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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9章 我曾經在

姜往後避了避，以此躲閃洪君琰的唾沫——他現在是真覺得，這位大哥做得出一口唾沫吐出冰鑒來的事。

歷史上「以唾洗面，使爾自知」，就是他弄出來的典故。

「瞧您說的，以前不是打不過羅剎明月淨嗎？」姜某人訕訕地道：「並非小弟不記仇，只是小弟也要等時機啊。」

「哦？賢弟現在打得過羅剎明月淨了？」洪君琰臉上的暴怒一瞬間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寬容和理解，一種博大和懷，一種鼓勵和欣喜！

「賢弟進步神速啊！」他笑著：「朕為你高興！」

姜攤了攤手：「現在我想著——起碼跑得掉了。」  s🍀to.co🌠m更新最快，彩不停

洪君琰很有氣度地抹了抹短須：「能扛得住羅剎明月淨的攻勢，有在面前自保的把握，那也是相當了不起的。」;

「我是說，跑得掉。」姜嚴謹地道：「小弟略有一些逃的心得，跟扛得住還是有區別的……」

洪君琰把眼一翻：「那你也不行啊！在這裡跟朕咋呼什麼呢？」

姜這一路走來也算是見多識廣，開國皇帝都遇到了五個。

一個是欺神詐鬼的莊承乾，一個是走上玉京山的宗德禎，一個是春風細雨般的嬴允年，一個是白首奪神的赫連青瞳，還有一個就是眼前的洪君琰。

認真算的話，復國的齊武帝，亦是從無到有建立的江山，跟開國也差不多。

這些人各有風采，格迥異，但都淵心如海。

其中三個跟他是生死之，兩個對他算是有長輩對晚輩的親善，還有一個正跟他稱兄道弟……但這些人的心思，他是一個都猜不。

這些人的高低，他自問是沒資格去論的。;

但對於洪大哥此刻的儀態，還是能有幾分批判。

相較於他所悉的當代大齊天子、牧國聖武皇帝，以及算是認識的楚烈宗，洪大哥有些鄙了……當然這也可以理解，畢竟他爹不是皇帝，了累代皇族的底蘊。年輕時候估計沒茬架罵街。

「小弟當然是沒有洪大哥這麼行的。」姜真君心裡激打分，面上和風細雨：「我要跟洪大哥學的還有很多，要走的路還很長呢。」

「甭說沒用的！」洪君琰大手一揮：「說說這事兒怎麼辦吧！」

「什麼怎麼辦？」姜一臉板正，現出獨當一面的風範：「小弟和羅剎明月淨之間的事，就讓小弟自己來理，洪大哥的心意我領了，但是千萬不要幫忙——不要為了我的事，把黎國拖進戰爭的泥潭。」

洪君琰拿眼一瞪：「裝糊塗。朕早就看出來，你是扮豬吃老虎的高手。不要在朕的面前扮！你跟羅剎明月淨就算打破狗腦子，又與朕何干？現在說的是你我之間的事！」;

「小弟是真沒聽明白。」姜苦著臉：「洪大哥還請明言。」

洪君琰又拿手指鑒面：「你在雍國耀武揚威，趕走了三分香氣樓，影響了朕的南下大計。這事兒怎麼算？」

咚！咚！一下一下地敲。「你是不打算認帳，還是不想給補償？」

「三分香氣樓跟洪大哥有什麼關係？」姜瞪大了眼睛，十分震驚：「羅剎明月淨懷【禍國】神通，更要以此道，以黎民之殃，結通天禍果，真乃天下之仇敵，時代之病灶。洪大哥明磊落，民如子，視天下為家，雄圖萬古，豈會同有勾結？」

「羅剎明月淨也配同朕勾結嗎？呸！什麼勾結！你措辭慎重一些！」

洪君琰劈頭蓋臉一頓罵，然後才道：「三分香氣樓什麼的，朕也不悉，這點小事，都是下面的人做主。不排除有什麼臨時差遣，大家誤會……」;

說著，他立起眼睛，似不經意地問：「確定的神通是【禍國】了？」

姜真君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神兮兮地道：「告訴洪大哥一個，我在楚國有消息渠道，手眼通天，級別很高。」

洪君琰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左還他媽算是嗎？

但都提到楚國了，這事兒的確沒什麼狡辯的餘地。

他老洪雖是囿於雪原先天不足，各方面資源都貧瘠，人才也短缺，凍了幾千年，攢夠了家底才出關，就是奔著欺負小孩來……那也不能完全不要臉。

東西的時候得蒙面，打劫的時候得用花名。

他不滿地哼了兩聲。

姜大點其頭：「洪大哥猜對了！小弟說的就是斗昭。」

洪君琰：……;

