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眉》第12章 chapter 12 比我更

第12章 chapter 12 比我更

chapter 12

莊齊酒量淺, 也沒喝多高的度數,人還清醒著,但面上紅雲滾滾, 滿臉憨的醉態。

穿好鞋, 站在唐納言面前, 怯生生地擡起眼皮看他,烏黑的瞳孔裏, 一恣肆的天真明亮。細聲:“哥,我好了。”

不管做錯了什麽, 先示弱總能收到效果。

按莊齊的歪理,都在心裏罰自己了, 哥哥就不能再罰了。

唐納言臉雖然沒好多,但比撿鞋的時候還是緩和了些。

剛踏足時,他想不到這是一屋十九歲的孩子能鬧出來的陣仗。

個個喝得醉眼迷蒙, 拎回家爸媽都要認半天,勾肩搭背的, 沒點樣子。

他們小上十歲的時候也沒這麽胡來過。

而他自詡心教養過的妹妹, 也不見好到哪兒去。

進來時,莊齊眸瀲滟, 不勝酒力地歪在椅背上, 上披肩都了。

在來的路上,沈宗良誇他家且惠怎麽都不會來時, 唐納言慶幸自己沒跟著搭腔,他就知道莊齊會給他來個意想不到。

這不是嗎?喝酒喝得連鞋都不在腳上了。

唐納言居高臨下地睨一眼:“跟我回家。”

“哦。”莊齊眼睫微,輕輕應了聲。

看這個樣子,回去了也免不了一場罵。

葉靜宜有點擔心,想上前為莊齊開兩句, 但因為案底太多,也一起怕上了唐納言,張了又張,還是只打了句招呼:“納言哥。”

唐納言轉過頭看邊浮起一點笑意:“靜宜長這麽高了。”

“沒......沒莊齊高。”葉靜宜胡言語道。

唐納言和地囑咐了一句:“太晚了,早點回去吧。”

“哎,好的,好的,馬上就回了。”

哥哥先走了一步,莊齊跟在他後面,小聲朝靜宜:“走了,拜拜。”

靜宜用口型說了兩個字——“保重。”

出朱漆門檻,快要下三格石階時,唐納言停住了。

莊齊沒注意,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背上。

也沒敢痛,悄悄頭,哥哥的背真

唐納言側過子,沉聲問:“還能下得了臺階嗎?”

莊齊點頭,牽住哥哥的袖,踮腳附到他耳邊,小聲說:“不能也要自己下啊,讓們看見我要人扶的話,下次肯定要取笑我的,知道吧哥哥?”

湊過來時,唐納言聞到了的呼吸,很輕,很熱,伴隨一道幽微的香氣。

上起了一陣栗,他站在濃重的夜裏,短暫地閉了閉眼。

再睜開,他才冷靜地吩咐:“看著點兒,不要真摔了。”

莊齊點頭:“嗯。”

後面一段路,唐納言都配合著的步子,慢慢走著。

下,莊齊拉著他一段袖口,兩手指攥牢了這點倚靠,走得小心翼翼。

他們路過深夜的湖邊,藻荇橫的水面上,映出一前一後兩個影,時而分開,時而疊在一起,像同一個人。

酒後膽壯,莊齊忽然很想抱一下哥哥。

悄悄地出手,看見影子在背後代替自己抱住了,吃吃地笑。

到了車邊,唐納言回過頭,問笑什麽。

莊齊抿,輕輕搖了下腦袋:“沒有。”

唐納言深看了一眼:“上車吧。”

“嗯。”

車開出一段距離,唐納言轉頭,看見一張小臉被路燈短暫映亮後,又暗淡下去。他有些煩躁的,手擰松了脖間的領帶,開口道:“口筆譯都考完了?”

酒勁上來了,莊齊拿頭抵著車窗,一路都在打瞌睡。聽見哥哥發了話,也沒注意說的是什麽,懵懂地睜開眼:“......嗯,就到家了?”

