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財，你又打老牛啦？”王蘭這話一出口，趙有財臉上的笑容從凝固到消失，僅用了一秒鐘。然後，就見趙有財一張臉漲得通紅。

往日不好的回憶如水般涌了上來，讓趙有財臉上再無一得意，只有惱怒。

“說啥呢？”趙有財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質問王蘭道：“啥玩意就打老牛了？”

“嗯？”王蘭被趙有財喝得一愣，下意識擡手，指著後車箱道：“那……那老牛……”

這時的趙有財沒再說話，只使眼皮夾了王蘭一下，便轉走進了院子。

“嫂子，你咋能那麼說我大哥呢？”李大勇過來，替趙有財屈，道：“人家我大哥到曙，一槍就給那大爪子磕死了。完了那林場爲了謝我大哥，特意給咱這麼個牛。”

說完這番話，李大勇又補充道：“這是讓大爪子掏死的，可不是槍打的。”

“啊……”聽李大勇這話，王蘭雙手把著擋欄，踮起腳、抻著脖往裡看了一眼，裡喃喃道：“是這麼回事兒啊……”

“可不咋地！”李大勇道：“你都冤枉我大哥了……”

“冤枉就冤枉吧！”王強忽然了一句，打斷了李大勇，道：“又不是啥大不了的。”

“這咋……”李大勇剛要說什麼，卻聽王強招呼他，道：“李哥，你快別擱那兒杵著了，咱手給這老牛拽下去。”

李大勇無奈，只能跟著上前，把那牛從後車箱往下拽。

“哎呀！”看著那屁被掏開的老黃牛，王蘭並沒嫌棄，反而很高興地說：“瞅這牛，完了能出不呢哈。”

說完這話，王蘭擡手招呼，道：“拽西院去吧，大勇，擱你家火牆底下化著。”

趙家天天那麼多人，屋裡是沒地方放著老牛了。

趙軍幾人拽著老牛下車，從趙家門口拖過去的時候，屋裡趴窗戶的金小梅看見，忙喊林雪、趙玲、楊玉、徐春燕，幾個人一起從趙家出來。

出了趙家門，金小梅麻利地翻牆過到自家。看趙軍幾人拽著牛，金小梅快步走到李大勇旁問道：“咋地？大哥又打著牛啦？”

金小梅此話一出，拽牛的李大勇形一頓，一臉怒容地看著金小梅，大聲喝道：“你咋也這麼說吶？”

“啊？”金小梅一怔，回手往東院趙家一指，道：“我看大哥擼擼臉進去的。”

剛纔趙有財青著臉進屋，大夥就都尋思他遇著麻煩了。出來看著死牛，自然而然地認爲這又是趙有財打的。

李大勇：“……”

趙軍、王強等人憋不住直樂，跟過來的王蘭忙道：“沒有，沒有，這是那啥曙林區給咱們的，咱幫著他們打著虎了嘛，謝咱得。”

聽王蘭這話，林雪道：“姐，我看這牛凍實啊，這得緩一宿吧？”

“嗯吶！”王蘭點頭，道：“緩一宿，現在不了。”

說完這句，王蘭衝金小梅們一揮手，道：“你們趕，回屋煮餃子。一會兒小軍他們吃完，他們還得走呢。”

聽王蘭這話，金小梅們忙又翻牆回了趙家。

這時，趙軍幾人拖著牛到了李家門前，王蘭忙過去給開門，然後還對趙軍幾人說道：“上馬餃子、下馬面，給你們煮酸菜餡餃子。”

