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煙雲》第六章 大唐 (十 終章)

第六章大唐(十終章)

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王洵心中的火焰瞬間熄滅。邊令誠的確是奉旨行事,害死封四叔的罪魁禍首一個躲在蜀中,另外一個躲在靈武。但是,他卻不可能去殺,除非他像宇文至一樣,舉起反旗,將戰火燒遍整個大唐。

正憤懣間,街道上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安樂侯賈昌騎著匹渾的戰馬,瘋子般沖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疾呼,「王節度在哪裏,王節度在哪裏?王明允,快領我去見王明允,大事不好了!」

「我在這兒,怎麼回事!」王洵丟下邊令誠,回頭凝。只見安樂后賈昌就像從泊里撈出來的一般,帶著滿鮮紅滾下坐騎。一邊手腳並用向自己爬,一邊哭喊著說道:「快去,快去東市那帶。回紇人從北門進城了,要洗長安!」

「什麼…….?」王洵大吃一驚,衝過去,雙手抱住賈昌,厲聲追問,「郭帥呢,郭帥怎麼不制止?那些回紇人,可是歸他駕馭?!」

「不知道,我不知道!」賈昌緩了一口氣,放聲大哭,「我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幫忙對付叛軍,誰料他們進門之後,立刻開始殺人放火。我的人去攔,被他們一刀一個,全給殺了!你趕去,趕帶人過去,否則,北城和皇宮一帶,就全完了!」

「該死!」王洵怒不可遏,丟下賈昌,大步往外走。「吹角,命令安西軍放棄追殺叛匪,向東市附近集結。我去那邊等著他們!」一邊走,他一邊大聲發佈命令。眼角的餘看見跪在地上請罪的俘虜,又迅速補充,「你等想要活命,就上馬,跟我去殺回紇人。趕走了他們,我收你等安西軍!」

「謝大帥!」叛軍騎兵喜出外,立刻爬起來去收拾兵戰馬。周都尉等潰卒也收拾兵,準備跟在王洵後渾水魚。老太監邊令誠見到此景,笑得愈發開心。一邊在泊中打滾,一邊大聲嘲弄,「哈哈,哈哈,這就是你重建起來的大唐。哈哈,哈哈,笑死咱家了,笑死咱家了!」

「去死!」安樂侯賈昌走過來,手起刀落,砍斷了邊令誠的脖頸。

王洵本沒心思再跟邊令誠糾纏,此人已經徹底瘋掉了,活著和死了其實沒什麼區別。他懊惱的是自己做事疏忽,本沒考慮到郭子儀麾下那十萬回紇援軍。其他各路兵馬,軍紀即便像神武軍這般混,仗著安西軍的軍勢,他還勉強鎮得住。而那十餘萬回紇援軍,總實力卻遠在安西軍之上,要他如何去面對?!

「我去找郭子儀!」賈昌拎著邊令誠的腦袋,趔趄著從背後追了上來。「他既然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總不能什麼都不管?!這長安,畢竟還是要做都城的,倘若被回紇人洗劫一空,皇上也不會輕饒了他!」

「我派人護送你去。無論他躲在哪裏,都一定把他挖出來!」王洵點點頭,板著臉答應。他不明白郭子儀為什麼如此放縱回紇人,以大唐目前的實力,即便不藉助這些回紇兵,也一樣能將叛軍慢慢收拾掉。現在可好,前門打虎,後門迎狼……

「你也多加小心!」賈昌在陌刀手的攙扶下重新上了馬背,沖著王洵低聲叮囑,「我知道今晚的事,郭子儀跟你早有默契。但那傢伙人老……」

正準備多叮囑幾句王洵防人之心不可無,卻見對方已經縱跳上了一匹俘虜們獻上的坐騎,朝東市方向疾馳而去。

「唉-----!」安樂侯賈昌搖了搖頭,低聲嘆氣。然後又毅然將頭抬起來,揮鞭敲打馬背,「你們自管去保護王節度,我出城去找郭子儀,李嗣業和李弼,賈某就不信,我大唐的將軍,個個都只想著自己陞發財!」

「賈大人小心!」魏風等人答應一聲,整理隊伍,帶領著大夥趕往東市。他們上都穿著沉重的鐵甲,走路當然不可能太快。好不容易來到了目的地,分散在城中追殺叛軍的其他各顧路安西兵馬也到了。大夥聚集在一起,著被火焰燒紅的北方,滿臉憤怒。

