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來見阿母沒回答，便壯了膽子主跟阿熏說了流民一事謝府的態度讓和母親心寒，這才決意離開，並將離府計策與東叔之死的巧合一並坦誠相告。

“東叔死了？”很明顯阿熏也不太相信謝府最得力的車夫東叔會因酗酒而死，臉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

“姐姐，你想到什麽了嗎？”

“嗯……”阿熏猶豫了一下，想到阿來對如此坦誠毫無保留，也實話實說，“東叔死得太過巧合，孫明義剛被治罪謝家就死了人，而且還死得蹊蹺，讓人不得不懷疑是否與孫明義餘黨有關。”

被這麽一提醒阿來也想起孫明義被押解離開時他的主簿高喊要為其報仇一事，不免擔心起阿熏往後的境地。他們竟能突破謝府重重護衛殺人於無形無聲，說不定是江湖上的高手。

“郎。”外頭響起了車夫的聲音，“前麵就是雪山了。大雪封住了道路，車過不去！”

“行了，就到這兒吧。”驍氏拎上包袱準備下車。既然阿熏的車過不去，謝隨山的馬也難走。這時還得依靠自己殘破雙方能險。

“你們要進雪山？”

驍氏沒回答。

阿熏本想提醒，現在雪山中積雪甚厚，一不小心就會迷路，要是在雪山中尋不到路的話恐怕會有命危險。但也明白這對母已經決意離開，無論如何是不會聽的，何必多此一舉？

“那，你們多保重。”阿熏了一眼今日話又乖巧的阿來，扭過頭，對車夫喊道，“就停在這兒吧！”

車夫應了一聲之後馬車車速漸漸慢了下來，驍氏住了包袱準備下車時，突聞車夫古怪地“唉”了一聲，隨後子一晃摔下馬去。馬驚，不控製地向另一方向狂奔。

車之下全是碎石殘雪，車被顛得左右劇烈晃，車廂三人左搖右晃互相撞擊。阿來勉強掀開車簾向外看去，大吃一驚，馬飛奔的前方已是懸崖！

阿來本來不及多說，一把將坐在最前麵的阿熏推出了馬車。阿熏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個來回，頭撞在樹樁上昏迷過去。驍氏和阿來就要攜手衝出車廂，忽然天降鐵索圈圈繞在馬車之上，將窗門捆得嚴嚴實實。

驍氏和阿來被斷了去路，不過轉眼間馬蹄已飛出山壁騰於空中。

要葬於此了嗎？

這個念頭在阿來腦海中一閃而過。

驍氏本能地抱住阿來將埋自己懷中，震天撼地的劇烈衝撞中阿來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在何方，阿來恢複意識時眼睛睜得艱難，聽見了潺潺的流水聲。

皺眉一聲輕哼，阿來隻覺得渾骨頭都像是斷過了一樣。腦袋渾渾噩噩一時間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馬車下墜的過程裏跟阿母被甩得七葷八素，什麽時候暈過去的都不知曉。睜開眼睛，還沒等看清周圍事忽然腳下一晃，立即翻而起想要避開危機。誰知子剛剛騰空腳下被猛地一拉扯，教一瞬間又摔了回去。

左側腰間鋒利的劇痛讓忍不住了一聲，疼痛讓徹底清醒了，也看清了自己的境。

在一葉孤舟之上。

孤舟於結了一層薄冰的河麵上安靜地搖晃，的右被一條鎖鏈牢牢鎖著，鎖鏈另一端連著船底麵。

這是怎麽回事！

阿來用力掙紮，比手臂還的鎖鏈被扯得咣咣直響，卻一撼的跡象也沒有。急得滿頭汗，一作腰側就生死地痛，估計是肋骨斷了。掙了幾下沒了氣力，阿來倒在船上氣。

河麵上的寒氣吹在冒汗的鼻尖上，凍得瑟瑟發抖。想起和阿母逃出謝家的經過，想到馬車突然失控墜崖。之後呢？

阿母？阿母呢！阿母不在！

阿來立即向四周去想要尋找阿母的影，灰暗的寒河之上籠罩著連天的濃霧，一片片碎冰從眼前飄過，曠闊的河麵幾乎看不見兩岸，極遠之約可見幹枯的野草。

了一把冰冷的河水，刺骨之和斷骨之痛如此清晰，還沒死。這裏雖寒恐怖，卻不是間。

莫非有人救了們？

不對，若是有人搭救，怎會不見阿母影？又為何將放置在一條孤舟之上還用這鐵鏈束縛？想起馬車墜崖之前先是車夫被殺馬匹驚，再是本想帶著阿母跳車卻被捆住。對方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甚至提前預知們的行之路。跟阿母要出逃這件事也隻有們自己知曉，沒有跟任何人過。而且們不過是謝家奴仆，又是誰要這般大費周折的對付們？還是說對方其實是衝著阿熏來的？難道真是孫明義的人？阿熏呢？

“阿母！阿母！阿熏！”

阿來忍著痛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很快被濃霧吞沒，消失在河麵之上。

看著一眼不盡的河水，阿來心中千頭萬緒。

阿母如今在那兒？可還安全？坐不住，把孤舟裏裏外外翻個仔細，不僅沒有找到隻字片語連長篙都沒翻出來。

將腰帶卸下裹於手上，努力手夠到河水之中，試圖控製孤舟的方向時，瞧見一艘大船從遠向駛來。

第16章神初六年

阿來從河裏收回手，凝視大船。

此船形闊而短，船頭之上一長須灰袍陌生男子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阿來，瞧其麵相四十出頭。待船靠近此人朗聲問道：

“小娘子這一覺睡得可還香甜？”

