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后。

今兮坐在江澤洲家的客廳。

和江澤洲二人,相對無言。

整個空間里，唯有洗手間淅淅瀝瀝的水聲作響。

今兮的手機來電鈴聲響起。

是休息在家，等許久沒等到今兮下班回家的賀司珩。

今兮面無表地接起電話,聲音很淡，像是不耐煩。

“怎麼？”

賀司珩默了兩秒，問：“堵車了？”

今兮：“沒有。”

“那怎麼還沒到家？”

“有事。”

“什麼事兒，我過來理。”

賀司珩的語調都著著急,生怕出了什麼大事兒。

今兮輕飄飄地掃了坐對面的江澤洲一眼，語氣輕慢：“我在江澤洲這兒，你過來吧。”

賀司珩蹙眉：“江澤洲那兒？”

今兮：“嗯。”

恰在這時，洗手間的門被人打開。

孟寧的影出現。

今兮不高不低的一句：“我這里有事，先掛了。”

突如其來的一聲聲，把孟寧嚇了一跳。

抱著服出來，看清客廳坐著的人時,神僵滯，倉皇間，還是提了神，說：“我先把服放了，再和你解釋，行嗎？”

今兮：“好。”

孟寧轉回了屋。

一邊，江澤洲了眉,眉目間疲態盡顯，“你沒必要這麼生氣的，我和不睡一間房。”

今兮目冷峻地視他,“我不信你不知道是我的好朋友。”

江澤洲不置可否地扯了扯角。

今兮咬牙切齒：“不是我們圈里的那種孩兒。”

江澤洲的表,真比今兮的好不到哪里去。

“你以為我在玩兒嗎？”

“我不知道,”今兮說,“至，沒有和我說過，有男朋友。”

“那你應該聽說過，我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吧？”

“……”

見今兮不作聲，江澤洲的表更冷，懾人的寒。

做好心理準備的孟寧，推開門，仿佛看到客廳里放了兩臺冰箱，人的寒氣撲面而來。

往前邁開的，不控地往后。

“寧寧。”今兮的聲音抓住。

孟寧深吸了一口氣，一腦地將事的來龍去脈代清楚，“是這樣的今兮，家里突然有天停水了，我當時洗頭洗到一半兒，急之下，跑到他這兒來借浴室。后來……后來……”越說越沒底氣，越說，聲音越小。

今兮微微笑：“我家在那天之后就沒水了嗎？”

孟寧試探：“……可以嗎？”

今兮只笑，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問：“你們什麼關系？”

孟寧說：“大概是，……吧。”

今兮：“？”

孟寧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小學生，“其實我沒和你說，我家里人不是安排我去相親了麼，我見的第一個男的就是他，但我保證，我們當時對彼此，沒有任何想法。”

“你沒和我說過這個。”

“都沒有想法，有什麼好說的啊。”一臉坦然，一臉的理直氣壯。

余里，今兮注意到，江澤洲的臉差的似外面的天，墨黑，沒有一亮。

今兮盞笑，“確實，我覺得你也看不上他。”

孟寧被這話噎了噎，想反駁，轉念一想，又覺得要是反駁了，估計是在火上澆油。今兮怕是會更生氣。

接著剛才沒說完的容繼續說。

“但我媽也不知怎麼，天天給我安排相親，我都不知道上哪兒找的那麼多男的，而且一個比一個長得丑。”說到這兒，孟寧非常，激不已，“你知道的吧，我給你看過好幾個男的照片，他們長得覺都和我爸一個輩分了。”

這倒是真的。

今兮問：“那你倆到底怎麼又聯系上了？”

“就，后來有次我和一個男的相親，遇到了他，他也在相親。”孟寧絞著手，三言兩語講清楚，“后來他找我聊了幾句，問我要不要和他假裝一下我倆在一起了，這樣雙方家庭都不會再給我們安排這種七八糟的局。”

“我想了想，他長的這麼帥，又是你朋友，應該……不是什麼壞人？”

今兮總結了下：“假裝，是吧？”

孟寧點頭。

今兮：“假裝為什麼要住在一起？”

孟寧苦著臉：“假裝的連鎖反應，我們爸媽都一致認為，要住在一起，然后……不過你放心，我倆雖然住一起，但是我倆分房的，單純的，合租關系。”

孟寧的那張臉，漂亮又干凈，有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天真。

今兮很想和說，江澤洲從未和的有過太多的接。

他幾乎記事起就知道和的保持距離了。

他邊除了今兮，就沒別的的了。

他向來對，嗤之以鼻。

又怎麼會因為父母得，和假裝呢？

坐在沙發上，心里五味雜陳的。

正這時，門鈴響起。

江澤洲起去開門。

賀司珩看著客廳里三足鼎立的畫面，一時間，捉不。

好在今兮站起來，說：“我先回去了。”