前面辛伯都笑了:“還沒呢。齊齊,你再睡會兒。”

莊齊不敢再睡,的眼睛哥,盡可能地坐直了。

昏暗線裏,唐納言搭膝坐著,只看得見他鼻梁高,下頜利落,至于是什麽表,莊齊探不出個究竟,但估計不怎麽好。

了音調,帶著一點討好說:“哥,要不你再問一遍?”

唐納言哽了一下,也懶得重複剛才的廢話了,反正得到的也只有搪塞。他把手邊的西服遞給莊齊:“我說路還長,你要睡就披著點服,別著涼了。”

在已經做錯事的先決條件下,莊齊不敢再拒絕任何要求。

雙手接過來,很乖地穿在了上,酒的腦子短了路,被哥哥的外套裹住以後,聞著那香氣忘了形,又深深地、用力地嗅了一下,把頭靠在墊上,心滿意足地睡過去。

靜謐的車廂,目睹這一切發生的唐納言,忽然到有些暈眩。

莊齊那一口像真切地嗅在了他上。

也許妹妹沒別的意思,只是聞到了鐘意的氣味,但他卻因此發燙發熱,沉悶的口被心跳鼓噪著,耳子悄悄紅了。

唐納言別開臉,剝開一粒襯衫扣子時,大力地吞了下結。

京裏的秋天太幹了,連夜晚的空氣都這麽燥熱,燥到他不舒服地去煙。但這是在車上,家裏小妹妹還睡著,怎麽好呢?

他已經到中控臺上的手又了回來。

唐納言左手搭著右手手腕,一并覆于膝蓋上,不像往日松弛的樣子,倒像是在互相制,好讓自己保持這個狀態。

總之冷靜克制一些比較好。時常反思自省,才不會出什麽子。

至于是什麽樣的子,他心裏也沒數。

左拐時,辛伯為了避讓一個行人,車稍微擺了下。

已經睡的莊齊閉著眼,在慣作用下歪倒了,栽在哥哥懷裏。

唐納言一愣,因為剛才不正常的反應,一時倒不知道怎麽辦了。他緩了緩,吐出兩口繃的呼吸後,才手抱穩了,是怕再翻到座位下面。

他的掌心不可避免地蹭到妹妹的手臂上,冰冰涼,細膩。

就這麽一點涼意,就讓唐納言渾不適,他倒不冷,反而越來越燥。下一秒,他胡地扯過車上的毯子,松松包住他的妹妹,仿佛給這層兄妹關系,又加上了一道保險。

莊齊睡得沉,白的面頰上暈著一層淡潤的在夢裏微微張著。的臉在唐納言的黑襯衫上,舒服地蹭了兩下。

唐納言扶穩了的頭,借著窗外進來的一點燈,垂眸靜靜看

莊齊小時候不好,十多歲了還總是發燒,一到換季就鬧病。不知道多個深夜,他都是這樣抱著發熱的妹妹,奔波于家和醫院之間。

那個時候,也是這樣睡在自己上,小臉燒得滾燙,一雙手地摟著他的腰,迷糊地問:“哥,今天讓我睡你房間吧,好不好?”

對十歲出頭的莊齊而言,哥哥的臥室裏滿是淺淡溫的氣味,是最令人安心的地方,對睡在這裏有執念。半夜做了噩夢,自己爬到他的床上,在哥哥懷裏,很快就能再度睡。

唐納言很嚴厲地教訓過多次,不可以再這樣。

但一到妹妹生病,綿綿地躺在他懷裏,用弱可憐的聲音央求他,唐納言總狠不下心搖頭。不記得多次了,他把莊齊放到他的床上,自己從外面搬來一把椅子,靜靜坐在旁邊守著,等妹妹睡了,再去榻上瞇會兒。

莊齊過分的依賴和眷,曾一度令唐納言覺得頭疼。

他也沒養過孩子,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才能教會妹妹清晰地劃分出邊界,什麽事能夠偶爾為之,哪裏又是一紅線,絕對不能踩。

嚴格說起來,他自己做的也并非十全十

時常覺得妹妹天真可,就忍不住把抱在膝頭。看書也好,喝茶也好,都要把帶在邊,稍微分別一刻,他就不那麽心定了。

要是那個時候小齊懂事,也像現在一樣伶牙俐齒的,大概會質問他:“哥,你所說的界限就是這樣嗎?”