「羅剎明月淨的事且不說。」他不想再跟姜繞圈子了，上來就是一個『拋開事實不談』。

「就說說你在夢都大打出手，攪出好大聲勢！導致雍國現在十分警惕，朕無從下手。景國、荊國都發書來問，甚至秦國太子還召見了咸城國賓樓的黎國使臣。如此種種，天下掣肘。」

他眸威嚴地迫來：「黎國是牽一髮而全，朕是見關鎖。姜老弟不思為朕解憂，豈能為朕上枷？！」

「洪大哥這話說得實在沒有道理。」姜大呼冤枉：「韓煦難道是傻子，不知道您對雍國的心思，還需我來點破不？」

「雪原爭龍，非東即南。自道歷新啟的時代，就是這樣格局，史書都翻來覆去的講過多回。」

「小弟不學無，都能看得明白。天下英雄，誰不若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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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洪君琰歸來，雍國就沒有不警惕的時候！

其北境重鎮靖安府，都是鋼鐵堡壘，幾乎完全放棄了民生，純粹地為戰爭而構建。這到底是在防誰，不言而喻。

「瞧你，說句玩笑，你還認真了。」洪君琰哈哈一笑：「私小，朕不屑為之。雍國算什麼？大勢碾，取其社稷如探掌。朕要南下，哪用得著三分香氣樓！」

他話鋒一轉：「倒是那生，念念不忘舊暘。據說一早認定你是暘國正統，還想捧你復國……」

大黎天子盡顯豪邁：「朕打下夢都，送賢弟一座江山，如何？」

他本不提條件。姜點頭就是條件！

「洪大哥豪邁風趣，一句又一句的玩笑。小弟生木訥，實在是接不住。」姜苦笑搖頭。

洪君琰瞧著他：「聽說老弟在紫極殿裡泰然自若，東華閣里談笑風生！你這是選擇木訥吧？」;

「……洪大哥說笑了。」姜幾乎抹汗。

洪君琰這人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就是他明明沒有給你什麼，但你總覺得自己欠他！

從前沒有這種，是因為姜某人還沒有正式他的眼。

現在只是略略調整了態度，就人不由自主地親近。

當初熊義禎義結天下，只怕還要恐怖一些。跟挨個下了降頭似的，一個個英雄豪傑排著隊為他要死要活。

「那說點你不覺得是玩笑的事。」洪君琰的語氣肅重了幾分，好像真要談什麼大事：「你和羅剎明月淨之間，有什麼解不開的結嗎？要不找個時間，朕上，大家坐下來，一塊兒聊幾句……」

姜一瞬間嚴肅起來：「我和沒什麼好聊的。」

「你誤會了。姜老弟。」洪君琰笑了笑：「朕的意思是……解不開的結就不要解了，索綁得更死一點。既然你這麼篤定【禍國】的存在，你我又都心懷天下，不能忍以此道，何不聯手為天下除禍呢？」;

姜當下懷疑自己的耳識！

這是怎麼聊到這一步的？

「黎國不敢親至。換別的地方，肯定還是敢來見朕一面。」洪君琰仍然是那副豪邁大哥的笑，姜這時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常服，半點真龍氣象都不顯的尋常武服。

江湖大哥，豪俠風貌。

他的形是雄壯的，給人可靠的覺。

但聲音稍稍沉下來的時候，又令人不由自主地仰，如眺永世聖冬峰。

「禍果不結，大道難，當然也是要另想辦法的。」

「有朕和傅歡，再加上賢弟，逃都逃不掉。」

可靠的皇帝，從容劃定另一位敢於眺超的強者之生死，像是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生就在夢都即可，也好放鬆警惕。」;

「排這麼大的陣仗，前提是我們能拿出懷【禍國】神通，且正要為禍天下的鐵證。」今天的姜真君，早就學會了掩飾自己的心，人看不出緒來：「不然天下宗門，豈不人人自危？」

當代雖是國家制的時代，但國家和宗門之間，還是有一條無形的界限存在。看不見，不著，但真切存在。

傳承古老的天下大宗，和代表當代的天下列國，彼此合作，甚至互相融合，但又涇渭分明。

就像楚國滅南斗，要先有南斗殿勾結三分香氣樓，轉運【桃花源】的罪名，才天下大宗，沒有前來相援的道理。而羅剎明月淨殺高政，天下人都默認生找要個代是合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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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道理是這樣。還是要有維護道理的力量，才能讓人好好地跟你講。;

「姜之名，天下誰不知！」洪君琰高聲朗喝，揮灑著沉甸甸的信任：「姜老弟的話，就是鐵證！」

姜只是笑：「洪大哥，我和羅剎明月淨雖然有些不對付，但還沒到必見生死的地步。老先生從始至終也只是要一個代，以告高政的亡魂。」

他並不是什麼心慈手之人。

但實在信不過這位好大哥。

他們三個聯手，羅剎明月淨跑不跑得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要是洪君琰、傅歡、羅剎明月淨聯手，他一定跑不掉……

