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公子對此人千依百順，很有可能是他的弱點肋。若燎公子是衛子卓本人，那麽掌握他的紅知己便是重中之重。

天氣寒冷，高更是風疾。甄文君戴了頂破舊的皮帽子跟猴兒似的爬上桿子，一眼就找到了燎公子的包廂。見今日場除了他這的包廂外空無一人，莫不是想和紅知己單獨看戲？這樣也好，省得甄文君四下找人。

包廂外站著兩大排的婢，裏隻有兩個人影。右側戴冠的肯定是燎公子，坐在左側之人看剪影的確是位子無誤，隻是正埋於影之中，看不清的麵龐。

要是戲臺子上的火能夠往臉龐的方向移一點兒就好了，隻需一點兒就能看見的臉。

甄文君心裏如此想，沒想到下一刻便真有火從臉龐上晃了過去。這一晃時間頗短，不過甄文君還是看清了那人之貌。

足足愣了半柱香的時間才緩過勁兒來。

第一個念頭便是月娘完全沒有誇大其詞。

世間竟有如此容貌，真教人目瞪口呆。傾國傾城人間尤之類的辭藻放在上隻覺得輕浮可笑。

“態濃意遠淑且真，理細膩骨勻”，甄文君隻想到這句詩。

安靜地坐在那兒的，可是火晃過之時於眼中又含著一銳利待發之氣。

且危險，令人如癡如醉。

寒風“呼”地一聲刮飛了甄文君的皮帽，將頭發吹得淩也毫未察覺。

第24章神初七年

戲臺上燎原班的人依舊在賣力地演出《蘭陵王》,那些生熱鬧的唱腔遲遲進不了甄文君的耳朵裏。

“別說男子,就連我都像丟了魂兒似的忍不住一直瞧……”

月娘的話此時在腦海中變了甄文君自己的聲音，一直沒從竹竿上下來,心裏約期待著火能夠又一次閃過包廂,再能瞧見那郎的樣貌。

可惜心中所想一直未能如願,暴在外的耳朵都要被凍掉了也沒能再等來機會。甄文君已經記住了郎模樣,正要下去時燎公子倒是子往前探了探,指著臺上的月娘不知在跟他的紅知己說些什麽,仰著脖子笑了起來，細長的手指在的下上著。

甄文君呼吸一窒,往下爬的作停滯了。

雖說大聿男子不似胡族男子年後必要蓄胡須,他們可以選擇蓄髯也可選擇刮個幹淨，畢竟神初年間無論男都以為。從貴族士大夫那兒吹來的審之風盛行已久,男子覆脂乃是最時興的做派,就連銓選高,家世相同時也都以誰更貌為評斷原則。

在此世風之下燎公子之並非難以理解，可是是一回事，的脖子上瞧不見結又是另一回事。

甄文君幾乎看瞎了眼睛都沒能找到燎公子作為年男子必有的結。或許是距離太遠看不真切，又可能是結不太明顯所以難以察覺，這都說得通，但是他這一雙又白又致的手實在不夠男子的尺寸,怎麽看都是小娘子的手。

仔細回憶燎公子的點點細節,他窄窄的肩膀和雌雄莫辨的聲音……一切疑點都導向某個結論——燎公子是個人。

是個扮作男子的人。

甄文君返回地麵時手已經被風吹出皸裂,小臉刺痛,可全然顧不上這些，腦子裏來回思索著幾個關鍵字眼中的聯係——

人、喬裝、衛子卓、燎公子、龍炎木……

所以想錯了，燎公子並非衛子卓？他隻是恰好和衛子卓有些關係而已。不，或許一點關係都沒有，燎公子隻不過為了沾花惹草方便所以喬裝改變掩人耳目，又恰好是平蒼大族出，一切都招人誤會，謝家竟以為是衛子卓。

月娘唱罷下臺，甄文君問：

“你與燎公子如何-媾？”

月娘一愣。

“子與子之間，也能行房事？”

月娘嗬嗬笑，所說的話應證了的猜想：“小娘子見多怪，燎公子並非是我所服侍的第一位子，世家大族為了延續香火擴大宗族幹了多別錯之事我見了太多。子又如何，以後我跟著當個婢都好，若是一直維持現在的裝扮以後三妻四妾我也不在乎。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誰能給我我就跟誰。”說完月娘指尖在甄文君的額頭上輕輕一點，笑得妖嬈，“人和人共赴巫山的快活，你不懂。”

甄文君思緒有些，總覺得自己被人繞到了正道之外，思緒迷路，非常痛苦。

竭力想要找到正確道路之時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甄文君煩躁地抬頭，見戲班的人被推到一塊兒，並不寬敞的後臺一時間混無序，推搡不斷。

發生什麽事了？

甄文君正疑著尋找混之源，忽然一聲男子嗬讓他們跪下，閃著寒的兵刃一亮，所有人低呼一聲齊刷刷地驚恐跪地。

甄文君迅速跟著人群一塊兒低頭跪下，藏在人群的最後一排。從門口湧進來沉重又迅猛的腳步聲，聽上去來者不在數。

腳步聲終於停了，隨後一陣陌生的滾之聲從遠而近，靜止在俯首戲子們的前方。

這是什麽聲音？甄文君一時沒有頭緒，也不敢抬頭看個明白，剛才怒喝的男人沉沉的聲音從頭頂上下來：

“剛才是誰用火把往包廂的方向晃？”

