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姑獲鳥開始》第二十九章 此土佛法不足言(中)
「胡叔叔說的都是真的?」
鄭秀忍不住站起來前進幾步,雪白的氅沾染泥土也顧不上。
胡百靈臉上的指印未消,悶聲悶氣地說:「那天海上起了颱風,我們逃出去好遠都差點被卷進去。我們後來抓了舌頭,說是一個大漩渦捲走了府很多鐵船,他們傷亡慘重,但天保哥也不見了。」
說完,胡百靈往上瞧了一眼,這靈兒似的孩後面立著四個包紅頭巾的白瘦漢子,一個個五繃,太高隆,出一說不出的煞氣,正是紅旗高里鬼。
他心中一凜,腦海中不浮現出十夫人和天保仔的面目來。
十夫人在位時,把高里鬼的法看的很重,只收養孤兒自教導,待及年,再要求他發下世代效忠鄭氏的巫蠱毒誓,才肯以法煉製。所以包括徐義在的老一代高里鬼,忠心和能力都無可挑剔。
紅旗幫四萬餘人,竟無一可以指染高里鬼的法。且十夫人的刑威極重,輒誅伐屬下,加上巫蠱的惡名,紅旗幫眾大多是敬畏。
可天保仔做了龍頭,做到了賞罰分明,可以說風氣為之一新,幫中作戰勇猛的人論功行賞,財貨不必說,天保仔甚至會考較資質,助其就高里鬼之,無論其出如何,也無論和天保仔的關係遠近。
紅旗的十四位統領,僅趙百靈知道的,便有趙陀,薛霸,趙小乙三人就了高里鬼之。
今日查刀子不費吹灰之力便在百軍當中擒拿了自己到岸上,他恐怕早被天保龍頭和鄭秀賞賜了高里了罷?
一念到此,胡百靈頓時有點灰心喪氣。他祖上就追隨鄭國公,是紅旗幫的老資格了。早在十夫人剛統領紅旗海盜的時候,胡百靈就當上了統領,他指揮過近萬人的船隊,對海上的天氣變化尤為敏,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在薛霸甲板上出言攪,並非是有反骨。
當初查刀子不過是個天保仔手下的北佬,來歷也不清不楚,這些年他依仗和天保龍頭的關係當上了統領,儼然和自己平起平坐,大嶼山遭逢劇變以後,這姓查的拱衛大盟主左右,更有居於自己之上的勢頭。就連趙小乙這個黑旗外人,都就了高里鬼之,胡百靈想到自己這麼多年未有寸進,難免心中不忿,這才想要打一下查刀子的氣焰。
可沒料到,自己居然被他當眾捉拿,灰頭土臉地來見大盟主,只怕從此淪為笑柄。
這邊鄭秀聽到天保仔失蹤的消息,整個人跌在椅子上,但沒一會兒便反應過來:「叔叔的弟兄上了岸沒有?」
查小刀開口:「船沒靠岸,我薛霸他們聽信兒。」
鄭秀神一松,起子打量了一會兒,突然咦了一聲,幾步走到胡百靈邊,惦著腳去他的額頭:「叔叔的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不礙事,不礙事。」
被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到臉上,胡百靈有點手忙腳,當初鄭秀還在襁褓,自己還抱過,鄭秀是五旗的大盟主不假,但也是自己的侄輩兒,現在詢問,自己哪兒還有臉回話。
查小刀只得開口:「我見到海上有打咱旗的船來,為了打聽龍頭消息,一時孟浪獨自登船,胡統領以為是賊人,與我發生了一點推搡。對不住了胡老哥。」
鄭秀一扭頭等著查小刀,顰眉道:「查大哥這樣魯莽,是覺得我們鄭氏舊門好欺麼?」
查小刀無奈,只得連連作揖賠罪,沒等他說話,胡百靈急忙開口:「都是自家兄弟,事急從權,我理解查統領的難。」
鄭秀鼓著腮幫子,半天才勉強說:「這便罷了。」
一手拉查,一手拉胡,眼圈發紅:「眼下紅旗正值危急存亡,天保哥下落不明,叔伯們零散各方,婆羅島是寶船王林阿金的地盤,這一去兇吉未卜,秀秀方及金釵,一點謀斷心思在大人眼裡不值一哂,能維持局面,全賴哥哥伯伯護寬容。眼下你我若不能合力一心,紅旗五代基業,只怕要毀於一旦了。」
這番話聽得胡百靈心直噴薄,滿臉漲紅,他如何應對不提。
