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在人家院口堵著，都沒事幹！」

從人群中進來個四十多歲的漢子，他是這個村的村長王國強，跟著一起來的還有他的兒王秀紅。

國強叔看到跪在家門口的二水，也是被嚇了一跳往後退幾步。

「一卯哥！」

秀紅看到癱坐在地上的我，急忙跑過來把我扶到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溫的把臉頰的淚水給乾淨。

「別怕，我爸在！」

看著的眼睛，心平復了許多。

我正想說沒事，可這話剛開口，眼角瞥到還跪在院門口的二水，這話是怎麼都說不出口，不爭氣的淚水再次從眼眶裡流出來。

國強叔走進院子，道：「三爺，你看這……」

爺爺本名丁三，村裡的村民都他三爺。

爺爺皺眉頭吸了幾口旱煙袋，盯著二水嘆了口氣。

「娃命苦，先埋回去吧。」

劉嬸背著二水回家了，是要清洗。

國強叔讓村民們都散了，只留下了幾個壯丁幫忙，心裏面愧疚的我也去了。

等我們到二水墳前的時候，看到他的墳已經被刨開，棺材蓋也被推到一邊。

國強叔看到這一幕，把煙頭扔到一邊罵道：「哪個鱉孫做這缺德事兒！」

其實在我看來，二水不像是被人給挖出來的，更像是從墳里鑽出來的，他上的污泥和翻起的指甲蓋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這些我都沒說，只是安靜的拿著鏟子鏟土，然後把棺材從裡面拉出來，用足有手臂的原木抬著到劉嬸家。

我們進屋的時候，二水已經換了一新的壽，而劉嬸紅腫著眼睛，我知道剛準是哭過。

抬著二水進棺材，重新合上棺蓋，秀紅跑過來幫著國強叔點鞭炮在前面引路，我們又抬著棺材去墳地。

一開始經過村子的時候還好，可到了墳地大約十來步的時候，覺到肩上猛地一沉，像是有千斤重一般。

二水雖然子壯，也不過一百來斤，加上這幅棺材的重量，最多也就三百來點兒，可就這麼點兒重量，卻讓我們四個青壯小夥子邁不步子。

「國強，這個不得行，抬不！」一個村民大喊。

「抬不個線，我看你們是把力氣用到婆娘上了！」國強叔罵道。

大清早沒吃早飯，我忽然腳下一，肩膀稍微低了一點兒，肩膀不低還好，這一低大部分重量瞬間到我上。

村裡人都知道，這種裝著死人的棺材，最忌諱的是抬棺過程中途落地，國強叔急忙跑到我邊，用手撐了下原木，這才勉強穩住。

「一卯，你一邊兒去！」國強叔沖我喊。

國強叔接過我的位置，在手心吐了兩口唾沫了扶在圓木上，沖村民們喊：「大伙兒都聽我說……一，二，三，走！」

咔嚓！

兩圓木齊齊從中間斷開，棺材落地和地面接發出沉悶的大響。

圍觀的村民包括我在，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種異樣的氣氛在彼此之間傳播著。

劉嬸一下子在棺材上面，哭得昏天黑地。

「我苦命的娃啊，到底是誰害了你，你給媽托個夢不……」

這樣的一幕在眼前真真切切的發生，難免有些悲愴，我看到有些嬸子在抹眼淚。

忽然劉嬸哭聲一止，趴在棺材上哭暈了過去。

國強叔看了眼劉嬸嘆了口氣，然後沖秀紅喊：「秀兒，把你嬸子送回去。」

秀紅瞄我，里「哦」了一聲，和另外幾個嬸子扶著劉嬸往村裡走。

國強叔盯著棺材沉默片刻，低聲說：「一卯你去找兩圓木，棺材……先抬到祠堂吧。」

我回過神，急忙回應了聲，匆匆往村裡走，剛發生的事，知道今天是肯定埋不了。

村裡人靠山吃山，這種手臂的圓木，誰家都會備上一兩。

我扛著兩圓木趕到的時候，正看到國強叔和爺爺正說什麼，他們聲音太小我沒聽清。

祠堂就在村后，走不了幾步路。

說來也奇怪，我們準備埋棺的時候，棺材是怎麼都抬不起來，我們抬著棺材去祠堂路上，卻是十分輕鬆。

經過這事兒一鬧后，本來已經開始逐漸平淡下去的風言風語更加嚴重了。

爺爺為了避嫌，花錢讓國強叔去鄰村的先生來看看。

當天晚上我又做了個夢，夢到我依舊在山坳前的歪脖子樹下站著，不過這一次沒有那個老太太出現，我看到二水從山坳里的墳堆里走出來，他沒有說話，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那眼神像是某種祈求。

這一覺睡到了中午，等醒的時候，在正屋看到爺爺笑瞇瞇的和秀紅說話，我有些納悶兒的問：「秀紅，你怎麼來了？」

爺爺把臉一板，沖我呵斥：「兔崽子怎麼說話的！人家妮子擔心過來看你，見你睡得很跟豬樣，不然早就把你從被窩給趕起來了！」

爺爺又轉頭對秀紅堆起笑臉。

「以後要是一卯欺負你給爺爺說，爺爺幫你揍他！」

爺爺說著又沖我瞪了一眼，我只有乾笑幾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秀紅臉上堆著笑，說道：「三爺爺，別這麼說一卯哥，這幾天一卯哥也累該多休息……一卯哥，你剛起來還沒洗臉，我去燒水！」

爺爺急忙阻止：「秀紅，這哪能麻煩你！」

「爸不在家我反正也沒事幹，一卯哥你先等會兒！」

秀紅拋下一句話后，就鑽進了廚房，完全就當在自己家一樣忙活著。

爺爺笑瞇瞇的吸著旱煙袋，看著秀紅忙前忙后的影，說道：「秀紅是個好姑娘啊！」

我坐在爺爺旁邊，點點頭說：「恩，秀紅真好的。」

秀紅媽死的早，比我小一歲，喜歡扎兩個麻花辮，是那種長相很普通的孩子，小的時候就喜歡跟在我後面，一卯哥長一卯哥短的喊，這一喊就是十八年。

沒過多久就端來洗臉水，我洗臉過後秀紅又忙活著做午飯，當然吃飯的時候爺爺又免不了誇秀紅和損我一頓。

吃過飯後，我坐在院子里著煙，想這幾天發生的事。

秀紅洗完碗后，進院子坐我旁邊問：「一卯哥，在想什麼呢？」

我轉頭看，又想起昨天劉嬸哭暈在二水棺材的事。

「你昨天送劉嬸回去，劉嬸怎麼樣了。」

「劉嬸回去后就睡了。」秀紅站起子拉了我一把，「走，一起去看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