可等到莊齊上了大學,況好像突然轉變了。

如今這樣,七分的禮貌裏有五分都是疏遠。

車子開進大院時,莊齊還是沒醒,因為靠在哥哥上,反而睡得更了。

辛伯停好車,回頭看了一眼:“這怎麽辦?把齊齊醒嗎?”

唐納言輕擺了下手:“您先開門,我把抱回房間。”

他抱著莊齊下車時,懷裏的孩似乎有應,頭轉了下,發出一句極短的夢囈後,親昵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院子裏的夜太靜了,莊齊在夢裏的那聲哥哥,就那麽鑽他耳中。

的聲音很輕,又很黏,像春天被細雨打的杏花,從枝頭掉下來,落在過路行人的面頰上,一下就粘住了。

唐納言抱著的一雙手僵了僵。

他低了低頭,鬼使神差的,也輕輕嗯了一聲,做夢一樣。

他把莊齊抱上了樓,放到臥室的床上,又替掖好被角。好久沒做這些事,唐納言還有點恍惚,以為回到了過去。

但妹妹都已經大了。

走到門口,快要關上門時,他不放心,又踱步回去,擰亮了一盞夜燈,免得小孩子半夜起來害怕,像上次一樣摔跤就不好了。

這一夜莊齊睡得很沉。

一個七八糟的夢都沒做,天就亮了。

醒來時,看著上皺一團的禮服,就知道大事不好。自己肯定是在車上就睡著了,因為對到家這事兒一點印象都沒有,大腦一片空白。

莊齊打了個哈欠,從床上爬起來,拖著沉重的腳步去洗漱,服時,聞了聞自己,依稀還有一酒氣,和在會所裏沾上的煙味。

哥哥那麽講究的人,領著回來的時候,一定嫌死了。

吹幹頭發後,換了套服下樓。

莊齊走得很慢,一邊下著臺階,一邊觀察哥。

但唐納言坐在沙發上,穿著寬松休閑的淺灰線衫,聚會神地翻著手上的刊,沒有多餘的作或表

沒敢驚他,躡手躡腳地繞過客廳,去廚房找早餐。

蓉姨正系著圍在洗盤子,一轉頭看見莊齊站在後,捂著砰砰直跳的心口:“哦喲,你要嚇死我啊。”

“噓,您小點聲兒。”莊齊把食指放在上,說:“別讓我哥聽見了。”

蓉姨端上鮮,帶著往餐廳去:“你呀,孩子家的,在外面喝那麽多酒做什麽,來吃早餐了。”

“咦?您怎麽知道我喝酒了?”莊齊夾起一個小籠包說。

蓉姨站在餐桌邊,又倒了杯茶端給:“老大早上說的。喏,他吩咐我給你煮的,醒酒茶。”

莊齊鼓著腮幫子說:“不用了吧,我那又不是喝醉,是太累了。”

蓉姨說:“那我不管,你把茶喝了。”

瞄了一眼客廳,小心打探道:“哥還說什麽了?沒罵我吧?”

“老大修養那麽好,怎麽會在我們面前說你一個不字,一會兒你自己去問他。”蓉姨說完,利落地收拾好,就又出去忙了。

莊齊磨磨蹭蹭的,半天才挨到客廳裏,坐在哥旁邊。

今天的百褶有點短,落座時,手拉了下穿到膝蓋上的小,免得又要被說。

莊齊抿著,斜了一眼他手上那篇文章的署名,“唐納言著”這四個字端正印在那兒。小聲問:“這是哥哥寫的?”

