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致麗

……

在麗·康姆斯托克的記憶裡，鷹息堡的太永遠都是那麼燦爛。

鷹息堡是伊戈爾公爵領的首府。

每天午後，最好的時候，海風會從西邊的鹽之海上吹來，於是鷹息堡的空氣中都彌漫著鹹腥氣。

這時，十歲的麗就會出舌頭，自己的。

鹹鹹的，就像領主夫人做的醃干的味道。

醃干。麗在心裡嘀咕一句，然後用兩隻小手攥烏木短劍的劍柄，“呼”地一聲直直劈下去——

劍尖砸在鷹息堡練武場的地面上，濺起一陣塵土飛揚。

伊戈爾公爵領位於鹽之海邊，因此一直是不缺鹹鹽的。

這也就導致，這裡幾乎每家每戶都有醃鹹干的傳統。

可同樣，每家每戶也都知道，整個伊戈爾公爵領裡，最好的醃干，只有那位尊貴的伊戈爾公爵夫人做得出來。

公爵夫人，這個來自帝國東境的貴族大小姐，嫁到伊戈爾家族已經整整二十年了。

這二十年裡，每年都會親手醃漬一捆鹹干，然後在新年夜用帝都皇宮裡才有的銀刀子切小片，分給鷹息堡駐軍的士兵們作為犒賞。

據說，曾經有士兵留下了自己的那片醃沒吃，然後轉頭在公爵領的黑市上賣出了三枚銀幣的高價——全領地的人們，誰不想嘗一口那位麗公爵夫人親手製作的醃干呢？

鷹息堡駐軍。麗想著這個名詞，再次用力揮出一劍，在旁邊的稻草人上劃出一道巨大的破口。

——如果能夠加駐軍的話，就能每年吃到公爵夫人的醃干了吧！

公爵夫人的醃干，麗隻吃過一次，那是一年前的新年夜，九歲大的時候。

為鷹息堡侍衛隊副隊長的父親，那天在城堡中值班守夜，於是破例把無人照看的麗帶進了城堡。

侍衛們集用新年餐的時候，麗的公爵夫人發現了這個藏在牆角的小孩，於是親手多切了一片醃干，讓小兒子遞給麗。

當時，麗完全被城堡的富麗堂皇和公爵夫人的貌嚇得目眩神迷，竟然沒能像父親教過的那樣給公爵夫人行個禮，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任由那個黑發小男孩把一片醃干塞到了的手中。

之後，自己是怎麼被父親領回家的，小麗已經完全忘記了，但卻把那片醃干的味道記得很。

新年的第二天，向父親問起，怎麼才能像他一樣為一名鷹息堡的士兵。

“多練練劍就行吧。”父親忙著喝酒，敷衍地答道。

所以，練劍就行吧。麗這麼想著，在鷹息堡午後的海風中再次飛出一劍，徹底削掉了稻草人的腦袋。

遠傳來了士兵們的嬉笑聲——似乎是有人打什麼賭輸了。

麗·康姆斯托克沒有在意。小小的金發孩，在練武場努力揮舞著木劍，後，雄偉的鷹息堡在帝國西境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

“麗·康姆斯托克，歡迎加伊戈爾公爵領侍衛隊。”父親乾地說，臉上沒有分毫喜悅。

鷹息堡侍衛休息室裡，十七歲的麗·康姆斯托克穿製式皮甲，扶劍大聲答道：

“是，康姆斯托克隊長！”

已經年近五十的父親，撣了撣自己的隊長袖標，表顯得更加無奈了。

“你媽要是知道我允許你乾這個，一定會殺了我。”他嘟囔道。

“回稟隊長，我會努力工作的！”麗又了脯，聲音更大了。

父親翻了個白眼：

“本來按照傳統，我們侍衛隊是不招人的，但你這個丫頭運氣好，最近公爵夫人正好需要一個侍衛。”

公爵夫人！麗覺一令人窒息的喜悅湧上心頭，那個麗的公爵夫人！

“麗，我警告你，鷹息堡的規矩很嚴的。”父親從腰間出酒壺，咕嘟嘟灌了一口，撇著道，“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夫人的專屬侍衛，要無條件聽命於公爵夫人，不許違抗的命令！記住，你只有十七歲，又是個孩子，如果你出了什麼差錯，我這個當爹的都跟著倒霉！”