昨天王蘭同意趙有財去曙打虎，是因爲趙有財說了，今天趙軍必須得走。但要是曙那邊不完事，趙軍還回不來。而他和李大勇去，就能把趙軍換回來。

趙軍這趟走，提前很久就跟永興大隊和趙威鵬確定過了。臨時改行程，就會很麻煩。

再加上，林業局的幹部到家來請趙有財，王蘭要是攔著的話，好像老爺們兒怕媳婦似的。

雖然確實是怕，但在外面肯定得給自家男人足夠了面子。

既然放趙有財去了，那今天趙軍肯定就能回來。所以王蘭和餡、和麪，想給兒子包頓餃子。

趙軍他們進屋的時候，就見金小梅站在鍋臺旁看著鍋。東屋裡，人們和李如海包著餃子。

外屋地的靠邊站上，已經擺了三蓋簾的餃子。

水開，餃子下鍋。

第一鍋餃子，趙軍、張援民、李寶玉、解臣、李如海五個人吃。

作爲老人的邢三、老太太和孩子們都沒上桌，別人就更不用說了。

吃餃子的時候，餃子湯跟著就盛上來了，這便是所謂的原湯化原食。

等吃飽喝足，趙軍他們就開始收拾東西。皮張、熊膽以前都打包好了，一麻袋、一麻袋地往解放車上送。

但這趟皮張、熊膽沒有多，大頭都在永興那邊呢。

趙家這邊，主要是高端貨。

兩個金熊膽，用布包了兩層，被王蘭在了趙軍的棉襖裡。

豹皮小被裹著三張白化貂皮，裝在一個三角兜裡。這個三角兜給張援民保管，而張援民已做出承諾：兜在人在！

年前，趙家父子番帶人上山，抓的狍子送禮加自己吃，到現在還剩兩個活的、兩個凍的。

活狍子捆、塞麻袋，凍的直接塞麻袋，這些是拿到葫蘆島給趙威鵬的。

而永興那邊的禮，趙軍年前都安排完了。

這樣的話，剩下再就沒啥了，除了防的槍和子彈，也就是錢和乾糧、水。

正所謂：窮家富路。

王蘭給趙軍拿了一千塊錢，乾糧是槽子糕。而熱水，裝在軍用水壺裡。

在從王蘭手裡接錢的時候，趙軍小聲在王蘭耳旁說：“媽，這幾天看著我爸，千萬不能讓他出去啊！”

“咋地啦？”王蘭問，趙軍道：“今早晨在曙那魏書記家吃飯，提起海浪林區那頭兒有個大爪子，我瞅他好像有活心了。”

“這一天吶！”王蘭聞言，一咬牙道：“不夠他嘚瑟的了！”

“行啦，媽，你知道就得了。”趙軍又叮囑了王蘭一句，然後便往院外走去。

這時候東西都已經裝上了車，男老都出來送行，才發現了李如海。

“這小犢子！”李大勇剛嘀咕一句，就聽李家那邊有開門的靜。

就等他呢，所以聽著聲響，大夥都齊刷刷去。

就見李如海頭戴旱獺帽、腳穿軍勾鞋、一中山裝，昂首地走了出來。

“這個嘚瑟！可下出趟門。”不知道爲啥，李寶玉一瞅李如海穿這，他就生氣。

走出來的李如海，斜了李寶玉一眼，然後扶了扶頭頂的旱獺帽，道：“我穿這，我是要跟人談生意。”

聽李如海這話，李大智笑道：“如海，你這一有地方特啊。”

“哈哈哈……”大夥哈哈一笑，唯有金小梅，有些不放心地叮囑李如海，道：“你出去，你可聽你大哥話呀。你大哥領你去，你可不能給他幫倒忙啊！”

“嗨呦！”李如海把手往後一背，微微昂頭對金小梅說：“媽，你就瞅著吧，瞅你老兒子怎麼給那土豹子皮小被兒賣個高價。”

“我瞅啥呀？我又不去。”金小梅這話，又把大夥逗樂了。

文人相輕嘛，聽了李如海剛說的話，張援民不用人問，就對楊玉說：“媳婦，你跟閨在家吧。你們等我勝利的消息，我說啥也給那三張白大皮賣個高價！”

看手下人都這麼積極，趙軍對這趟河北之旅又多了幾分信心。等和王蘭等人做完最後道別，趙軍大手一揮，道：“出發！”

隨著趙軍一聲令下，解臣、李寶玉上了解放車，趙軍、張援民、李如海三人上了吉普車。

吉普車在前，解放車在後，兩輛車出永安屯直奔永興大隊。

到永興大隊的時候，都將近四點了，大隊幾個幹部一直在大隊部等著他們。

看到趙軍進屋，陶大寶先起，對趙軍笑說：“你們可下來了，再不來，我們就都回家了。”

“陶大叔過年好、於書記過年好……”趙軍給衆人拜完年，拽出木頭椅子坐下後，才解釋說：“我們早晨剛從曙回來，中午纔到家，拉口飯忙就往這邊兒趕。”

“咋還上曙了呢？”陶大寶問，趙軍道：“就之前躥咱山場那個黑大爪子，又跑他們曙那邊兒去了，這傢伙給他們一頓禍害。”

“啊！”聽趙軍提起黑老虎，於學文忙問：“打著了唄？”

