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門打開了，客廳中冰冷而明亮的燈映眼中，海看到家里一切好像還是跟平日里一樣——盡管各墻角還是依稀能看到一些蠕的影子，但至比外面的街道要“正常”了無數倍。

母親則坐在客廳盡頭的壁爐旁，似乎正在全神貫注地閱讀著一份不知何時送來的報紙。

聽到開門的靜，壁爐旁的老婦人抬起頭，臉上出溫和的笑容：“海，你回來了——出診順利嗎？”

母親還是平日里的樣子，房間里也沒有預想中的“侵者”。

海悄悄松了口氣，將金錐收起，隨后臉一整，快步走向壁爐：“來不及解釋了，母親，您現在就跟我走，我們得離開這個地方，這片街區不安全，有東西在外面……”

說著說著，遲疑地停了下來。

因為母親臉上只是帶著溫和的笑容，沒有毫的驚訝與質疑——在海遲疑著停下之后，老婦人便點了點頭，隨后起走到壁爐另一側的樓梯旁。

從樓梯下面取出了兩個行李箱。

“必要的東西都在這里，庇護所那邊有基本的生活設施，而且資還算充足——丹特·韋恩一向做的不錯。

“你的‘醫療箱’也打包好了，就在你房間的桌子上，自己去拿吧，庇護所那里也仍然用得著它們。

“帶著你的左手槍，多帶幾盒子彈——盡量別用上它們，但如果必須要用，打準一點，子彈對那些有有而且爬來爬去的東西還是很管用的。”

老婦人一邊說著，一邊又來到壁爐前，微微踮起腳，有些費力地取下了那把掛在黃銅掛鉤上的老步槍。

咔咔幾下，老婦人嫻地檢查著槍機的況，將子彈推彈膛，又隨手退出、重裝。

“我就用這個就行，當年陪你父親郊游時用的就是它，這老家伙很可靠，打邪教徒一槍一個。”

海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這時候才漸漸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母親，您這是……早已經……”

“他們第一次在電線桿上傳單的時候就準備好了，然后的日子就是在等你‘醒’過來，”老婦人抬頭看了海一眼，“倒也還好，沒有等太久。”

海在驚愕中久久沒有言語，直到母親開始催促，才終于驚醒過來，慌忙答應著跑向樓上自己的房間——在桌子上找到了母親幫忙整理好的小手提箱，還有手提箱旁邊的好幾個紙盒。

打開紙盒，里面是黃澄澄亮閃閃的手槍子彈——每一發彈頭上都用特殊的油墨印著智慧之神拉赫姆的神圣箴言：

“讓知識進頭腦。”

海看著那些黃澄澄的子彈，定了定神，將一部分子彈藏在上的幾個口袋里，剩下的小心包好，放進醫療箱。

做完這一切，轉快步跑下了樓。

“母親，我準備好了，咱們……”

海在樓梯上突然停了下來

看到家里的門敞開著，一個悉的影正站在玄關口

穿著略顯陳舊但干凈整潔的呢外套，戴著單片眼鏡，叼著煙斗。

父親回家了。

第八百四十五章 最后的航行計劃

將新增的行李都帶到客廳之后，海來到了餐桌旁，有些發愣地看著坐在餐桌對面的莫里斯。

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父親了——雖然偶爾還是能聯系上，但就連那樣斷斷續續的聯系，最后一次好像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

父親就這樣突然回到家中，對而言竟有點做夢般的不真實。

莫里斯坐在餐桌旁，不不慢地吃著剛剛煎好的香腸與面包，每一口都要認真嚼很久，過了一會，他抬起頭，看著坐在旁邊的妻子與桌子對面的兒，臉上帶著笑：“我已經很久沒吃到家里的食了。”

“不夠吃還有，但吃完這頓就得出門了，”旁邊的妻子微笑著說道，就像很久以前的日子里，夫妻兩人討論著午餐之后要去公園里散步一樣，“我們要前往最近的避難所報道——街區里現在越來越不太平，那些渾渾噩噩的人……已經越來越不像人了。”

“他們失去了對自我的認知，而這個世界也正在逐漸忘‘人’的樣子，結果就是變那樣，”莫里斯平靜地說道，“由眾神奠定的基石和錨點在迅速失效，那些沒有醒來的，便會隨著時間推移越發偏離‘正常’……只不過在他們自己的‘覺’中，一切都從未發生變化。”

海臉上帶著一悲哀：“……沒救了嗎？”

“別為他們擔心，海，”桌子對面的父親卻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都是暫時的，都會好起來，船長在想辦法——我提前回到城邦，也是他宏偉計劃的一環。”

