷，現在再提出來用斷骨重續的辦法治療神棄者——嗯，別懷疑，那位大主教絕對能看出何塞是個神棄者——如果人家問怎麼懂得這些的，能回答得出來嗎？如果回答不出來，會不會被當巫？

陸希覺這答案簡直是必然的。即使苦行主教看起來像個一心救人的圣人，可是宗教的事決不能掉以輕心，一邊行善，一邊燒死異教徒，這樣的事還嗎？異教徒，就是異教徒，連人都不一定算得上，更不用說被魔鬼污染而墮落的巫了。

“你，你說得對……”球不得不表示贊同，畢竟這個斷骨重續的方案，聽起來就很黑暗的樣子呢。

再說，就算不黑暗，陸希也不想讓教會的人手進來，那治好了，到底算是神的寬恕還是的力量呢？何塞是會重新信仰明神，還是會給添一點信仰值呢？

這樣的想法不免有點那啥，往深里說其實也不符合進醫學領域時的宣誓，畢竟正骨之后使用圣治療，對病人來說是最方便有效，也能減痛苦的方案。

不過這種關乎自己小命的事兒，陸希覺得還是不必那麼偉大了，再說那位苦行主教也不一定會答應治療何塞呢。

當然，這時候陸希并不知道，其實柯恩大主教已經準備離開黑莓鎮，往更偏遠去了。

“這幾天沒有再看見那個孩子？”柯恩大主教隨口問了一下自己的學生。

“沒有。”安東尼收拾著兩人簡單的，裝進儲袋，一邊回答老師，“我打聽了一下，本地沒有雙黑統的居民，應該是從別的地方流浪來的，在被您救了之后就離開了。今年春季的時候，有好幾個地方遭遇了蝗災。”于是黑莓鎮就多了不流民。但僅有數能夠在本地找到糊口的活計，其余人在得到息之后，基本都會返回來。

“會不會是墮落者？”安東尼從小就在教會的教導下長大，對雙黑有本能的警惕。

柯恩大主教搖搖頭，很溫和地說：“其實并沒有那麼多的墮落者。”

安東尼有些不解。他今年隨柯恩大主教出外苦行，一是柯恩大主教的習慣，二也是他本人極力要求來的，因為聽說這幾年魔鬼漸漸猖獗起來，魔與墮落者越來越多，有教堂守護的地方還好，偏遠地區況就差一些，所以他也想為凈化魔鬼出一份力。

柯恩大主教看著自己英俊的學生笑了一下——到底還是年輕，說起來，他在安東尼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正直，沖，嫉惡如仇，恨不得自己化為太，用明驅散一切黑暗！

“多走走，你會看到的。”柯恩大主教最后也只是拍了拍學生那還略有些單薄的肩頭。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才是事實，至于究竟能夠看清多，那也是個人的思想了。

“是，老師。那我們去哪里呢？”安東尼雖然想不明白，但還是恭敬地回答了一聲，準備按照老師的話，去仔細觀察。

柯恩大主教想了想：“就去那幾個遭遇蝗災的地方吧。”像這種地方，窮人的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很容易滋生怨氣與黑暗的念頭，也讓他們更容易被魔鬼而“墮落”。

所以，究竟是魔鬼帶來了災難，還是災難招致了魔鬼呢？

這個念頭只在大主教心里閃了一下就被他按了下去：“我們正好也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向平民傳授知識。”

安東尼猶豫了一下：“老師，如果有的話……”

雖然教廷沒有這方面的明文規定，但其實教授知識這種事，是不允許在教堂之外出現的。而所謂“在教堂之外”，其實指的就是不得隨便傳授知識，尤其是向平民和貧民，因為他們很有資格能進教堂部。

像安東尼這樣出平民的神職人員，對此當然是深有會的。平民在禮拜時只能在教堂門口祈禱，除非有人得到神恩，或者對教會做出什麼特殊貢獻——比如發現了巫并向教會舉報什麼的——才能進教堂，得到進一步的培養。