阿來掃了一圈兒船上沒有任何的標識或飾，猜不出此船屬於哪個士族。左側船有一較其他地方略淺的方形印記，想必是將士族標識摘下不久，看來對方是有意要瞞份。

阿來瞪著向對方質問：“你是誰？我阿母呢？被你們帶去哪兒了？”

灰袍男子輕撚長須笑道：“你阿母很安全，小娘子不必憂心。若你乖乖聽話，我就放了你和你阿母。”

阿來聽他這樣說反倒冷靜了下來，問道：“你且先說說你是何人？又要我做什麽？”

灰袍男子拱手向天：“我乃歧縣縣尊孫明義之下的小小屬，區區姓名不足掛齒。縣尊一生磊落勤政為民，卻落得如此下場。謝氏一門險毒辣倒施逆行，天人共憤死不足惜！我要你刺殺綏川太守謝太行！”

阿來聽完之後本沒理會他，反倒哼笑一聲。

灰衫男子問道：“你笑什麽？”

阿來扶著船篷仰起小臉笑道：

“你本不是孫明義的人。孫明義乃武彰人氏，所攜屬之中俱是跟隨他征戰多年的武彰同鄉。雖他們來歧縣也有五六年可終歸是鄉音難改。孫明義攜屬員來歧縣初始便已告知底細，此事歧縣百姓人盡皆知。而你的口音乃是綏川祝縣人，與謝府裏的林大娘如出一轍，你如何能是孫明義屬？再者，若你真是為了給孫縣尊報仇，謝嫡家長的價值遠在我之上，不如挾持阿熏威脅謝家。謝太行最是看重阿熏，肯定能他就範。綁我一個謝家的逃奴又有何用？豈非舍本逐末？更何況我與阿母雖有出逃之計卻從未與任何人提及，而計劃又隨著東叔的過世生變，後來我們所走的路線亦是臨時起意。能將我們擒獲，說明你們早有圖謀且一路尾隨，若孫明義的人能有此能耐，也不至於落得被誣陷丟送京治罪的下場了。這些破綻顯而易見，而你卻不曾掩飾，想來是你的主子你試探於我。我說的可有半分錯？”

阿來句句，灰袍男子不怒反笑：“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口齒伶俐巧捷萬端，你說得對。”他轉對船艙喊道，“先生，你們果真沒選錯人。小娘子機警過人，或許真能擔此重任。”

隨著他的笑聲船艙中又走出兩人，走在前方的人一襲灰暗紋寬袖長，瘦臉白須，整個人幹癟瘦弱臉發紫，一雙能夠察一切的眼睛卻極有神采。

阿來認得此人。┆┆

雲孟先生！

而站在他後的人更讓驚訝，居然是謝太行！

“你們……”阿來驚訝過後略為反思，阿母與他們似乎早有易，如今變故雖不知其因，卻也並非難以置信。

謝太行一黑大氅，頭戴狐皮帽，在寒風裏大笑，看向阿來的眼神裏含著極其陌生的慈祥。

“不愧是我的兒。自小我就看出你是瑚璉之，將你留在謝府心打磨，你總算沒有辜負為父一番苦心，為父甚是欣啊。”

相比於他們的出現，謝太行一上來這番話更是詭異。十多年來別說是誇獎，這謝太行本就沒有正眼瞧過，如今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雖不解謝太行之意，但見此局由他謀劃，可見阿熏並無危險，阿來心裏稍稍寬。

“我阿母在你手裏吧，你到底想怎麽樣？”阿來已經到不妙，無事獻殷勤，肯定有謀。

“我要你殺一個人，那人自然不是我。”

“那人是誰？”

“姓衛名子卓。”

“此人樣貌如何？”

“不知。”

“此人在何方？”

“不知。”

“什麽都不知道如何殺他？”阿來道，“而且我沒殺過人，我不去。”

阿來回絕得十分痛快不留麵，謝太行早就料到會這樣說，完全沒有一點惱怒的跡象，依舊笑道：“吾兒莫急，聽為父說完。你可曾聽過平蒼衛家名號？”

“沒有。”

“為父與你細細道來。平蒼衛家乃是平蒼郡勢力最廣的門閥士族，其祖上平國公追隨太-祖打下大聿江山，從百年前就占據平蒼一郡，發展至今已深固。衛家宗族四世三公比居同勢，先帝之時便已權勢熏天，仗著在朝中勢力目無天子悖逆不軌，而今更是與長公主太後一黨據槃互同敝相濟，廢天子而奪天下。包括謝家在的大聿清流絕不能讓這幫妖婦如願。可衛家狡詭譎多有謀臣刺客，其子衛子卓乃是衛家謀劃核心，除去此人便能大大削弱衛氏一黨的勢力。可是衛子卓神出鬼沒居無定所，至今無人見過他的真麵目……不，應該有人見過。吾等清流一派費盡心思多次送死士到他邊試圖刺殺，可是玄妙之在於，無論何種樣貌、份的人無一幸免悉數被衛子卓拆穿，見過其模樣的人都被殺害了。”

衛子卓兇殘而詭誕不經，行為舉止不合常人。雲孟先生之侄子伯超於一年前以幕僚份曆經千辛萬苦才接近於他，沒想到隻差最後一步就要見到其真麵目時功虧一簣，被其爪牙施以刑而亡。”

“刑？”阿來不解。

“此刑毫無人，乃是將人四肢鎖於地麵，將其骨骼經脈用鐵錘統統打碎打爛呈爛之態，隨後捆在巨型輻條之上，放置室外曝曬或寒凍。鳥雀蟲蟻將啃噬他的，而施刑者喂其水米，刑之人雖痛苦萬狀卻無法立即死亡，直到半白骨而意識尚存。如此行徑與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