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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6章 抱財天君

茫茫天際有一抹白，雲上的雪也是輕的，仿佛隨時會被風推走。

雲國並非寒境，唯獨抱雪峰經年不化，獨出雲海。

葉青雨抱膝坐在崖邊，靜看雲海漣漪。

現在也喜歡穿白，一支玉簪束道髻，一卷仙袍如雲開。

不施黛，便如濁世公子。

眉眼清冷，好像從不沾染人間。

可手中……也著一枚塵世的銅錢。

的右手橫過膝去，只是張開手指，似那白玉雕刻的燈枝。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５５.ⒸⓄⓂ

外圓方、塵跡斑駁的銅錢，便如人間燭火，在的拇指與食指之間，靜靜地旋轉。;

天空飄著細雨，籠似霧紗一張。

有人掀簾來。

「我一猜你就在這裡。」年輕的真君語氣輕緩，像是怕驚皺了這畫卷。

緩步踏虛而近，法猶有仙意，眼眸仍似靜瀾。踏於高天，不敢驚風。行於雲海，不曾擾雲。

葉青雨將那枚旋轉的銅錢握回掌心，抬眼去看他，好像這一眼就牽回了人間：「姜君何來？為何故作輕鬆？」

姜一腳踩下了雲海深，好歹又踏將回來。

倒不是全然沒有準備的。踏回來的時候，他手裡拽起一卷長軸，順勢便展開，臉上堆著笑：「你看這是什麼？」

葉青雨眨眼瞧去，但見筆鋒舒展，神態鮮活，影恰到好，是一副人畫的佳作。

畫的卻是一個青衫玉冠的男子，空中蜷如嬰，懷抱一顆巨大的金元寶。;

背景是無盡燦爛的絢。

而元寶中間似照壁，亮的金中，還有一道若若現的綽約影。給人以無窮的富貴想像。

分明畫的是早先隕仙林里那一戰，也不知是章華臺里哪位的閒筆。

「都不知是誰這樣無聊。」姜笑道：「今年新春，楚國很多人家裡都掛這個，說什麼——抱財天君圖。」

他往前走：「說可以把財神抱回家呢。」

葉青雨了個懶腰，盡展窈窕姿，打著哈欠盤坐下來，『噢』了一聲：「殊什麼時候拿給你的？」

「什麼殊？」姜下意識地否認，又立即否認自己的否認，低聲道：「前些天。」

「你是不是還帶了禮呀？」葉青雨問。

姜又笑了：「你真聰明。這都能猜到。猜猜看，是——」;

「舜華妹妹幫忙準備的？」葉青雨又問。

姜不笑了。

這……不對勁呀。何時學了星宿劫經，怎麼都在算中？

「說罷。」葉青雨招招手，將那捲《抱財天君圖》接過，又細細地瞧了一遍，才慢慢捲起，仔細系住。漫不經心地道：「今天想談什麼？」

姜本來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但忽然又覺得準備還不夠。「那什麼……你有空嗎？」

「凌霄閣的道系正在重構，父親早先為了藏實力，畢竟吝嗇了些。三天前就應該完，已經遲了。」

「雲國一年一度的聯席議會明天就要召開，今年我會出席。」

「財神正在想辦法還願，嘉獎努力生活的人，儘量讓願者發財又不沾禍氣。」

「雲上商路今年在牧國有大投，我在想整的方案，以及應該派誰去負責。」;

「某間客棧發展到了瓶頸，我打算新開一個有更多超凡設施的高階商牌……」

青雨一件件地說著自己要忙的事兒，一手抓著畫軸，一手懶懶地支起下，就這樣看著他：「我說這麼多是想告訴姜先生——我一直有空聽你的心聲。」

姜那本如絮的心，忽然就靜了。

他在青雨旁邊坐下，雙手抱膝，也抬眼眺雲海。

當然有悵惘的眼神，當然有複雜的懷緬，可聲音是清楚的：「在龍宮宴的時候，我說等到合適的時候，我會跟你講。」

「楓下小姜有言必行，有諾必踐。我從來都不曾懷疑過。」葉青雨歪了歪頭，眼裡的世界也隨之傾斜：「但還是第一次如此拖延呢。」

眼裡的小姜是半傾的，側臉仿佛嵌進了整個山景。

眼睫纖長，似雲掩霧遮。但明亮又深邃的眼睛，是遮不住的月。;