“嗯。”唐納言像是看累了,他隨手丟在了一邊,摁了下鼻梁說:“去年發表的,寫了點對于集團戰略部署的建議,剛見刊。”

莊齊看了眼雜志封面,長長地哦了聲。

“你哦什麽?”唐納言往後靠了靠,調整了個舒服的坐姿,睜開眼睛看

莊齊說:“不是誰都能在這種權威刊上發文的,我覺得哥哥很厲害。”

唐納言笑了下:“以為拍兩句馬屁我就不批評你了,該說的我還是......”

“你還是要說。孩子在外面聚會,說笑是可以的,但喝得醉醺醺的,不像話。出了問題誰能負責?”莊齊打斷他,替他把剩下的臺詞講完。

這樣的老生常談,都能背下來了。

聽後,唐納言好氣又好笑地說:“記得這麽清楚還是要喝,就是不把我的話當回事,是吧?”

豎起四手指:“我發誓昨天是個意外。我沒有喝多,就是有點犯困而已,哪知道一下就睡過去了,但絕對和喝酒無關。”

唐納言不想和辯了,辯也辯不過。

他點頭:“好了,過去了就不提了,下不為例。”

“嗯,謝謝哥哥。”莊齊不能更同意了,拿起茶幾上的杯子,戰地喝了口茶。

唐納言剛想再說句什麽,這時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很方的口吻:“文莉,你好。”

聽見這個名字,莊齊著杯口的手指了下。

面上裝著不在意,但還是本能地豎起了耳朵,全神貫注地去聽,聽和哥哥會說些什麽。

張醫生好像是在約哥哥出去。

而唐納言重複了一遍時間:“今天晚上嗎?”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他又說:“好,我先看一下安排,再回複你。”

莊齊放下杯子,因為力氣用大了點,剩下半杯水搖搖晃晃的,跟的心一樣忐忑。

什麽東西沒問題?是正式開始約會了嗎?難道他們已經往了?如果是的話,口氣應該不會這麽生

而且看哥哥隨便的態度,也不像是接友的電話。

左看右看,假設來又假設去,試圖抓住每一個蔽的細節,來推翻令到害怕的結論。

這些念頭得莊齊擡頭去看唐納言。

他已經掛了電話,後背直而優雅地坐在沙發上,表平淡未見任何明顯變化,眼神也是永遠難懂的晦暗不明。

見妹妹這麽盯著自己,唐納言也疑:“小齊,怎麽了?”

“文莉姐找你嗎?”莊齊很直接地問了出來,太想知道。

他笑:“你不是就坐在這兒嗎?沒聽見?”

那一刻,莊齊突然很討厭哥哥的稀松平常。

這不是什麽值得發笑的事本不是。

垂下頭:“那是找你做什麽呢?”

唐納言解釋了下:“文莉說,今晚有場芭蕾舞劇,什麽......”

“安娜卡列尼娜。”莊齊眼神空地盯著地毯,憑意識:“聖彼得堡艾夫曼舞團再登國家大劇院,今天是第一場。”

他嗯了聲:“好像是這麽個名兒,張文莉說的太快了,我沒仔細聽。”

莊齊譏誚地勾了下,冷冷地問:“那哥哥現在聽清了,要陪去嗎?”

唐納言越來越奇怪,他皺眉,面凝重地看著他妹妹。

他那個心思敏纖弱,喜歡胡猜疑的妹妹。

聯想起上次莊齊在醫院的表現,他約猜到一種可能:“小齊,你是不是不喜歡張文莉?難道私下說過你什麽嗎?”