真當洪大哥沒有脾氣嗎？

他既然決定和羅剎明月淨合作，就不會在意什麼現世名譽。

說一千道一萬，姜某人驅逐三分香氣樓，事實上確然拆解了黎國的助力。找個機會宰了姓姜的，也沒什麼做不出來。;

有關於羅剎明月淨懷【禍國】，正要為禍天下的鐵證，洪君琰手上怎麼可能沒有？他若不能確定羅剎明月淨的道路，絕不可能和羅剎明月淨談什麼合作，去謀北境的戰爭惡，天下霸荊。

這種把家命都放上賭桌的局，洪君琰和羅剎明月淨之間，才是必須要有足夠的信任。

洪大哥和姜老弟，反倒只有口頭上的，言語裡的相信。

真以為喊幾聲姜老弟，就是親戚了嗎？

就是真親戚，親兒子，也得在洪大哥的霸業前讓路啊。

豈不見洪星鑒，現在掛個教宗的名頭，天天閉門不出，恨不得做個明人。

反正大哥他，客氣話他說，討好吹捧都沒問題。一點小忙也能幫。洪大哥真讓他幹些什麼他掂不準的事兒，他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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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洪君琰大笑：「想不到賢弟是個手心善的！」

姜笑得純良：「小弟確實不願見，好文斗不好武鬥。」

洪君琰問：「假如，朕是說假如——假如羅剎明月淨真的懷禍國神通。就該死嗎？」

姜波瀾不驚：「一個人是不是該死，跟天生的神通無關，跟要做的事有關。賀崇華懷神通【義膽】，也沒見他做個忠良。熊義禎出左道旁門，反倒詮釋義膽。」

「賢弟並不教條，是個真正讀通了道德文章的。」洪君琰大讚一聲，話鋒便轉：「但也有時為道德所縛。」

「豪俠義膽，天下盛讚。治國以義，豈是良方？楚國千年痼疾，於今才緩，已見了答案。可見道德不是衡量對錯的唯一標準。」

「把時間放在當下，以殘酷的方式顛覆一個國家，形禍，締結禍果。的確是不值得提倡的手段。」;

洪君琰道：「可是把時間再拉長，在必然滅亡的結局前，儘快摧毀這個國家的統治基礎，瓦解無用卻激烈的反抗，又何嘗不是在儘量保存這個國家的有生力量？」

他看著姜：「我知道賢弟的意思。有些事不該發生，比如第一次齊夏戰爭，重玄褚良敵後屠。第二次齊夏戰爭，安樂伯引禍水倒灌人間……即便是贏了，也稱殘，輸家更是永罵名。」

他慨也唏噓，但強調他所認知的真理：「但這就是戰爭。戰爭就是無所不用其極，只求最後的勝利。

姜是在抱雪峰上接的這場面斥，彼方的洪大哥，還在永世聖冬峰。

一方冰鑒懸止空中。

鏡映兩山，確實是不同的雪。

他後雪似雲絮，他獨立此，是山上之山。

「兵法當然是追求勝利的藝，但我想，在兵家盡展才華之前，這局兵棋也該有它的邊界存在。」他認真地說道：「即便是戰爭，也不應該屠戮平民。;

在一個年人臉上出現這種認真，有時候是好笑的。

「最多只可作為良心的譴責。」洪君琰笑了：「因為世上並不存在這條規矩。」

姜點頭同意：「那是因為我還不夠強大。」

洪君琰竟然愣怔了一剎。

姜不再展示他溫良的笑，但也沒有多麼兇惡或嚴肅，他只是平和地表達，而洪君琰到一種無與倫比的強大！

這種「必將改變世界」的強大意志，他在唐譽上看到過，在姬玉夙、姞燕秋他們上都看到過，在自己眼睛裡也看到過。

現在，在一個三十一歲的晚輩眼中重燃。

人生數千載，忽如彈指間。

雪原的皇帝語氣莫名悵然：「有責任不是一件壞事，但過猶不及。管得太多，難免被人討厭。」;

姜仍然是平靜的，他早就不必用張牙舞爪來表現自己的強大。他有他寧和的秩序，他有他篤定的未來，經風歷雨後，心的世界終將被世人知。

「第一個說殺人有罪的人，一定是被殺人者厭惡的。」

「可是那些被殺的和將要被殺的人，應該是支持的吧？」

他平緩地道：「後者才是更多的那部分。」

這是韓圭偉大的原因！

洪君琰眼神深邃：「你早就不在那部分人裡面了。」

姜只是說：「我曾經在。您曾經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