孟寧：“今兮——”

今兮：“知道了。”

孟寧：“你知道什麼了？”

今兮清冷眸掃了眼孟寧后的江澤洲，幽幽道：“知道你對他沒想法。”

孟寧一愣，沒說話，轉頭看了江澤洲一眼。

江澤洲語氣不善：“快點走。”

話到這里，就差不多了。

再說下去，江澤洲估計真得發火。

今兮幸災樂禍地笑了笑，而后離開，離開前，帶上房門。

從電梯下去。

賀司珩仍舊一知半解，“你那個朋友，怎麼在他家？”

今兮三言兩語地解釋了一遍，而后，眼神幽怨地看著賀司珩，“你們男人，在騙人這件事上，可以說是詭計多端。”

賀司珩沒錯過，用的詞是——你們。

他眉頭蹙起：“我騙你什麼了？”

今兮低頭，左手出來，指間禿禿的。似有若無地說，“我打算去做個指甲，你說我做什麼的比較好？”

賀司珩文弦而知雅意，了然一笑：“怎麼不戴戒指了？”

今兮：“什麼戒指？”

賀司珩：“求婚戒指。”

今兮明知故問：“誰和我求婚了？”

便聽到頭頂上方傳來的一陣短促笑聲。

電梯到一樓。

今兮邁步離去。

半個子剛到外界的空氣，又被賀司珩拽回，拽進他懷里。

鼻尖嗅到他上淡而似無的茶香，和著醫院的消毒水味兒。

賀司珩：“我車在地下車庫，你要去哪兒？”

今兮：“我回家。”

賀司珩：“和我回家。”

今兮強地從他懷里掙出來，下到地下車庫的電梯，上行鍵又被按起，上升至一樓。

說：“我的家在這里。”

賀司珩手掐著腰，黯聲道：“那我跟你走。”

“不要，咱們各回各家。”

賀司珩的眉眼里終于漾些許無奈出來，“乖，等我這陣子忙完了，就會和你求婚了。”他掏出手機，微信里，一列表的婚慶公司，“你看，我早就安排上了。”

今兮梗著的脖頸，終于還是微不可察地，彎了下來。

從不瞞，想要什麼，就說什麼。

間，最怕的是兩個人什麼都不說，要靠對方猜測來維系。

于是回程路上，捧著賀司珩的手機，看他好友列表里的婚慶公司的朋友圈。

一一點評：

“這個好土啊，我不喜歡這麼紅的。”

“ktv求婚？我最討厭和我唱歌的男人，以前大學時候就有很多，在我宿舍樓下扛著把吉他唱歌的，很煩。”

“求婚而已，他們怎麼搞得跟結婚現場一眼的啊？”

“……”

“……”

車開了一路，今兮不停，講了一路。

到家后，把手機扔還給賀司珩。

賀司珩問：“有沒有喜歡的？”

今兮：“沒有。”

賀司珩說：“那我到時候再找找，找個你喜歡的。”

今兮反問：“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嗎？”

賀司珩站在客廳一角，聞言，輕描淡寫地回：“我和你在一起這麼久，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這男朋友怕是白當了。”

-

今兮覺得自己真的好貪心。

不只要一個態度，還要一個確切的答復。

有自己的原則和要求，深固，無法妥協，無法改變。所以要找一個，萬分和心意的人，共度一生。

仔細想想，也算不上貪心。這個世界上，什麼都不要，只要一個賀司珩。

后來，一整個五月，賀司珩都在忙。

六月初，舞團要去國外演出，今兮隨舞團出國。

賀司珩的求婚計劃，再度推延。

演出結束，今兮又前往下一個國家，參加國際芭蕾舞大賽。

賀司珩在醫院上班，偶爾閑暇之余，會給今兮發消息。

每條消息，都有回應。只是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消息發出去，總會等許久才有回復。

