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推開了并未上鎖的大門——門口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一切都和記憶中的一樣。

“鄧肯叔叔！我和雪莉到家啦！”沖著安靜的古董店大聲喊道。

但店鋪里沒有任何聲音回應。

“鄧肯叔叔，我們到家了！”妮娜又喊了一聲。

這一次，終于聽到了回應——卻一時無法判斷那聲音到底是從自己心底，還是從店鋪的某個地方傳來的：“我在柜臺后面。”

妮娜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位于樓梯旁邊的柜臺。

看到一個消瘦而佝僂的影，就仿佛與周圍的影融合在一起一樣，靜靜地坐在那陳舊斑駁的木頭柜臺后面。

雪莉恢復了人類的模樣，與妮娜一同走進店鋪，們穿過那些似乎已經很多日子沒有打掃過的貨架，來到了柜臺前。

“鄧肯叔叔……”妮娜小心翼翼地上前，看到柜臺后面的“鄧肯叔叔”微微轉了一下眼球，除此之外卻再沒有別的作，這讓有些擔心，“您沒事吧？”

“我已經切斷了和這化之間的大部分聯系，”鄧肯的聲音在妮娜心底響起，“但我暫時保留了最后的視覺，坐在這里好親眼看著你和雪莉安全到家——路上沒出什麼事吧？”

妮娜有些發怔地站在那里，眼底的神有些復雜，但漸漸地，溫暖的微笑重新出現在臉上。

“沒有，”笑著說道，站在柜臺正前方，好讓仍然留在世界盡頭的“鄧肯叔叔”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自己，“城里發生了很多變化，但沒什麼危險——莫里斯老師也已經順利到家了，其他人也都很好。我和雪莉剛才從商店步行街那邊過來的，那里的人有不都已經去避難了。”

“那就好，我現在能看到的范圍很小，一直很好奇門外是什麼況。”

“您那邊況怎麼樣？”雪莉從旁邊湊了過來，忍不住開口問道，“您和麗找到您想找的東西了嗎？”

“已經找到了，現在我們正準備啟程離開這里，前往最后一站。”

“最后一站？”妮娜與雪莉異口同聲。

“是的，”鄧肯慢慢說道，“很快，你們就可以再次看到失鄉號了——那時候，它會為天空中最醒目的一道。”

均勻的灰白背景在船舷外合攏，失鄉號的船傳來一次輕微的震，隨后一切歸于平靜——在看似極致的“靜止”中，這艘船踏上了最后的航程。

鄧肯站在船尾的駕駛臺上，麗則站在他旁，后者此刻握舵，正控制著躍遷的方向。

“我們會首先返回邊境，但不會進無垠海——失鄉號將在永恒帷幕‘升空’，我們會從很高很高的地方越過整個世界，直至抵達世界之創……”

鄧肯抬起頭，目著遠方，仿佛過那灰白的躍遷通道，注視著時間與萬的盡頭。

“然后，那‘一眨眼’的時刻就到了

“升空？世界之創？！”妮娜驚愕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這……也可以？”

接著雪莉的驚呼也傳了過來：“失鄉號還能飛啊？”

鄧肯笑了起來，角翹起一個弧度。

“可以的——云海也是海。”

第八百四十六章 閃耀的航路

凡娜站在風暴大教堂最高的塔樓上，過敞開的窗口，的目越過了教堂的屋頂，著那些在云霧深閃爍的燈火，那些已經和記憶中不太一樣的城區建筑，以及遙遠的大海方向。

塔樓旋梯旁的蒸汽力管道發出輕微的嘶鳴，銅制的熏香爐掛在管道閥門上，逸散出縷縷的煙霧，老邁的瓦倫丁大主教靜靜地站在一旁，因停止流而蒼白渾濁的雙眼和凡娜一同著遠。

過了不知多久，凡娜才低聲打破沉默：“我還記得……我此前也經常站在這座塔樓上，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我都在這里看著普蘭德的每一角落，那時候的蒸汽管道也總是嘶嘶作響，熏香的味道令人沉靜。”

“那好像還是不久以前的事。”瓦倫丁大主教輕聲說道。

“是啊，那好像還是不久前的事，”凡娜輕輕點了點頭，“那時候的夜晚也總是不太平，會有各種各樣的東西從黑暗中冒出來，滋擾普通人的生活，而我那時候信心十足，覺自己可以對抗一切威脅到城邦的敵人——不論他們是暗的邪教徒，還是邪教徒召喚出來的東西。”

