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武夫

原本清澄如洗的萬里雲空中，此刻正有一道百丈長短的深青豁口烙印在了其上，那豁口彷彿活一般在微微蜷曲、。

約約，能看見豁口的無數嵯峨山嶽、水江沙石，一片片水聲浪擊天喧囂，種種景觀甚是壯麗雄奇，令人心驚。

在豁口似暗藏著另一番不同的天地——

磅礴大氣，秀非常！

「懷悟雖是下品法，於攻殺上並不顯著，卻能景之能……」

與他比肩而立的衛令姜同樣著雲空上的豁口，輕聲道：

「聽說此能攝取八方靈氣元，在其中開衍生靈，生化出種種禽出來，今日一觀，雖有些誇飾，但傳言倒也非虛。」

「法……」

陳珩眼神微微閃了一下。

縱目去，滿空的都是幔亭彩屋，閣子迴廊，還有無數飛舟、飛車閃著靈，人頭攢，一派呼朋引伴之聲，熱鬧喧囂。

今日乃是放開懷悟制，來決出前三名次的時候。

不管是周遭的大小宗派，還是無數散修、小家族的來人，都已是聚齊了。

儘管前日的法自一事，足足摧去了近十座浦嶼，更是葬送了不知幾多的命……

但這麼多觀禮的使團來都已是來了，自然也不會因這風波而退去。

更何況做為罪魁禍首的苗南老怪和五方昇旗都已隕，在自的那一霎時，便就悉數湮滅，災劫早已落定塵埃。

而為了安下惶惶人心。

懷悟主也可謂是下了一番厚重本……

非但撒下了無數符錢，來觀禮者，更是每個人都得了一瓶可固本培元、活絡氣的黃蒼丹。

此丹藥溫和，又有不菲的補益之能，不僅是胎息，縱是對於練炁九返境界的練炁士，都能有一些功用。

這還僅只尋常的賜禮。

對於那些被法自波及，不幸隕的修士，聽聞懷悟主對他們家眷還另有一番補償，不過其中細，便不是陳珩所能知悉的了。

若非此老與天魔有染，存著邪念，單隻這一番施為，便是陳珩也要有幾分容。

而隨著懷悟主的這一番放。

這觀禮的人數非但沒有因法自一事而驚懼散去，反而還因厚賜，陸陸續續，又聞風來了不。

懷悟主本就樂善好施的名頭，經此一役，便打得更加響亮，幾乎是人人都稱頌。

……

而這時。

突然一聲高鐘鳴忽得傳徹天地，隨著這一聲鐘響，雲天上那道豁口忽得一蜷，旋即便扭轉一口渾渾大。

「時辰已至，諸位小道友請罷！

浮玉泊正中的一座浦嶼上，這時也傳出懷悟主的輕笑聲。

從那口渾渾大中霎時傳開一莫大吸力，無數練炁、築基境界的修士被這一攝，紛紛如倦鳥投林般，面上帶著喜，形沒了那口懷悟中。

「你——」

陳珩剛，衛令姜突然手扯住了他的袖袍。

……

懷悟的試煉向來是只容許練炁、築基修為的道人進，且以三日為限。

前三的名次中，築基境的真修僅有一名，練炁境界決出兩名，合共是三人之數。

雖說築基境的真修無法以強凌弱，直接對練炁士出手，否則便是違背了法約，要被懷悟靈驅逐出來。

但明裏暗裏地使絆子、耍手段，這總是免不了的……

而且縱是有靈看顧，但這千百人的鬥法縱橫，哪怕是法靈也總有照看不來的時候，歷年來的懷悟試煉，鬧出人命來也並不罕見，是常有的事。

不管是死在了那些八方氣所化的禽上，還是死在了同境修士的的鬥法上。

一懷悟，雖有一層看顧，但生死總不能自主了。

更莫說還要爭取那前三的名次，就更要兇險幾分。

……

「反正懷悟主已給了我們鶴胎丹，盯上了我們……」

無數修士都已化遁，被接引進了懷悟中，滿空儘是輝耀的虹彩，周遭幾座幔亭彩屋都是空的一片。

衛令姜拉住陳珩的袖，難得有一猶豫，傳音道：

「我無法陪你一起進懷悟，里肯定是兇險非常。

要不……算了吧？」

這前三乃是懷悟主心準備的魔眷，要刻意施展天魔邪法的，不僅會被靈矚目，且要爭得名次，也不得鬥法。

的紫清真炁品秩位列上乘，若是出手，即便遮掩，也難以瞞過眾人耳目，那做餌一事，自然便是句空談了。