賀司珩本話就不多，日常相，也大多是今兮在說，他發消息，也是非常簡單的容。

【法國今天下雨，出門記得帶傘。】

【家里又送來一堆你的服，帽間放不下了，我想把隔壁客房打通，做帽間，你覺得怎麼樣？】

【陶桃過來復查了，恢復的不錯，還問我關于你的事，我說你在國外比賽。】

過幾個小時。

今兮回他。

【我帶傘啦。】

【客房打通了以后周楊他們過來睡哪兒？要不我以后買點兒服吧。】

【嗯，陶桃和我打電話了，我和說，等我回來帶去買服。】

消息回完，給他發。

【你記得吃飯，每次手結束你回家就睡覺，都不吃飯的。】

【還有，于姨好像冒了，你有時間回去看看。】

【周楊天你去酒吧是不是，不！許！去！去，也可以，但你得帶上江澤洲，有他在我才放心。】

賀司珩啞然：【江澤洲比我還有安全？】

今兮：【他比你還不是人。】

今兮：【我一想到他挖了口井，讓寧寧跳下去，我就覺得，他不是人。】

今兮：【斯文敗類。】

隔著小半個地球，今兮對江澤洲，還是恨得咬牙切齒。

想想一年多前，還能和江澤洲，在咖啡館里面對面，笑著聊天，風霽月得不像話。他們之間，還能隔著那麼多座城市，傳出曖昧的緋聞。

對此，他們也只是相視，淡然一笑。

賀司珩低斂著眉，輕輕地笑了一下。

窗外天邊。

六月的云漂浮，清朗天，明的，令他不自地想到。

曾幾何時，無法接和他分別，在和首席談話時，會任地說出——“我不想和我男朋友分開那麼久，我不舍得他一個人。”

，震撼之余，賀司珩覺得到底是年輕的，任的，不知世故的。

前程和他，他從始至終，都希，也都覺得，要選前者。

因為他，無論如何，都會在這里等。

而今，離開南城半個多月，生活充實的，恐怕連想他，都是在夾間拿起手機，看到一排消息里，有他的未讀消息的那一刻。

人活在世間，賴以生存的，從來不是，而是充滿希的未知前路。

賀司珩把手機放下，看了眼日程安排。

七月初，他請了為期五天的年假。

今兮比賽結束后，回來的航班，落地點是江城。

賀司珩為此，請假去江城，順便，去求個婚。

日歷一天一天劃過，很快，就到了今兮歸國的日子。

頭一天，賀司珩到江城。

車剛停在卿柳巷巷口，就接到了今兮的視頻電話。

視頻那頭，還穿著演出服，后是劇院的觀眾席，印著一張張陌生的外國面孔。溫溫地笑著，“賀司珩，我拿到金獎了！”

賀司珩坐在車里，“恭喜你。”

今兮：“我都說了吧，只要我參加，一定會拿獎的。”

賀司珩笑眸風流，“是啊。”

聊不到幾句，那邊就有人找。

是英文對話，賀司珩聽出來，那人提醒今兮去領獎。

賀司珩：“去吧。”

今兮匆匆忙忙：“那我先去了，對了，我明天下午四點到江城，你記得來接我。”

不等賀司珩答復，就掛了電話。

團里資金有限，買的機票是比賽結束當天的機票，生怕多住一晚產生的高昂酒店費用把團里弄破產。

機票買的還是經濟艙。

今兮自然是自費升了頭等艙。

漫長的飛行時間，今兮卻跟察覺不到疲憊似的，神抖擻地下了飛機。

可是來接的不是賀司珩。

是沈老爺子的司機。

司機畢恭畢敬地：“小小姐。”

今兮臉上的笑意退了大半，畔噙著不溫不火的笑：“嗯。”

佯裝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一棟棟在視線里倒退的建筑，到底是忍不住，又問：“賀司珩呢，他不是說來接我的嗎？”

“他臨時有事兒。”

今兮角牽強地扯起，拿出手機，給賀司珩打電話。

電話響三聲。

被接起。

“司機接到你了？”

“嗯，你忙什麼？”

“有點兒事。”他只這麼說。

神神的。

在心腹誹。

賀司珩問：“累嗎？”

今兮：“還好。”

他問：“這麼久飛機坐下來，怎麼會不累？”

今兮：“真的不累哎，可能是拿了獎，太開心了吧。”

就這麼打了一路的電話，快到市區時，才收起手機。

今兮低頭，看到腳下踩著的腳墊，散落著幾瓣玫瑰花瓣，仔細聞，能聞到一淺淡的玫瑰香。

空間里有一秒的沉默。

闔上眼。

不會吧。

應該不會吧。

心里閃過一百句不可能吧，但在第一百零一句響起時，還是從包里翻找出口紅和化妝鏡。

萬一呢。

誰還能保證，人生中沒有一個萬一發生。

市區里車流涌，過兩百米就有個紅綠燈，停停走走，到家時，已經是半小時后了。

司機將車停在門口，讓今兮先下車，之后，再將車開至后院車庫停下。

今兮打開后座車門。

下午五六點，七月的江城，天邊火燒云璀璨燃燒，半壁霞絢爛奪目。

塵是有的，熱烈又耀眼的紅。

今兮手到大門，聽到里面傳來的對話聲。

是沈老爺子和賀司珩在說話。

沈老爺子：“你買了多花啊？”