查小刀頗為讚歎地看了鄭秀一眼,他早知道這孩年紀雖小,卻能獨當一面。單憑能瞞著紅旗諸老另起爐灶,私底下籠絡了阮氏兄弟這樣的安南異人就可見一斑。這次三言兩語就安了胡百靈,更顯出不凡。
「胡叔叔,你和薛小哥回來的正好,我正有一樁要事沒合適人手,現在你們回來,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打算你們先行去婆羅島,替我問候寶船王。也探一探他的口風……還有婆羅島的虛實。」
鄭秀上不說,心裡還藏著一層意思,是盡量延緩天保仔失蹤的消息擴散,雖說紙包不知火,但對於久經海上的紅旗海盜們來說,在暴風雨中失蹤,這幾乎可以宣告天保仔的遇難,現在的紅旗,還是不要承這樣的噩耗的好。
「沒問題,包在我上。」胡百靈連連點頭,又皺眉說:「不過寶船林氏昔日叛出鄭國公門下,和我們這些鄭氏將素來不睦,小霸的子又梳,我怕……」
鄭秀對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不興趣,順勢點頭「既然如此,我想查大哥陪你去。」
查小刀本來在想李閻在大漩渦失蹤的事,聽到鄭秀要自己做去婆羅島的先鋒,一時為難,李閻可是要他看好鄭秀的。
可沒等查小刀說話,鄭秀率先道:「我邊有高里鬼守護,一干弟兄忠心赤膽,反倒是婆羅島,我聽說婆羅島上除了寶船王的勢力以為,還有信奉邪神的各種土人部落,連東印度公司也有軍隊駐紮,局勢錯綜複雜,查大哥你若不能在婆羅島為我紅旗開闢一片新土,我等真了喪家之犬了。」
查小刀瞇了瞇眼,眼見鄭秀堅持,好半天,他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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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書則長,無書則短。
查小刀把那幾個和自己一起到薛霸船隊的海盜都帶在邊,一齊上了薛霸的船,朝婆羅島方向去了,至於鄭秀的大部隊,因為有許多輜重和笨重的大船,恐怕要比查薛的隊伍晚個七八天才到,加上鄭秀有意淡化天保仔失蹤,估計要慢慢試探其他人的口風,估計還要慢上一些。
鄭秀本來想撥五十個高里鬼給查,被他嚴詞拒絕了。
雖然被牟尼一口啃到刪號重練,伊尹的閻浮試煉又失敗了,查小刀現在的全部實力不足全盛的三分之一,但放眼當今南洋群盜,仍舊沒人是現在查小刀的一合之敵。
這也是李閻放心把鄭秀和紅旗大部分資產家底都給查小刀的原因。
……
查小刀抱著肩膀眺烏雲,神沉鬱。他回想起上次遭遇天母過海的時候,自己才是個九宮十都的雜魚水平,但瑰麗妖冶的過海萬象還是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尤其是一手斬斷百米大船的晏公。雖然李閻今非昔比,但如果對上那樣的神怪,恐怕也討不了好。
當然,要說李閻就這麼死了,那絕不會,查小刀不相信,一來同行者死亡,忍土是會發出警示的。
二來嘛,李閻這人膽大心細,也確實有子邪運。
有一次閑聊,李閻告訴查小刀,他在燕京娘娘廟的時候求了一卦,批文是穿山海,後知後覺,李閻幾次捋八苦的虎鬚,依然活蹦跳。有時候福禍相依,到今天來看,卜卦確實靈驗。
沒準明天李閻就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還能把晏公拐到水宮去,誰說的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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