鼻樑高且直，帶著點倔強地抿著。

曾經灰頭土臉的年郎，被過往經歷得苦大仇深的年人。

何時長了這般呢？

大約是無法面對面、眼睛對眼睛地說這些，也或許是需要最後的時間來回憶。

總之姜就這樣坐著開口，像對雲海訴說：「……」

他想認認真真地剖開自己的心，說他為什麼會拖延這份承諾。他願意去聊一聊，那個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是怎樣改變了年的世界，他當然也記得清江河畔的浪涌，記得那不知名山裡的心慌……

可是他也記得漫天的楓葉，記得鮮紅的。

今天他終於覺得他可以講述那一切了。

他不是要說他有多麼不得已。;

他只是想告訴葉青雨，他給出的承諾，他都記得。

但青雨只允許一個「」字出來，便打斷了他的講述。

「在一個人面前聊另外一個人，不是一個聰明的選擇哦！」輕笑。

這濁世佳公子似有意似無意、似饒有深意又似漫不經心的輕笑，對比出姜真君的木訥。

他呆坐在那裡，想像中的痛快坦然和滔滔不絕，都變作口的噎。

能夠輕易穿千山萬山的目，訕訕地從雲海中收回，終於又重新看到眼前。

或許這侷促和狼狽，才是真正的面對。

他想說些什麼，但覺得說什麼都是錯。他想就此沉默也好，可沉默是不是代表心虛呢？

他下意識地了太虛勾玉。;

怎麼今天沒人發挑戰書嗎？

才幾天就放棄了。斗昭這也不行啊。

不然上斗勉呢？算個添頭。

「你是先認識，還是先認識我？」

葉青雨的聲音忽然又響起，起時似乎遠在天邊，恍惚了一下才落到前。

姜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小覷了青雨的戰鬥能力，起碼出手總能出其不意。

陡然晃過神來，被這問題到眼前，瘋狂閃爍的仙念星河，也並不知曉什麼才是正確答案。只好誠實地道：「先認識的。」

葉青雨「噢」了一聲。

「噢」，是什麼意思？

明白了？再斟酌？放什麼狗屁？

強如斗昭，一抬手，他便能看到下一刀大概會從哪裡來。但怎麼都猜不「雲上青雨」的心思。;

「那……」姜不知所措地呆愣了一陣，終是把那個小巧的錦盒拿了出來，攥在手裡，不太好意思地道：「這個還要嗎？」

青雨白了他一眼：「我不收著，怎麼回禮？」

「總是拿舜華的東西……倒像是養了個弟弟，還捎帶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哥哥。」

的語氣似嗔似怨：「等會我備一份禮，你過兩天再還回去，不要太刻意……」

我還給講課了呢。姜心想。

但好歹知曉不要解釋，只「嗯」了一聲，利索地啟陣紋，打開錦盒。

錦盒之中，黑綢之上，是一銀勾尾的髮簪。瞧著簡約麗，兼貴氣與仙氣。

雖是屈舜華幫忙準備的，他也認真地提出了建議——當然這個弟妹過於有主見，建議未被採納。;

姜真君兩手指輕巧一抖，順便地挽了個劍花，試探地道：「我給你戴上？」

葉青雨仙眸一瞥，靜看那劍花淡去。

姜莫名的不安，了肩膀。

「這麼久了，你也沒學會正兒八經的簪發。」說。

我給安安簪的頭髮都好的。姜本想這麼說，但忽然靈一現，道：「可能需要練習。」

葉青雨嘆了口氣，將那捲抱財天君圖小心地收好，輕輕招了招手。

姜便順從地低下頭來——

上一次束髮，還是上一次。

也是葉青雨幫的他。

琴弄月的手，落在黑髮的弦。輕易解下了玉冠，便以玉指為梳，重新為他梳攏長發。

「我收到落款為『楓下小姜』的信，一共有一千三百三十一封。」;