幾乎四分之一個長安都被點燃了,烈火夾著濃煙,將長安照得如同白晝。火中,眾將士看見一隊隊回紇士卒扛著搶來的大包小裹,銅人小孩,笑得手舞足蹈。

「住手,住手!立刻住手。否則,格殺勿論!」宋武、萬俟玉薤、王十三等人帶著安西軍騎兵,沖著回紇賊人大聲呵斥。對方本不肯理睬他們,直到戰馬都衝到邊了,才舉起手中彎刀,像趕蒼蠅般驅趕一下,同時裏嘰里咕嚕,冒出一串古怪的語言。

「軍爺救命!」有名衫襤褸的人沖坊子裏衝出來,對著萬俟玉薤大聲呼救。幾名回紇士兵從背後追上,先一刀砍翻,然後笑著去服。

「該死!」萬俟玉薤大怒,策馬過去,將行兇的回紇士卒砍倒在地。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先前對安西軍不理不睬的回紇人丟下搶來的金銀細,高舉著兵,將萬俟玉薤圍在了正中央。

「殺!」王洵怎可能眼睜睜地看萬俟玉薤被人砍死,顧不得考慮兩軍衝突的後果,力揮手。他後的一整團安西軍弟兄早就怒不可遏,列著隊伍衝上去,將圍攻萬俟玉薤的回紇人衝散,將自家兄弟盡數救了回來。

附近的回紇士兵大怒,顧不得繼續打劫,聚集於一,在一名小伯克打扮的貴族帶領下,向安西軍發起了反攻。王洵這邊無路而退,也揮令旗,將另外三團兵馬了上去。

雖然人數上並不佔據優勢,但打巷戰卻是安西軍的特長。千餘弟兄們在各級將領的帶下,結陣而進,很快,就將面前的這伙回紇兵分割數段。被分割包圍的回紇士卒雖然人數眾多,然而彼此間的配合卻遠不如安西軍練,戰鬥經驗和訓練水平亦與安西軍不可同日而語。先是被弓箭手得抱頭鼠竄,然後又被萬俟玉薤帶著虎翼營砍了個人仰馬翻。剩下的大半兒兵馬見勢頭不對,慘一聲,撒跑向了城外。

「整隊,沿此向北推。把賊人趕出長安去!」既然已經打起來了,王洵就再無顧忌。乾脆直接下令,以東市為起點,以衝進城中的回紇人為目標,肅清整個長安。

「諾!」陌刀手、長槊手、盾牌手、弓箭手、騎兵、步卒、輜重兵,還有從西域一直跟著王洵回援長安的葯剎水各族隊伍齊聲回應。高舉著兵,展開了攻擊陣列。

正在四打劫的回紇人措手不及,被安西軍得節節敗退。很快,就從東市、崇仁坊一帶被驅趕了出來,一路罵著向長安城的西北逃去。

王洵分出一千銳,由宋武領著重新封鎖北側大小城門。然後追著回紇潰兵的腳步繼續前推,路過東宮、太極宮、掖庭宮,一直將回紇人推到了長安城西北角,化門附近。

沿途不斷遇到叛軍和唐軍在趁火打劫,也被安西軍當做回紇人的同黨,殺的殺,趕的趕,驅逐到了化門外。

本來已經束手待斃的長安百姓忽然見到有支隊伍跟搶劫者打了起來,也不管他們是哪個皇帝的手下,跪倒在路邊,頂禮拜。

王洵無暇接百姓們的跪拜,也沒勇氣接,只管帶著隊伍往前推。今晚的災難是他帶來的,如果他堅持不放走叛軍,長安城未必會這場浩劫。如果…..

但是,沿途景象,卻打斷了他的懺悔。

皇宮沒到任何破壞,東宮、太極宮、掖庭宮完好無損。輔興坊和修德坊到的衝擊很輕微,皇城東側,王洵最為關心的崇仁坊,也沒到太大損失。回紇人彷彿到過專門叮囑般,特意避開了皇家和達顯貴們的宅邸。與皇宮距離越近,破壞越小。越遠,則破壞越嚴重。

一路驅趕著賊寇,王洵的眉頭越皺越近。不對勁兒,這種況肯定不對勁兒。但問題出在哪裏,他卻說不上來。偶爾抓到幾個回紇俘虜,由於因為對方級別太低,掌握報有限,也問不出個子午卯酉來。