“……看樣子您在外面經歷了很多事，”海遲疑了一下，忍不住說道，“其他人也都回來了嗎？凡娜也回來了？”

“是的，凡娜也回來了，除了船長和麗，還有那只鴿子，其他‘船員’都已經返航，”莫里斯慢慢點了點頭，“凡娜已經去了大教堂，之后會去市政廳，等安排完那邊的事，會主聯系你的，妮娜和雪莉也回家了，我們約定了聯絡時間和聯絡方式，還有水手和阿加莎他們……也都有各自的安排和任務。”

海臉上帶著一好奇：“……能跟我講講您的這趟旅程嗎？”

“當然可以——世界時間不多了，但還足夠一個波瀾壯闊的故事。”

在彌漫全城的薄霧中，兩個孩的影一路跑過了下城區的街道。

們穿過那些堆積著可疑暗紅團塊的路口，從一棟棟仿佛活般眨著無數眼睛、墻壁起伏蠕的建筑之間穿行，繞開那些在街道上徘徊的、盲目而不自知的影，低沉混的呢喃低語與時不時出現的嘈雜噪聲從霧中傳來，仿佛追逐著不速之客般盤旋在們四周。

“這可比那個教皇說的況還糟！”雪莉覺周圍的氣氛骨悚然，為了壯膽，把自己轉化了駭人的惡魔形態，此刻正邁著十二條長長的骸骨節肢小心翼翼地過地上那些不斷跳的堆積，“只說城里到都是失去自我的人……但可沒說是這種‘失去自我’！”

“況是逐漸變化的——咱們離開燈塔之后已經在海上漂流那麼長時間了，城里的況肯定在惡化，”妮娜跟在雪莉旁，一邊說著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此刻形態駭人的好友，“……話又說回來，你至于害怕嗎？你這樣子比剛才那個影子嚇人多了。”

“什麼嚇人，我這帥氣，我這不嚇人！”雪莉立刻反駁了一句，接著又撐起，環視了周圍一圈，有些慨，“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這況倒是有個好——我可以明正大地用這副模樣在城里跑來跑去，他們就像沒看見我一樣，即便有‘清醒’的人看見了，也只會當是扭曲的一部分，不會有人大呼小著沖上來給我一槍……”

“你還是小心點吧，萬一再有個跟凡娜小姐一樣行事風格的神在城里巡邏，看見你這麼個幽邃惡魔直接上來就是一劍……”

“那你就糊他一臉，”雪莉大大咧咧地抬起一骸骨節肢在妮娜肩膀上敲了敲，“讓他知道為什麼都世界末日了城里還有這麼兩個燦爛的漂亮姑娘……”

妮娜有點不太想搭理自己這個腦回路異于常人的好友了。

“叮鈴鈴”的鈴聲從霧中傳來，打斷了兩個孩的流，們同時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一輛有著明黃外殼的蒸汽士出現在街頭，沉重的車下面生長著十幾對凌的手和腳——士車在薄霧彌漫的街道上手腳并用地爬行著，車尾噴吐出陣陣白霧，它在附近的站臺停下，車廂中段撕扯開來，出無數尖銳的牙齒。

“要搭車嗎？要搭車嗎？去往博館！”蒸汽士對雪莉和妮娜大聲喊道，“宵間期重新開放，有令人眼花繚的繪畫和紡織品展會！”

妮娜有些呆滯地看著這一幕，旁邊的雪莉則在愣了一下之后對那輛正在搖搖晃晃的士車使勁擺著手：“不了！我太多上不去車！”

“好的好的，再見再見，我去往下一站了！”

明黃外殼的蒸汽士愉快地喊道，車廂中段那生有無數利齒的“車門”重新閉合起來，隨后它噴吐出一陣蒸汽，揚起了車廂下面的十幾對手腳，飛快地爬行著消失在道路盡頭。

雪莉和妮娜面面相覷。

阿狗的影則從們兩人之間的影中鉆出，悶聲悶氣地開口：“……現在的幽邃深海可能都比這里正常一點。”

妮娜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向著記憶中家的方向再次邁出腳步。

和雪莉一路無視了所有那些詭異的影和聲音，過了一會，那間位于下城區的、無比悉的小小店鋪終于出現在兩個孩的視野中。

在周圍那些已經被各種詭異影和堆積覆蓋，甚至幾乎已經轉化某種“活”的建筑之間，小小的古董店仍舊保持著它在很久以前的模樣，就像一棟令人安心的安全屋，玻璃櫥窗中還亮著溫暖明亮的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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