沒有人回答。

“是誰？”男人又問了一次，依舊沒人吭聲。

小屋安靜得如同午夜的墳場，甄文君心裏卻猶如颶風肆。

火把晃向包廂？方才在高想要看清郎的麵貌，心中才有念頭起火便如所想追了過去，不是一直躲在暗中的阿椒幫還能是誰？如今這幫人追了過來興師問罪，莫非們已經暴？可是扮男裝的燎公子並不是衛子卓啊。

跪在最前麵的杜三娘忽然諂地笑了一聲，直起子賠笑道：“燎公子息怒，阿奴無意冒犯，隻是晚間搭臺唱曲兒為了能讓公子能看得舒心，火把位置自然是要隨著場麵調整的。沒想到不小心閃著了公子的眼睛，實在罪過，阿奴在這兒給公子賠禮了，公子……”

杜三娘的話還沒說話，忽然一聲慘，周圍的人驚著往兩側坐倒。之時甄文君恰好一眼看見杜三娘口了一把鋼刀，一雙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得老大，殷紅的瞬間流了滿地。

黎叔見杜三娘被殺，大怒，拿起旁的案幾就砸。白刃穿而過，黎叔的子像木偶一般原地蹩腳地轉了轉，一張臉漲得紫紅，和案幾一塊兒摔倒在地很快沒了靜。

班頭和杜三娘轉眼間被殺了幹淨，來者兇殘無理可說。好幾個戲班小卒立即哭天搶地地磕頭討饒，幾刀下來腦袋全被削去，滾得滿地都是。想要奪門而逃的也都被拎回來攔腰砍斷，未死的上半在地上拚命扭著往前爬，在地上留下幾道目驚心的痕。

剩下的人大氣不敢再，連哭都不敢哭，全都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一塊兒被賣戲班，那位曾經省吃儉用送蒸餅報恩的頭顱滾到了甄文君的麵前，眼珠子已經翻白，雙♪搐著似乎還在求饒。

“是誰。”

那男人問話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如同驚雷震耳，嚇得甄文君旁的猛地一哆嗦，隨後濃鬱的尿臊味熏了滿屋。☆思☆兔☆在☆線☆閱☆讀☆

依舊沒人敢說話。

甄文君看到眼前慘狀知道他們或許被自己所累，心裏千思萬緒糾結一團，此時該進該退？若是不退恐怕會連累更多人，最終也會查到頭上。可是若是要退該如何退？退了之後阿母怎麽辦？

甄文君萬分焦灼之時，來者手起刀落，一聲慘中離那他最近的人被一刀砍死。

哭聲、尿聲、牙齒打戰的聲音混一片，月娘再也不了，“騰”地站起來道：“究竟是誰！站出來！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要連累戲班其他人！”

月娘這麽一出聲立即有人附和，希惹了大禍之人別再頭，趕快站出來以免別人替他過。

甄文君抬頭看了一眼，戲班子的人已經死了一大半，滿屋都是。這橫禍來得突然，令人防不勝防。

發問的男人材奇雄雙目如銅鈴，絡腮胡連著鬢角，銅澆鐵鑄的強壯軀幾乎要撐玄夜行裝，手裏握著的長刀還在滴。在他後站了數十名和他同樣穿著的男人，每個人手裏都拿著武，將戲班子團團圍住，同時護著最中間的兩人。

這些屠夫各個孔武有力，著沒有任何的標識，無法從他們的穿著上辨認所屬，一看便知是暗衛，平日裏絕對見不到蹤影，隻要主人有危險，他們便會從天而降。

站在中間的兩人中一人自然是燎公子，而另一位郎坐在一輛巧的四車上，此人正是燎公子豔絕無雙的紅知己。方才聽見奇怪的碾聲便是這四車發出的聲音。

甄文君迅速將頭低下，知道這些著夜行的屠夫似乎不是燎公子邊部曲走卒，想必是郎的人。莫非為了爭風吃醋屠殺戲班？這未免太兒戲了。想來想去隻有自己被發現這一種可能。

月娘質問之後依舊沒人站出來，便去向燎公子討饒，還未靠近他便被兩把沾大刀架住了脖子。到大刀的寒氣，月娘一差點暈倒，勉強站住後心驚膽戰地去看燎公子，燎公子看也未看，曾經寵溺又深的雙眼此刻冷漠無比。

這不是認識的燎公子。

甄文君心裏一橫，橫豎就是個死，不如站起來大方領死好過一屋子人替過。阿母知道也會原諒。

就在要站起來的時候，一直坐在四車上未發話的郎看著眼前流滿階的場景，厭倦道：

“謝家的套路真是越來越無趣。”

這淡淡的一句話猶如卻如五雷穿腦，一瞬間擊得甄文君呆若木。

謝家！

甄文君沒想到僅僅是暗中窺探就連謝家一事都全數暴。這郎是何許人？難道是衛子卓的親信？

這等危機關頭後驀然一陣掀起一陣勁風，竟有人騰空而起，向著郎飛去！

“狗賊！納命來！”

這分明是人的聲音，飛向郎的卻是一個著灰布男衫的中年男子！甄文君認得這聲音，是藏多時極難尋覓的越氏阿椒！

阿椒手中握著一把短刀對著郎的口就去，郎閃也未閃，守在旁的護衛刀而上，一片刀花將氣勢洶洶的阿椒狼狽退。阿椒在地上打了個滾迅速起，甄文君看清了的臉，即便已經知道的份再去仔細瞧，依舊毫辨認不出本來模樣，就連耳朵的形狀也改變得非常自然，怎麽看都是個中年男人。甄文君想起，這不是杜三娘顧來負責搬運的何叔嗎！他平日裏聲音沙啞有些難聽，可實在不會讓人疑心是偽裝，阿椒的易容之竟到出神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