“打著了。”趙軍略帶歉意地道：“初六臨時給我招喚去的，昨天晚上九點多才打著，要不今天上午我們就應該到這兒。”

“那沒事兒，那沒事兒。”於學文擺了下手，然後問趙軍說：“都這時候了，今天還能走了嗎？”

“那還走啥了？”陶大寶道：“住下，到家吃飯。”

說著，陶大寶擡手指了下趙軍，道：“老爺子唸叨你好幾天了。”

“陶大叔。”趙軍聞言，連忙擺手道：“吃飯行，但住就不住了。今天必須得走，明天說啥得到我趙叔那兒。”

“那你們這黑燈瞎火的，能安全嗎？”這話是於學文問的，上次趙軍在陶家吃飯的時候，於學文過去取經，聽趙軍說起過他們途中遇到劫匪的事。

且不說他跟趙軍關係如何，就說趙軍這趟，要從永興大隊拉走幾萬塊錢的皮張、熊膽。而這些東西還都沒給錢呢，萬一路上出點啥事兒，這窟窿他於學文可堵不上。

“於書記。”趙軍順著於學文的話茬，道：“要不我尋思，求咱大隊給我們開個介紹信呢。”

“介紹信？”於學文聽得一愣，其餘人也是一頭霧水。

你要說GWY開的介紹信，那到哪兒都好使。可他們這一個山裡的生產隊，開出來的介紹信拿到永安林場去，不找人都不管用啊。

“於書記，我是咋尋思的呢？”趙軍對於學文說：“你們介紹信上就說，我們五個是咱大隊的民兵，車裡是押運資。這樣的話，真要著劫道的，我們就不慣著他了。”

“啊……”聽趙軍是這個意思，於學文咔吧兩下眼睛，然後看向陶大寶道：“陶主任吶，這個你給開吧。”

陶大寶是治保主任，這個事正歸他管。

見於學文同意了，陶大寶二話不說，拿出紙筆給趙軍開好了介紹信。

可在把介紹信給趙軍時，陶大寶手上有個停頓的作，趙軍就知道陶大寶有話要跟自己說。

但這屋裡還有會計、出納和十個小隊的隊長，陶大寶應該是不方便說。

都這時候了，不能讓人乾等著。所以趙軍決定先驗貨、裝車，等裝完車後再到陶家吃飯。

就這樣，一幫人陪著趙軍五人到倉庫。打開倉庫後，於學文指著左邊那一堆麻袋包，說這都是替趙軍收的。

接下來，就是趙軍五人的驗貨時間了。

麻袋打開，裡面是一沓沓皮子。皮子無論是灰皮、大皮，還是黃葉子，都沒捲筒是爲了趙軍他們檢查起來方便。

各種皮子都是十張一沓，中間使小麻繩輕輕一系。系這個繩是爲了規整、方便拿，驗貨的時候不用解這個麻繩，也能看出來好壞。

趙軍五人仔細地檢查每一張皮子，於學文、陶大寶坐在一旁看著。

這不存在信任和不信任，因爲這不是個人和個人的買賣，這是趙家商會對永興大隊的生意。就像之前，到趙軍家取那五萬塊錢的時候，還是陶飛領著大隊的會計去的。

五人裡，檢查皮張最快的竟然是李如海，其次是張援民，然後依次是趙軍、李寶玉、解臣。

忙活了兩個多小時，趙軍他們才收工。所有的貨搬上解放車，在與於學文道別後，趙軍拉著陶大寶往陶小寶家走。

到陶小寶家的時候，都快七點了，但陶家人一直等著趙軍他們呢。

飯菜熱熱就上桌，有、有魚、有排骨、有，六葷兩素八道菜。

本來陶福林是要好好跟張援民他們喝一頓的，可聽說趙軍他們吃完還要走，老頭子雖有些不是心思，但也沒強求。

一人就二兩酒，喝完就開吃。趙軍不喝酒，他先吃完就坐在旁邊陪著這些人。

吃飽喝足，趙軍等張援民四人了一顆煙，便張羅著要走。

陶家人將他們送出屋去，在臨上車前，陶大寶拉著趙軍，小聲叮囑道：“趙軍吶，如果了槍，千萬別讓當地人扣下。東西也別賣了，一定往回來。”

趙軍懂陶大寶的意思，在向陶大寶道謝後，趙軍上了吉普車。

夜下，一輛吉普、一輛解放開出永興大隊，走備戰公路直奔嶺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