“是！”麗大聲回答。

不遠傳來一陣喧嘩聲，麗和父親一起扭頭看去，只見有一個英俊的黑發年在眾人簇擁下走過門口，然後消失不見。

麗覺得那個年有點眼。

“那是公爵大人的小兒子，艾略特。”父親又灌了一口酒，“是個有魔法天賦的孩子，一直在學城的法師學院進修，這次是放假回來，好像待兩天就得走——法師學院那幫老頭子的規矩，死板得很。”

麗“哦”了一聲，並沒有把父親的話放在心上——這個小姑娘的心，已經完全被能夠隨侍公爵夫人的喜悅填滿了。

“喂。”父親了一聲。

“怎麼了？”麗不解地看向父親。

父親攥著酒壺，了，良久才低聲道：

“劍大賽上表現不錯。你媽會為你到驕傲的。”

……

二十一歲的麗·康姆斯托克穿綴有流蘇的華麗鎧甲，拄著劍柄站在原地。

在鷹息堡的燦爛中，覺到一陣陣眩暈。

不遠，穿著雄獅紋綢緞長袍的帝國特使，還在一群帝國正規軍的簇擁下，大聲宣讀羊皮卷軸上的皇帝旨意：

“……現查明文森特·伊戈爾公爵圖謀反叛，罪無可赦，已於帝都斬首！安娜·伊戈爾前公爵夫人有同謀嫌疑，準予逮捕，等候帝國方審問！”

麗的安娜·伊戈爾公爵夫人跪在帝國特使面前，絳紫的長上淚漬斑斑。麗咬牙切齒地看到，夫人拽著那可惡的帝國特使的，哀求著問道：

“大人、大人……艾略特怎麼辦？我的艾略特怎麼辦？”

帝國特使輕蔑地瞥了一眼，然後一，用他致的牛皮靴子將公爵夫人踢倒在地。

那一刻，麗幾乎想出長劍，為夫人砍了這個王八蛋。

“皇帝陛下有令：”帝國特使顯然沒有注意到麗的仇恨目，他傲慢地舉起卷軸，大聲宣告，“文森特·伊戈爾之子——艾略特·伊戈爾在學城，並未參與叛，皇帝陛下令其繼承父親的一切爵位和領地！”

聽到兒子平安無事，安娜·伊戈爾公爵夫人蒼白的臉，一下子恢復了。再也沒有哭泣或哀求，而是默默地任由帝國士兵將自己押上囚車；臨上車前，遠遠朝麗出一個帶有歉意的、溫的微笑。

帝國特使和大隊帝國士兵押著囚車，趾高氣揚地離開了鷹息堡。

鷹息堡侍衛隊長麗·康姆斯托克松開了劍柄，又握住，扭頭向北方。

那是學城和法師學院的方向。

……

“麗姐姐，艾略特大人那邊！”安潔撕心裂肺地喊道。

麗用力砍倒一隻僵，順著安潔的指示去，然後看見了艾略特·伊戈爾大人的馬車，和追其後的滾滾——勞瑞大師瑟瑟發抖地趴在馬車頂上，手裡閃閃發，似乎是在準備什麼對抗僵的魔法，但時間已經來不及——

麗沒有任何猶豫，轉，發力，在勞瑞大師驚愕的注視下，迎著衝了過去。

平生頭一次，麗在戰鬥中閉上了眼睛。回憶著公爵夫人的容貌，覺中湧出一鹹味——那是的味道，還是夫人醃干的味道，或者是鷹息堡那永遠帶著鹹味的海風？

麗·康姆斯托克沒有得到答案。

……

黑暗中，有個聲音說：

“那小子想把你復活。”

那小子？麗·康姆斯托克有點迷茫：“……誰？”

“還能是誰？”聲音顯得有點不快，“你尊敬的領主大人。”

領主大人？麗·康姆斯托克首先想到了前領主文森特·伊戈爾，但隨即，出現在腦海中的，卻是一個頭髮烏黑、名艾略特的小孩子。

“好啊！”劍士覺淚水湧出了眼眶，但還是開心地笑了，“那就送我回去吧！”

……

復活的輝中，麗·康姆斯托克再一次看到了那個滿頭黑發的年貴族。躺在停放的羊皮氈上，怔怔向自己的領主大人，忽然不由自主地輕聲笑道：

“艾略特大人，我……想吃醃干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