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落蘇眼眶熱了,吸了吸鼻子：“沒事搞這麼煽干嘛，還吃不吃了？”

喬鴻卓著呵呵笑：“吃。”

喬落蘇喂完他半碗粥，直到喬鴻卓說吃不下了,把剩下的放在床頭柜上。

喬鴻卓溜溜的頭頂戴著黑帽子，模樣有點稽,但看著的時候，卻讓人笑不出來。

“沒留神你都長這麼大了。”

喬鴻卓輕嘆著開口,“這段時間我總想起來你小時候，那時候我總想著有什麼好的都給你和你媽媽，自認為我對你們很好，但其實我錯了。”

“我記得你六歲生日的時候想去游樂園，本來答應你陪你去的，突然公司有個項目出問題,我連夜出差，沒能陪你過生日。”

“那一次我很疚，但不好意思跟你說,就在出差的商場買了套樂高給你當禮,我記得你拿到禮很開心,但其實，那時候你很失吧。”

“從小到大,爸爸陪你的機會很。”

喬鴻卓吸了口氣,握住手，“也許你覺得我對星淵太好了，覺得我比起你更喜歡他,不是的。

爸爸只是后悔當初該陪孩子長大的時候，把所有心思都花在工作上。

給了你優越的條件，卻沒給你足夠的。”

“其實爸爸是你的。”

喬鴻卓眼眶中漫起水霧,“我很想讓你知道，但你不給我機會。”

喬落蘇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嗓音甕甕地：“你是嫌我對你太兇了嗎？”

“沒有。”

喬鴻卓彎了彎，“我知道你怪我，你心里過不去那道坎。”

“是，我之前討厭你在我媽走之后娶了別人，我覺得你本沒有你說的那麼。”

喬落蘇吸了吸鼻子，眼神釋然，“但那是你和我媽的事，以后你自己下去跟解釋，求原諒。”

喬鴻卓紅著眼握住手：“好……”

*

兩人在江城待了差不多一周，喬鴻卓已經能下地走路，假也不好請太久，就回銅州了。

醫生說喬鴻卓手雖然做得很功，但后續不是沒有復發的可能。

但無論如何，這個年，下一個年，至未來好幾個年，他可以安然度過。

熬過炎熱的暑假后，山里蚊蟲漸漸了，喬落蘇也逐漸習慣這種儉樸但舒適的生活。

食堂依舊不好吃，但每周陳嘉遇會給加餐。

孩子們升三年級，很快又迎來冬天的期末考試。

喬落蘇算算時間，快到新年了。

去年新年是在他父母家過的，所有細節都歷歷在目，而今年兩人隔著這麼近的距離，還不知道能不能一起過。

教書這事，喬落蘇覺得自己是有點天賦在的，從高中生到小學生，適應得無，大概也是因為喜歡這些孩子，所以無比有耐心。

原本連單詞都念不清楚的山區小孩，漸漸能在網上和外教練地用英語流。

學校里的英語老師都紛紛向取經，實名微博也經常收到咨詢的信息，甚至有獵頭想高薪挖去私立學校。

期末考試結束，外出務工的父母都要回鄉過年，寒假他們總算能放假。

但得知陳嘉遇不能回家時，果斷退掉了回襄城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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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留守的還有許藍心，無牽無掛不想折騰，正好有十幾個留守兒需要照顧，兩人便一起在學校待著。

除夕那天陳嘉遇有工作，晚上才能來找，喬落蘇便在學校里等著。

幾個老師十幾個孩子一起過節，食堂變了小禮堂，孩子們歡呼雀躍地表演節目，老師們邊看邊包餃子。

“你別說，山里的小孩跟我們那兒的就是不一樣。”

許藍心嘆道，“這種純天然的樸實，城里真的見不到。”

“是啊。”

喬落蘇笑著，手里出一個元寶，“不同的長環境，影響很大的。”

所幸這些孩子雖然沒有父母在邊，但也不孤單。

看著那一張張笑得紅撲撲的稚臉蛋，好像忽然明白自己這趟過來的意義了。

能給這些孩子的不僅是知識，更是陪伴。

晚上一頓盛的年夜飯，伴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拉開序幕，在食堂圍了兩個大圓桌。

滿桌大魚大，堆山的餃子，每盤菜都分量十足。

如果是以前的喬落蘇，應該會覺得太油膩，吃不下，可這就是這里的人對于節日的尊重。

平時舍不得吃的東西，除夕這天都會搬上桌。

炒，臘，扣，紅燒，鹵豬蹄……

許藍心忍不住笑：“這才是每逢過節胖三斤啊。”

喬落蘇笑了笑，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微信置頂的那個人：【看！我們學校的年夜飯。

】

【你那邊結束了嗎？】

陳嘉遇發來一段語音。

還沒來得及點開聽，就被一個小孩拉住胳膊：“喬老師，許老師要您去那邊坐。”