所以如果那個雙黑統的孩真的是從神職人員學來了知識，那麼教授的那個人，其實就是犯了教會的律條，至要被降職一級。

安東尼當然是很清楚這一點的，可是他私心里并不希這樣。當初他在教堂之外的時候，也十分羨慕著那些能夠學習知識的人，如果那時候有一位神職人員可以教導他……難道他會希這個人因此而被懲罰嗎？

“如果有的話，他是個好人。”大主教微笑著對他眨了眨眼睛，七十多歲的老人居然現出一點頑皮來，讓安東尼頓時放下了心，也不微笑起來。

“如果能找到他的話，我希能跟他流一下對于人的認識。”大主教認真地說。如果一個流浪的難民都能夠準確地說出人臟的位置，還能判斷傷的話，那教導的人知識必然更為富，但是他好像沒有聽說過，而那幾個有蝗災的地區，似乎也沒有什麼高級的神職人員坐鎮，否則也不會出現如此嚴重的蝗災了。

只可惜沒人認識那個孩，而他們又不能在此地耽擱太久……

當然，安東尼并不知道，陸希就住在黑莓鎮外圍的貧民區里，因為他是讓教堂里的神職人員去打聽的，而赫克托牧師則示意這些神職人員，給了他這麼一個回答：這幾個人都是流民，得救之后就離開了黑莓鎮。

赫克托牧師當然不希陸希被找到。雖然他不知道柯恩大主教找這個雙黑孩是要做什麼，但就是這個賤民，害得他在大主教面前背上了見死不救的罪名，雖然大主教并沒有直接批評他，但誰知道大主教回去之后會不會說一句話，就此把他調離黑莓鎮呢？

所以柯恩大主教和自己的學生就這樣離開了黑莓鎮，而陸希則繼續按自己的計劃在掙錢。

因為很想在冬天來臨之前換一更好的房子，陸希決定把錢盡量攢起來，不去采蘑菇的時候就去樹林里挖野菜和芋頭，爭取在糧食上能做到自給自足是最好的。

不過，現在小龍蝦的已經完全藏不住，陸希再往黑莓鎮外的樹林去的時候，就看見好幾個孩子在河里小龍蝦，還有妮娜那個有多癥一樣的弟弟。

老老實實抓小龍蝦也就算了，偏偏班杰明還要給別人搗，不了一會兒，幾個頑就在河里打起架來，踩得水花四濺，尖聲響得半個樹林都能聽見。

“不要打了！”陸希背著筐子路過，看見一個孩子手臂上被不知什麼東西劃開一條傷口，終于忍不住了，“都上來！回家去理傷口！”這些熊孩子真的是不知死活，河里的水看著清澈，其實不了微生，傷口就這麼在水里泡著，染了怎麼辦？就算不染，現在這個天氣，河水已經冰涼，隨隨便便都能凍出點病來，圣水也不是萬能的呢。

可惜的好心被當驢肝肺，班杰明第一個跳起來沖吐唾沫：“你這個巫，別想詛咒我們！”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孩子！陸希強著怒氣，心里反復勸說自己“還是個孩子，別跟他一般計較”，索不去看他，對其他孩子說：“你們都去領過圣水了，記得回家之后一定要用圣水一下傷口。這些河水并不干凈，傷口泡在水里會潰爛的。”

“你胡說！”班杰明在河里跳來跳去，簡直像個活猴，“這麼清的水，怎麼會不干凈！一定是你把詛咒下在了河水里，才污染了河水的！”

其余的孩子里有幾個也用懷疑的目看著陸希，倒是有個一直乖乖在河邊小龍蝦的孩子扯了扯一個男孩的服，小聲說：“哥哥，妮娜說過，那天傷，都是救的……”

小男孩抹了抹臉上的水，也小聲反駁妹妹：“可是瑪麗亞說，那本來就是的詛咒……”

“瑪麗亞不好。”小孩認真地說，“妮娜好。”所以覺得應該相信妮娜。再說，哥哥手臂上是有一條傷口，都被河水泡得發白了呢，看著有點嚇人，“我們回去圣水吧。”圣水是那位苦行的大人免費給的，不需要花錢去買，現在每家都放著幾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