賀司珩：“記不清了。”

沈老爺子：“都是花，我都沒地兒下腳了。”

賀司珩笑：“您忍忍。”

沈老爺子：“待會兒收拾可要收拾好半天。”

賀司珩：“我會收拾。”

無論怎麼刁難他，賀司珩都好脾氣地回應。

沈老爺子半躺在躺椅上，視線注視著在一旁忙活的賀司珩，怡怡然道：“你們這群年輕人真是的，求婚就求婚，還要跑我老頭子這兒來，干什麼哦？”

賀司珩頓了一下，他說：“您還記得嗎，去年元宵我來接回去，和您在這里，說了很長的一段話。”

沈老爺子臉上的笑，就這麼冷了下去。

去年元宵。

沈老爺子永遠忘不了那天。

他第一次對今兮說重話，大干戈的，將心的暗面數落的無完。

今兮捂著臉，在前院失聲痛哭。

不止是沈老爺子愣住，就連今兮，也愣住了。

完全沒有想過，那天，賀司珩會在場。

也沒有想到，賀司珩會在聽了那一段話之后，是用一種怎樣的心，裝作無事發生？依然如往常般，疼、寵、。

然后聽到從前院傳來的男人的聲音。

清冷帶笑的。

“其實沒有您說的那麼不好，也沒有不喜歡我，只是比起我喜歡這個事實，寧愿相信，我只喜歡的外表，畢竟在心里，始終覺得，不夠好。”

在外人面前，始終高高在上，始終覺得自己是全天下獨一無二的天鵝公主。

依靠那張引以為傲的臉，吸引到了賀司珩。

因為在心底，始終覺得，自己除了那張臉以外，毫無優點。

就是這樣的自卑，就是這樣的，以為自己，配不上更好的。

第一次見面。

十六歲的今兮，遇到了十八歲的賀司珩。

在那個如城堡般的房子里，賀司珩如王子般出現在的世界里。

倉惶地著門外的賀司珩。

男生清朗如月，出的五，卻沒有半分表，寡冷又漠然地著。

收過無數道仰又欣羨的目，沒有一道目，能抵得過他向時的那道眸，激起心里驚濤駭浪。

是誰闖誰的世界，已經說不清楚了。

只是那天之后，就在想，自己到底要變得多好，才能配得上他的青睞呢？

賀司珩是眾人塵莫及的天之驕子。

而今兮不過是虛偽的天鵝公主。

不管多努力，都無法追趕上他的腳步。

今兮眼眶泛著熱意，所有事在眼里如霧一樣的茫然。

聽到前院里，賀司珩說：“像說的，我已經足夠優秀了，也能找到和我一樣優秀的人過日子。可我不想找另一個自己了，我這樣的人，撕開那層不到的表現，剩下的，是無趣，乏味……我對于另一半的要求就是，找個我一看到，心里空著的那部分，瞬間就填滿了的人。”

“今兮對我而言，就是那個人。”

不用多好。

只是我一看到，就會覺得人生無憾。

話音落下，大門推，嘎吱嘎吱的木門聲響，驚起周邊樹梢蟬鳴聲雀躍。

前院站著的兩個人，紛紛轉頭，看向門外。

今兮就這樣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呆愣著，看著前院里的種種。

偌大的前院，遍地都是玫瑰，仿若置玫瑰花海。

而賀司珩，站在花海中，他的邊，掛著一條黑婚紗。

曾和他說過，不想和其他人一樣，穿白婚紗。黑天鵝公主，就應該穿黑婚紗。

黑婚紗，代表著忠誠的，象征著至死不渝的，也是理智的象征。

今兮嚨哽住，失聲地著賀司珩。

賀司珩的臉上，沒有半分不知所措。他放下手上的玫瑰，朝走過來。

他走向的那幾步，那麼近，又那麼遠。

這一幕，讓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來江城找。可又和那時不一樣，因為當時推門而的那個人，是他，現在，是。

這些年，今兮千萬次懷疑過命運，總覺得命運故意戲弄，給了一個華麗開場，卻在高戛然停止。

可是時移世易，的人幾經變化，有一個人，從未離去。

賀司珩朝手，“寶寶，戒指呢？”

今兮恍惚地抬起頭，著他。

找回自己的聲音，說：“早就，已經戴上了。”

“賀司珩，就算你不向我求婚，我也早就是你的未婚妻了。”

從我收下你的戒指的那天開始。

從我和你說我你的那天開始。

從你帶我回家的那天開始。

從我答應和你在一起的那天開始。

一切一切，從命運安排我們相遇的那天開始。

我不相信命運帶給我的，但我相信你是我的命運。

我是你的今兮，但你是我的驚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