“好的，謝謝你啊。”

喬落蘇腦袋，走向另一桌。

大家差不多都坐好了，許藍心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喬落蘇坐下后發現另一邊空著，問：“還有誰沒來？”

許藍心神地眨眨眼睛：“重磅嘉賓。”

喬落蘇疑地東張西，最后目定格在食堂后門邊，那道風塵仆仆的影。

他的肩上和頭上都落滿雪花。

“哎呀，說來就來了啊。”

許藍心朝那人揮揮手，“姐夫，快過來坐。”

這一聲“姐夫”，喬落蘇天靈蓋都震了震。

直到陳嘉遇坐到旁邊，自然嫻地握住微涼的手，才錯愕地對許藍心張口：“你怎麼知道……”

“喬老師，你是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嗎？”許藍心一臉高深莫測，“自從我發現你每周五晚上都不在宿舍，就覺得不對勁了，直到那次姐夫送你回來，被我逮個正著。”

喬落蘇轉頭向陳嘉遇，男人端著杯子勾了勾，滿臉淡定。

“地下玩得可以啊喬老師。”

另一位同事笑著起哄，

“這麼帥的老公，舍不得給我們看？

就是啊喬老師77[，就我這火眼金睛，你讓我每次都假裝沒看到你們，我很難啊。”

門衛大叔也跟著湊合。

“……你們全都知道了啊。”

喬落蘇過意不去地站起來，倒了杯酒，“抱歉，不是故意要瞞你們，我敬大家一杯，算是賠罪。”

“我來吧。”

陳嘉遇接過手里的酒杯，也順勢摟住腰，向大家，“這段時間承蒙大家照顧，我先干為敬。”

一陣哄鬧聲中，陳嘉遇仰頭喝杯里的酒，然后又倒了一杯。

喬落蘇怔怔地看著他轉過來，向自己。

剛才一杯白酒下肚，他眼里有朦朧的星，對那瞬間，好像鉆了漫天星河。

“老婆，這杯敬你。”

他輕輕握起手，“謝謝你熬過那些孤單的日子，還愿意繼續跟我在一起。”

看著他再次喝干的酒杯，喬落蘇眼眶熱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保證，對你說過的所有話都算數。”

他每一個字都無比認真，“我就算拼了命，也絕不辜負你。”

喬落蘇心得一塌糊涂，踮起腳抱抱他：“嗯，我知道。”

這個除夕夜，邊終于有他。

從年夜飯開局到結束，兩人握著的手就沒松開過。

*

來年開學沒多久，喬落蘇就收到了姚思沁轉發來的郵件截圖，優秀教師的表彰名單里，赫然有的大名。

【干得不錯，繼續加油。

】

【沒想到你這小屁孩會教小屁孩，本來還擔心你跟他們打起來。

】

喬落蘇笑著敲字：【我心很的好嗎？】

姚思沁：【你別說，校長這次眼睛都直了，不敢相信你居然在銅州干得這麼好。

】

【他還以為你會跟別人一樣，待不下去哭哭啼啼要回來。

】

喬落蘇：【這兒好的啊，干嘛哭哭啼啼要回去？】

【就是夏天蚊子多了點。

】

一開始也不習慣，細皮的一咬一大包，后來陳嘉遇不知道從哪給弄來的特效藥，抹一抹，不疼也不了，蚊子包也消得很快。

陳嘉遇這個人，總能化腐朽為神奇。

姚思沁：【你還真是變了啊，以前一丁點苦都不吃的。

】

喬落蘇轉頭向辦公室窗外的場，幾個孩子在草坪上踢足球，快開春了，草坪約冒出綠芽，和這些孩子們的笑聲一樣，到都是生機。

此刻襄城已經很暖很暖了吧，山里的春天會來得晚一些。

但沒關系，總會來的。

*

兩年支教時間轉眼過去了多半，和陳嘉遇一起過的第二個除夕，跟著他在部隊大院里，第一次和戰友們一起過年。

一聲聲嫂子得心澎湃，酒也喝多了些。

回家屬院時走路巍巍，最后是被陳嘉遇抱上樓的。

他一邊走，一邊鬧，一會兒他耳朵，一會兒揪揪他鼻子。

“你是誰啊？你怎麼長得跟我老公一模一樣？”

“你見沒見過陳嘉遇那個大豬蹄子？”

男人抱著，不自覺了：“大豬蹄子？”

“唔，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似乎是困乏襲來，打了個哈欠，邊說話邊把頭歪向他口，聲音也越來越小：“你告訴那個大豬蹄子……”

“嗯？”

“我好他，好他，好好。”

“我陳嘉遇。”

陳嘉遇看著懷里意識渙散的姑娘，聽著吐詞不清的話，忽然間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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