老邁的大主教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垂下目，著教堂花園的方向，在霧氣彌漫的夜幕中，那個方向傳來了陣陣模糊的嘶吼，以及令人骨悚然的咀嚼聲，仿佛有某種龐然大正被困在霧的深。

“特蕾妮嬤嬤又開始進餐了，”瓦倫丁慢慢說道，“每天這個時候，會將自己吞噬，二十四小時后，會從泥土中再生，花園里還有十二名修和十二名神甫，他們徘徊在特蕾妮嬤嬤附近，并在特定的時間進花園旁邊的小回廊——就是你當初每天散步時經過的地方。”

凡娜發出不易察覺的嘆息，低聲開口：“他們會跑到教堂外面嗎？”

“我已經下令封鎖了花園，但其實不封鎖也沒有問題，”瓦倫丁說道，“特蕾妮嬤嬤從不離開花園，‘活著’的時候也是這樣，而那些修和神甫們，他們并不危險——城市里到是比他們還危險的影。”

“我的劍無用武之地了。”凡娜嘆道。

“假如有徘徊者嘗試突破各個庇護所的高墻，那我們還是需要你的武力的，”瓦倫丁搖了搖頭，“城市中隨時會出現大大小小的混，有時候是人們突然在家中‘驚醒’，有時候是盲目的徘徊者突破了安全區的警戒，我們安排了新的‘守夜人部隊’，負責在城市各巡邏警戒，但總有顧及不到的時候，如果你愿意，我想他們會非常歡迎你這個‘審判’回來繼續領導他們。”

老主教說到這突然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當然，你可能需要重新適應一下你那些老部下們，守夜人中有一部分已經發生了……‘變化’，這讓他們看上去不那麼像人類，但如今這個世界，擁有理智與人就已經是一件彌足珍貴的事了。”

“我不會在意的，”凡娜笑了起來，微微活了一下胳膊，“再怎麼說也比失鄉號上的‘含人量’高，不是嗎？我很樂意回到這份悉的工作中——你可以幫我安排一下。”

“那就好，”瓦倫丁也笑了起來，老人點了點頭，“我會在下次換班的時候召集守夜人部隊，向他們傳達這個好消息的。你這段時間要不要先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一下？那里狀態還不錯，而且一直有人打掃。”

“好，”凡娜隨口說道，但接著好像又想起什麼，不太放心地問了一句，“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別理會你那張梳妝臺的碎碎念，那不是什麼有理智的聲音，也別盯著窗戶看太久，它容易長出眼睛，別的沒了。”

“……坦白說，況還……‘溫和’的。”

瓦倫丁無奈地聳了聳肩，而就在這時，不知從什麼地方浮現出的一片輝突然打斷了他本來想繼續說下去的話語。

兩人同時錯愕地抬起頭，尋找著那片輝的源頭。

云層中泛著清冷而蒼白的，那是從世界之創灑下的輝——由于云的高度降低，那道橫亙整個天空的“傷痕”現在完全位于云層的背面，從地表很難看得清楚，只有在世界之創最明亮而且云層最稀薄的隙中，才能偶爾看到那道裂痕的一部分結構。

而現在，他們看到云層的隙之間出現了一抹異樣的芒。

不是清冷蒼白的輝，而是泛著一種淡淡的橘黃，它混雜在世界之創原本的芒中，甚至一時間讓人聯想到了那久違的……。

凡娜有些錯愕，抬頭尋找著世界之創的方向，終于在低垂的云層流時過一道裂口看到了那條巨大的“疤痕”，而那令人聯想到的異樣橘黃芒竟赫然是從世界之創的邊緣逸散出來的。

看上去……就好像有一個強烈的源正在世界之創的“背后”發，那源被天空中的裂隙遮擋，因此只有極的余從裂隙的邊緣逸散出來，暗淡地彌漫在天空。

瓦倫丁也瞬間產生了同樣的聯想，老主教臉上帶著驚愕無措，茫然地看著天空：“那是什麼東西……”

凡娜沒有回答老人，而就在下一刻，那從世界之創背后彌漫出來的橘黃芒又漸漸暗淡下來，直至完全熄滅。

隨后又過了片刻，那橘黃芒再次亮起，在天空彌漫著。

那個不可見的強大源明滅著，宛若夜幕中的領航燈。

整個世界都可以看到這一幕。

甚至所有維度都可以看到這一幕。

在世界的盡頭，在諸神沉睡的“邊境節點”，昏黃而虛假的一度驅散了薄霧，照耀著利維坦王的宮殿，照耀著領航二號的服務矩陣，照耀著火之王的灰燼之島，以及死亡的墳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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