安西軍向來不會對自己的敵人留,轉眼間,又一做氣將眾匪徒趕出了化門外。出了化門,眾匪徒便四散而逃。只留在滿地的大包小裹,個個鮮淋漓。

「你拿著我佩刀進城傳令,讓長安、萬年兩縣的捕快上街維持治安。遇到趁火打劫者,儘管殺。無論殺了誰,安西軍都替他們兜著!」王洵接下腰間橫刀,給了護衛統領王十三。今夜的形勢實在過於混,他不敢輕易再分兵進城清理殘匪。只能把任務給地方捕快,希他們能看在父老鄉親們平素供養厚的面上,盡起一份責任來。

「諾!」王十三抹了把臉上的水,領命而去。其他一眾將領則整頓隊伍,準備迎接下一場戰鬥。剛才大夥不分敵我的一通殺,已經將各路友軍全給得罪了。誰也不清楚,下一刻會發生怎樣的事

沒用他們等得太久,大約半柱香時間之後,城外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號角。跟著,無數燈球火把像海浪般涌至長安城下,燈海前,回紇王子葉護手持狼牙棒,怒容滿面,「姓王的,有種你別躲?!」

「姓王的出來!姓王的出來!」

「敢作敢當,別像人一樣躲到別人後!」自覺到了侮辱的回紇將士們齊聲吶喊,用唐言和突厥言,將挑釁的話語一遍遍重複。

「王某就在這裏!」王洵輕輕磕了磕馬鐙,催坐騎向前。「請問葉護王子有何指教?!」

他在西域威名赫赫,即便單人獨騎,也讓葉護王子到了巨大的力。後者先向自家的側看了看,確定忠心耿耿的侍衛們都在。然後揮了揮彎刀,張牙舞爪地說道:「你家皇帝請我們前來助戰,你怎麼能翻臉就不認人?!我剛才至被你殺了一千名弟兄,如果你不如數賠償,休怪我不顧兩家意!」

「兩家誼?!」王洵從葉護王子的話語中,聽出了對方並不想跟自己拚命。楞了楞,笑著問道,「王某怎麼沒看見兩家誼在哪?王某剛才只是看見,你的人在我家門口燒殺搶掠。如果王某任你胡作非為的話,王某還能算是男人麼?」

「你家門口?」葉護王子也是一愣,旋即,想起了對方籍貫。作為一個讀漢家書籍長大的中原通,他知道王洵作為合合理。然而部族利益,卻令他不能輕易向對方妥協。「這哪裏是你家門口?這分明是叛軍的老巢!敵國的財城者皆可取之。你一個人,怎能全都佔了?!」

這是不折不扣都西域規矩,當年王洵兵進柘折,也是跟眾盟友瓜分了整座城市。然而長安卻是他家園所在,裏邊住的既不是敵國百姓,也不是異族!眉頭向上跳了跳,他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哼,「即便是城者皆有份,你也要遠遠排在王某後。王某第一個打到長安城外,跟叛軍大小打了近百仗,才終於將此城拿下。你跟誰過手?殺過幾名叛軍?立過什麼功勞?居然也敢跟王某替「分帳」二字!」

「你!」葉護王子面紅耳赤,手中橫刀來回揮舞。他雖然麾下兵馬眾多,殺敵數量卻遠不及安西軍這邊。對攻克長安所起的作用,更是大大的不如。這其中有安西軍來得早的緣故,更大的原因卻是,郭子儀一心想著不戰而屈人之兵,本沒怎麼跟叛軍開仗!

既然無論按照中原的道理,還是西域道理,都占不到便宜,葉護王子索扯下了最後一層遮布。「你說這些有什麼用?!當年你家皇帝向我父親借兵時,曾經親口答應過,攻陷長安城后,城池皇宮歸他,裏邊的人和財貨我們回紇隨便拿。白紙黑字在那寫著,莫非你要賴賬麼?!」

「什麼!」彷彿聽到了一聲霹靂,王洵的晃了晃,差點從坐騎上栽落下來。怪不得回紇人放火時刻意繞開皇宮及其附近的建築,怪不得回紇人搶劫時理直氣壯。原來,原來,李亨父子,早就將長安城給賣了。