梳發的同時葉青雨便開口，仙眸專注著長發，好像那便是世上最複雜的仙了。

「其間一千零三封，都在說姜安安。」

「還有兩百九十封，是在講修行。」

「只有二十六封，說他看到了什麼風景，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

梳發畢竟不是一件複雜的事，殺不掉太多的時間。而葉青雨從來不是一個拖延的子。

慣來的風輕雲淡，是因為很多事不值得計較。

所以將玉冠戴好，坐了回去。

繼續說話：「剩下有三封，是他無紓解的苦悶。我看到他的緒，被碾在山隙中。囫圇掙出一個人的樣子，卻咬著牙說，還要更努力一些。」

「最後的九封，東拼西湊，不知所云。我翻來覆去，的確在字裡行間，看到了雲上青雨。」;

那道劍花已經去很久了。

瞥了一眼尋不著的劍花，視線才又轉回姜上，落在所謂『抱財天君』的眉眼：「姜先生是追星趕月的人，眼中沒有風景，輕易不會了塵心。可這樣的人一旦有所掛念，必然地裂山崩。」

「我——」姜張言。

但被一食指封住了聲。

姜真君擅長封鎮之，在左丘吾故去之後，也算等來了一個當世第一。

可這個噤聲的手勢，確然是當世無解的封印。

那羊脂玉般的食指，輕巧地豎於櫻。相距尚有一段距離的他，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青雨很有這樣多的言語，所以便顯得格外認真。

過於清冷，過於淡然，過於「仙」，像是什麼都不在意。唯獨此刻你看著的眼睛，那執掌如意的仙眸里，終究按不住的緒萬種……其實什麼都記得。;

「武安城下，我見過牽掛的眼神。龍宮宴時，在我的琴聲里跳舞。」

「傾世絕，我見猶憐。」

「我相信是很值得的人。」

「一定配得上你為有過的山崩。」

「但是姜先生——」

竟然也笑了，笑得彎著眼睛，粼粼星，便舀在彎月里：「我近來愈發重了。恐怕你的心房裡，不能容下第二個人。」

生來什麼都擁有，但這並不意味著不懂得珍重。

難道配不上姜心裡的天崩地裂。

難道不曾在姜的心中，掀起驟雨雷霆？

難道沒有相思的傍晚，無眠的長夜？

可是葉青雨。;

葉凌霄的掌上明珠，閭丘朝的兒。

有的驕傲和自我。

至此任何的言語都不足夠回應。

姜讀過的所有書，都沒有書寫過正確的答案。

認真過每一個，只是一顆心碎很多片的齊武帝，在《列國千傳》的很多次，也只是說「對不起」，也只是說……「過」。

沒有必然的樣子。沒有唯一正確的答案。

姜抬起頭來，他看著葉青雨，而不僅僅是看著的麗。看著盈著淚的眼睛，和仍似皎月般的笑：「修為越高，好像越遠離塵世的。修行愈遠，愈不記得人海波瀾。我有時候需要承認，我活得並不那麼任。我不知能用什麼言語，回應你的心。」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怎樣辯駁，我只知道，我一定不想你流淚。」;

「這份心跟任何事都無關，不是因為你做過什麼，沒有做過什麼。」

他一隻手仍然拿著那漂亮的髮簪。

另一隻手則移向自己的膛……

用力地往下按，便如水中撈月般，捧出了自己的心！

他如此認真地注視著的眼睛，看見這片深海的狂涌。

「它會告訴你我經歷了什麼，了什麼，想明白了什麼，眷著什麼。我的一切都對你不遮掩。」

他慢慢地說道：「如果你準備好了……請來看我的真心。」

葉青雨的手，搭在他的心上。而微涼的手，及這顆心臟的滾燙。

只要稍一念，便能撞進這扇心門。當世最知名的真君，「天上姜」，從此對就沒有可言。;

但沒有往前走。

因為並不是只有走進一個人的心臟里，才能看到一個人的真心！

只是溫地捧著這顆心，輕輕將它推回膛，笑中帶淚：「姜先生，我們可能不會有轟轟烈烈的故事。」

霧一般的迷濛細雨里，有唯獨一顆圓潤的雨珠。似是吞盡了霧的，方有這般月的明朗。

那顆雨珠在朦朧山里飛來，其間水紋輕漾，有仙宮升起。

「我是一個始終無法習慣失去，卻一直都在失去的人。這一路走過來，我不敢懈怠一天，便是希我的人能夠安穩。」

姜的手終於抬起來，搭在的手上，便這樣按住自己的膛，這微涼的玉手，和自己不能平靜的心：「更何況我的心，正為你轟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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