「若鶴胎丹僅是一步可有可無的閑棋，懷悟主只煉這前三做為魔眷，放過了你我二人呢？」

「怎麼？」衛令姜搖頭：「這聽起來便不甚可能。」

「卻也終究是有幾分可能，不是嗎？」

陳珩看了一眼，笑了笑：「之前不是說好，由我做餌，引出懷悟主的罪則？如此一來，既去了我的憂，又全伱師姐的機緣，不是正好？」

「可我無法同你一起進去，你——」

衛令姜莫名有些急了。

「還有金神符，無妨的，這些人傷不了我。我也會將神符最後留下，應付懷悟主。」

陳珩打斷未完的話。

那張白明的小臉仰起，昳麗緻的眉眼有些不悅地皺著。

他看著面前那張晶瑩的，帶著些惶急的雙目。

微微怔了剎那。

旋即不自覺偏開目，兀得沉默了下去。

恍惚之間。

他心底彷彿也騰起了一雙同樣晶瑩的眼睛。

衛令姜還在說話，他只覺著自己像是被刺了一下。

又是這樣……

在前世，也曾有一個人像這樣看過自己，握著自己的手，也在說著似曾相識的話……

「師姐能陪我一時，難道還能陪我一輩子嗎？」

幾個呼吸后。

陳珩眸一閃，眼睫了，從怔然中默然恍過神來。

他也不多言，只是拱手笑了一聲，道：

「我不願再欠你什麼了。」

這時。

麻麻的幔亭彩屋中已不再剩下幾人了。

陳珩略一拱手后，也不再抗拒懷悟傳徹開的那莫大吸力，將胎息一提，便化作一白遁飛起，同先前的百千個人影一樣，頃刻也便進了懷悟中。

而在一陣地轉天懸的錯后。

陳珩當空將形一定，然後臉上便微微有了一訝。

「這，便是景？」

……

……

目所見，正恰是一片無涯的莽蒼野林，一座座高聳雲的峰岳連綿拔地凸起，一眼都不見邊際。

無數禽的吼鳴嘶聲響此起彼伏，遙遙去，還有幾道遁從遠低空飛掠，正和一頭巨大的金羽鷹糾纏在一，呼喝和鳴唳聲混雜在一，倒是頗有一番聲勢。

陳珩只略看了一眼，就收回目。

這懷悟中的靈機足足是外界天地的二三倍之多，充沛異常，他僅是稍稍遠轉練炁，便有無數的靈氣爭先恐後般的湧軀！

若是能將這方法的靈機采盡，像他先前曾吸空了整座煬山靈機一般。

那恐怕連太素玉的境界，都能從玄境五層遷越至了玄境六層……

而旋即天上又有一道彤彤的流火降下，陳珩也不慌不忙，只將大袖一揮，便手便將那道火握住手中。

定目一瞧。

這正是一方約莫三寸的瓷瓶，甚是小巧，白玉般的，潔凈亮。

「依著老爺定下的法規，每斬殺一頭禽，便須將它們的氣攝進這瓷瓶，到三日後見分曉時，像你這等練炁士，要看瓷瓶氣的多，才能排名次……哦，築基只取一人，練炁雖取二人，但也是爭得慘烈。」

此時，一道蒼老子的聲音忽得在陳珩腦中響起。

等到末了，還又補充了一句：

「這斬獲得來的氣雖是任由你們自個去使用，但你若還想爭一爭前三的席位，還是別急著在我這景地揮霍了，到時候排名次，看得可僅是這瓷瓶氣總數……你若是自個把氣先急著煉化了，那便可是不做數的。」

「多謝前輩提點。」

陳珩知這聲音便是懷悟的靈了，施了一禮。

似這等法都是生出了真識的，言談舉止，都近乎於常人無異，有這等神通，也不足為奇。

「你小子倒是長了一副好皮囊，生得真真絕！」

那蒼老聲停了停，又忽然響起，道：

「看在你這好模樣上，老便再廢話一句，這景天地雖是我在看管，但也總有防不過來的時候，除了那些禽，你要提防小心的，還有和你一般的練炁士！」

話畢。

那蒼老聲便再也未響起。

陳珩略沉了片刻，便驅著遁，飛向東南方的一座山嶽，落到了一前人在山腹開鑿的巖巢中。

這口巖也不知存了幾多年了，刀削斧鑿的痕跡都是斑駁，又被雨水侵蝕過，就更顯得古舊。

陳珩探查了一番，見無異狀后，以小呼風喚霧將巖中的雜都吹飛了出去，又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方團置下，便自握住靈贈下的那方瓷瓶，開始煉化。