可既然朝廷已經將長安賣了,郭子儀又何必不跟自己說清楚。而是不餘力,製造機會讓安西軍先長安?!抱著最後一,他掙扎著坐直軀,以抖的聲音說道:「你撒謊,郭老將軍,郭老將軍怎麼從沒跟王某說過此事。拿證據來,否則,休想進長安城!」

「郭子儀,郭子儀在哪?他是個厚道人,肯定不會幫著你出爾反爾!」葉護王子見王洵的表不似作偽,皺著眉頭,大聲嚷,「你們,趕去找郭子儀。讓他出來作證,出來替我作證。當年立約之時,他可親眼見到了。白紙黑字,想否認也否認不了!」

話音剛落,燈海背後,忽然傳來一陣鼓噪。隨即,幾匹駿馬,馱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緩緩走了出來。

此人正是郭子儀,今夜他沒有穿大唐的元帥袍服,也沒有攜帶任何兵。像個鄰家老漢般,攔在了王洵和葉護兩人中間,輕輕拱手,「葉護王子暫且息怒。王節度也不要生氣。都是自己人,什麼事不可以慢慢商量?!」

「那你說,你家皇帝到底跟我父親簽沒簽約,收復長安之後,城的宮室建築歸大唐,子玉帛歸回紇。簽沒簽,簽沒簽?!」葉護王子才不想給任何人留面子,沖著郭子儀大聲咆哮。

數萬雙眼睛一起轉過來,轉向了白髮飄飄的郭子儀。老將軍被眾人的目得幾乎不過氣,掙扎了幾下,艱難地點了點頭,低聲回應道:「的確,的確曾有此約。陛下,陛下當時,也是萬不得已!」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萬不得已。簽了約,就得算數!」葉護王子大聲咆哮,沖著王洵手舞足蹈。

刷!彷彿整條天河的水都倒了下來,將王洵和他後的一眾安西軍弟兄淋得渾。大夥只覺得天在旋,地在轉,周圍的火把燈球都在不停地跳。一顆曾經火熱的心臟,卻瞬間變得像萬年寒冰般,又冷又

大夥曾經發過誓,要在廢墟之上,重建一個大唐!

可如果重建起來的大唐,就是這般模樣,大夥重建他還有什麼意義?!猛然間,王洵想起葯剎水畔,弟兄們那一雙雙無法閉攏的眼睛。還有自己曾經說過的那些豪言壯語。然後,他看到薛景仙言又止的面孔,還有當日秦氏兄弟那小心翼翼的神

原來,你們早就知道了?被無邊的冰冷和黑暗包圍,他艱難地扭過頭,看向郭子儀側。秦氏兄弟不敢與他的目相接,訕訕地將頭轉開,看向自己的後。

無邊的燈球火把宛若海洋,李嗣業、白孝德、王思禮、僕固懷恩、李弼等大唐將帶領著各自麾下的兵馬,怒氣沖沖地趕至。剛才麾下弟兄剛才到了安西軍的無差別攻擊,他們必須替弟兄們討還一個公道。

薛景仙也帶著本部兵馬匆匆而來,看見王洵憤怒的目,慚愧地將頭扎進了口。安西軍對面的兵馬超過了十萬,他麾下這點兒弟兄,即便衝上去給王洵幫忙,也派不上任何用場。只能站在遠,靜觀事態的進展。

「二哥,二哥不要衝。不要衝!」又一聲驚慌的嚷從背後傳來,神武將副統領馬方氣吁吁,滿臉是汗的衝到王洵邊,一把拉住他的戰馬韁繩,「二哥,有話好說,別衝。比別衝。只要咱們兄弟在,早晚能找回今天這個場子!」

「你也知道?」王洵將目轉向他,求救般追問。

「我,我…..」馬方不知道王洵在問什麼,卻從大夥的臉上猜到了真相。他稚的面孔立刻漲得通紅,搖了搖頭,大聲道:「我不知道你說什麼?但我不是故意讓你分兵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讓你分兵的。我只想早日救下師父,救下張探花。真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不用了!我信你!」王洵裂開,沙啞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苦。他相信馬方不會故意害自己,可自己麾下的銳此刻有一半兒不在邊,卻是事實。是有人利用了馬方,是有人早就開始為這一刻做準備!不是為了保護長安,而是為了把闔城父老,順利地給回紇人做奴隸。

「哈哈,哈哈,這就是你重建起來的大唐。哈哈,哈哈,笑死咱家了,笑死咱家了!」邊令誠的笑聲忽然又從他耳畔響起來,聲聲帶著絕

他想揮刀砍翻那個幽靈,可卻像僵住了般,毫無法移。他想罵郭子儀和李亨無恥,張了張,卻說不出任何話來。只覺得眼前發黑,嗓子發堵,「哇!」地一聲,滿口的鮮而出!

「大將軍!」

「大帥!」

萬俟玉薤、方子陵等人快速搶出,搶到王洵邊,將他的扶住。「咱們走,咱們走,不管這裏的閑事兒了。」

「咱們回西域去,回西域去。自己過自己的好日子!」魏風、朱五一等人圍攏上前,大聲哭勸。

「咱們走吧,咱們走吧。這不是咱們的大唐。皇帝老兒願意把他給誰就給誰,與咱們沒關係!」一干萬里迢迢趕回來的安西老兵也滿臉是淚,哭泣著勸告。

哭聲如刀,聲聲扎進老將軍郭子儀的心臟。平素泰山崩於面前都不變的老人臉發紅,發紫,發黑,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本無話可說。嘆了口氣,輕輕將戰馬拉到了一邊。

李嗣業、白孝德、王思禮、僕固懷恩、李弼等大唐將領帶著本部兵馬,怒氣沖沖地趕到,恰恰看見了這個景,心裏俱是一酸。再不想問王洵殺盟友之罪,只希這一晚早點兒過去,早點過去,越早越好。

「你都聽到了吧。我可沒有騙你?!念在你先前不知的份上,今晚的事兒,本王子就不計較了。趕讓你的人閃開,本王子要親自去清點戰利品!」回紇王子葉護得意洋洋,刀尖前指,非常大度地向王洵表示既往不咎。

這番好心,卻沒換來「應得」的回報。只見王洵慢慢地直起腰,慢慢地抹了把角的,慢慢地推開攙扶著自己的親信,然後揚起頭,大聲冷笑:「你說的是李亨?他,有何資格把長安賣給你!」

「你……?」不但葉護王子,其他剛剛趕到附近的眾位唐將也愣住了。安西軍先前雖然兵驕將橫,但畢竟還奉大唐的號令。可現在,王洵居然直呼皇帝陛下之名,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這長安,不是李家的私產。大唐,亦不是!」王洵手向腰間,沒到自己的橫刀。轉頭,將魏風手中的陌刀搶了過來,單手斜挑,「王某才不管誰許的你,簽過什麼約!這裏是王某的家,想要殺人放火,就得先從王某上踏過去。」

「你…….?」葉護王子又是一愣,立刻就想下令進攻。猛然間想起對方在西域以六百人滅一國的戰績,猶豫了一下,將目轉向郭子儀。

郭子儀彷彿也沒料到王洵的反應是如此激烈,彎下腰,不停地咳嗽。葉護王子在老狐貍那邊找不到幫助,將目又轉向李嗣業、李弼等,「他剛才的話,你們可都聽見了?!他是要造反啊,造反啊,你們沒聽見麼?」

弼、李嗣業等人面面相覷,誰沒有勇氣,回應葉護王子的話。然而,卻更沒有勇氣,對王洵剛才的言語表示贊同。

將眾人的表看在眼裏,王洵咧而笑,出滿口的猩紅,「王某再重複一遍,這長安,不是李家的私產。這大唐,亦不是一家一姓之大唐。這裏是王某的家,誰想要殺人放火,就得先從王某上踏過去。」

說罷,他再不管對面任何人的臉,高舉陌刀,大聲喝令:「安西軍,準備接戰!」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龍般的角聲從軍陣中響起,緩緩響徹整個長安。

「嗚嗚,嗚嗚,嗚嗚——」回紇人以憤怒的角聲回應,整個隊伍迅速收攏,呈攻擊陣型。

「嗚嗚,嗚嗚,嗚嗚-----」馬方離開王洵側,快速走向自己的神武軍。

「嗚嗚,嗚嗚,嗚嗚-----」薛景仙將手舉起來,滿臉凄涼。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憤怒的角聲從各路唐軍中響起,李弼、李嗣業、白孝德、王思禮、僕固懷恩,一干老將新銳們,緩緩拔出橫刀,猶豫著,遲疑著,不知道該將刀尖指向哪方!

風乍起,火照亮天,照亮地,照亮一面面寫著「唐」字的戰旗,照亮旗幟下每個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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