這瓷瓶雖也是符，卻和乾坤袋一樣，都僅是下品之列，又兼得只有一道天寶大，品秩更是下乘。

只過了三四炷香功夫，陳珩便已攝服了氣息，將這口瓷瓶煉化完畢，收了團起。

而在他剛要離開這口巖之際，乾坤袋裏，便有一陣氣機異，旋即腦海中又出傳來符參老祖的聲音。

「我說啊，你小子與其去殺這些禽，不如索就在此地以逸待勞，等到最後一日，直接去搶奪他們的瓷瓶。」

這小小老者聲音聽起來甚是得意：

「如何，老祖這主意聽起來不錯吧？這還是我從陳道正這魔道賊子上學來的，當年東海龍宮擇婿的時候，陳道正便是用了這一招，了眾人一把，連老祖都被他帶壞了！」

「倒也並不算什麼出奇的心思，老祖能將這種尋常伎倆記在心頭這麼久，看來還真是本樸厚。」

陳珩淡淡道：「不過，陳道正又是誰？魔道六宗的弟子嗎？」

「哼！」

見自己的心妙計居然被小看了，符參老祖頗是不爽：「陳道正？你早晚會認識的。到時候你還要他一聲兄長呢！」

「兄長？」

「兄長什麼的你日後自然會知，不過……」

說到這時，符參老祖忽然嘿嘿笑了起來：

「方才你在用功，我也不好出言擾你，不過，你那個好師姐說擔憂你的安危，勸你別進這法時……

陳珩，我問你，你的心可是了嗎？」

符參老祖在乾坤袋翹等了許久，都未見回應。

「你小子看來是有些故事藏著啊，你之前那神態語氣，以老祖我多年閱歷，分明是過一番緣孽。而且還是仇！」

見陳珩並不答話，符參老祖也不尷尬，自顧自笑道：

「渾像……渾像一條被主人驅出了門戶的黃犬？怎麼哀鳴，都不得門，只能徒勞流落個街頭，日曬風吹下，真真煉得個如鐵心腸！

這時忽有好心人可憐，用手遞給你一塊，以你，都要疑心這中是否藏了什麼迷毒，不敢下！」

對於符參老祖的喋喋不休，陳珩只是淡淡一笑：

「老祖倒是會猜，也不知是看過了多話本故事。」

「你看！我說吧！便就是如此！」

符參老祖忽而激了起來，不過又轉而納悶道：

「不過你如今才多大？又能過什麼分合？莫不是轉世之前，上輩子的事？等等，你居然還留有宿慧嗎？！這就好耍了！你上輩子莫非是什麼大派弟子不？」

陳珩只是凝神，知哪一的禽的氣機最是宏翰，好決出個去向，對於符參老祖的絮叨，並不在意。

「知你嫌我老人家話多了，我便僅問一句，最後一句！」

自顧自講了半天，見無人捧場，符參老祖了發乾的，道：

「你總說心是修道大忌，那你方才可——」

「有一頭牯牛來了，老祖請噤聲。」

陳珩擺手打斷他的話頭，又補了一句，道：

「若不再止住尊口，乾坤袋的酒漿，就難免會有些磕折損了。」

「……」

符參老祖聲音猛得一滯，他瞪了瞪眼，最終只能無奈將眼一閉，索裝死。

而這時。

一頭通赤紅，四蹄生火的牯牛已察覺到了陳珩，它發出悶雷般的吼。

可還未臨近，陳珩袖中便飛出一道青劍影。

僅只一劍！

便見那頭牯牛當空剖平平的兩半！霎時氣絕！

那牯牛被斬殺后也不見有滴落，只見一道氣顯出形，剛飛走，便被陳珩一把握住，納了掌心。

「這道氣倒也的確充沛……若能再有個幾千道，便足以使我功行再進一層了。」

在一真法界中先試演了一番，陳珩才將那道氣煉化，臉微微出一喜。

而在這牯牛死後，山林中忽得一陣搖撼，塵煙四起，又是數十頭健壯巨牛衝出，兇氣滔天！

「看來我倒是運氣不錯，一落地，就遇見群。」

陳珩手一指，在雲空中盤旋的青律劍便清鳴一聲，瞬息化作一道長虹斬落！

這一次，便過了小半刻鐘。

待得這片牛群悉數死後，陳珩將它們的氣皆用瓷瓶裝了，見周圍再無什麼氣機靜，才破空飛走，往前飛去。

而在他離去不久后。

便又有幾道遁倏忽落下，降在了這片山頭。

「嗯？不是你說此地有一群牛嗎？怎不見了蹤跡？」

在這其中，一個英武年將眉一皺，向邊一人問道：

「你莫不是為了保命，特意在消遣我袁揚聖？！」

「怎敢？怎敢？這是我一同門師妹親眼所見，向貧道傳訊的啊！一人勢單力薄，拿不下這群，才向我求援。」

被問話的那人汗如雨下，連忙拱手告饒：「道友武功通神，武功通神，縱是給貧道一百個膽子，貧道也不敢啊！」

這一番恭維話說得諂，他邊同伴都忍不住偏過臉，不忍正對，而那袁揚聖的年則是哈哈大笑。

「你們這幾個仙道修士，先前不是還鄙夷我是蠻下淺的鄉野武夫嗎？說我這輩子都不到長生的門檻！更莫說為武聖了！」

他得意一挑眉，笑聲快意無比：

「怎麼如今淪為階下囚，反而態度這般恭敬了？」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