照理來說不會的。

張文莉不是多事的格,因為年紀上差了許多,和妹妹接也很。而他妹妹,雖然不大喜歡接生人,但也不會輕易討厭誰。

莊齊兩只手垂在子兩端,氣的羊絨布料封在掌心裏,滲進了一層薄汗,惶恐的氣快從眼睛裏蒸發出來。

比不了哥哥,沒有一顆方寸不之心。

孱弱,只是一段還沒答應下來的邀請,就讓張嫉妒,好像已經失去了哥哥一百次。但事實是,連一次都不能忍

在學校的時候,刻意地對哥哥不聞不問,就是怕自己會失控。

才不是什麽乖小孩。不是棠因,也不是靜宜,從小就沒有得到過健全的,拿什麽養出高雅純潔的格?上為人稱贊的部分,本就是善意的僞裝,是在這個階層裏,安穩生活下去的保護

如今連這麽一點,手心向上從哥哥那裏討來的呵護,都要不屬于了。

莊齊覺得腦袋好脹,無法親眼面對這個現實,咬著牙告訴唐納言:“沒說過我,一直都對我客氣的。但是,我不喜歡,很不喜歡。”

“這什麽話,你怎麽可以這樣?”唐納言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小齊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橫的?這和自己教給的一切背道而馳,半點大家小姐的風範都沒有。

莊齊黑的睫,最終被那蒸騰而起的熱氣熏了。

扭過頭,背對著唐納言站起來:“哥哥就當我酒還沒醒吧,我先上樓了。”

“站住!”唐納言不許走,尤其不許就這樣走掉,什麽都還沒說清。

他站到莊齊面前,剛要開口說點什麽,卻看見在揩眼淚。

唐納言更不解,他扳過莊齊的肩膀問:“你最近很哭,告訴哥哥,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一說張文莉,你就......”

“和沒關系!能不能不要再提這個名字了,我不想聽。”莊齊忽然尖著喊出來,說完就捂上了耳朵。

唐納言一怔,他從沒看過這副模樣的莊齊,有種近乎凄豔的鮮活生的臉被慘的心緒籠罩,卻意外地更顯明,和平時的乖巧很不同。

過了片刻,他裏說著“好了”,就要手去把妹妹的手拿下來,但一挨上莊齊,就像了電似的,整個人往後退了一大步。

委屈地瞪他,視他為洪水猛

莊齊頭好痛,這昏漲一口吞掉的理智。

撅著哭訴道:“哥哥不要再到我了,你每次我,我腦子裏都在想別的。我為什麽不喜歡文莉姐?不,我也不是單單不喜歡,我不喜歡所有接近你的人,只是其中一個!不管是,還是們,都不會比我更你,我說的夠清楚了吧,可以別再問了嗎?”

真相是如此容易被挑破。現實與虛妄之間,也只不過隔著一張薄薄的宣紙,蘸上一圈眼淚就被浸了。

說出來了。

這麽多年的心事,幾句話就說盡了。

莊齊覺得好輕松,總算不必再在深夜裏,不停地向心闡釋自己,左右互博。真的應該早點說的,只要不在乎回應,也許本就沒有回應。

像海底地殼發生大規模的上下錯,此刻唐納言的心裏掀起了一場海嘯,海面風高浪急。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聽力,又懷疑妹妹對于語言文字的駕馭能力,懷疑是曲解了什麽。那一瞬間,他懷疑起了所有。

他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緒仿佛一匹還沒訓練純,卻先了韁的野馬,本不在控制範圍

著妹妹痛苦而倔強的眼神,唐納言深深地吸了兩口氣。

他知道,沒有在開玩笑,說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但不代表是對的。

唐納言急于讓自己鎮定下來,他需要說點什麽來糾正,否則全了。

他繃了臉,語氣嚴肅到不能再嚴肅,擡高聲音吼:“聽聽你自己說的,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還知道我是誰嗎?”

這些年來,無論莊齊犯了什麽錯,他都能很平穩地引導和修正,溫和地把道理教給。像這樣接近苛責的語氣,還是第一次。

言辭越是強,唐納言越止不住的察覺到,自己有多荏。否則何必如此反常,用這麽大的聲音來責罵妹妹呢?是怕自己也不信嗎?

另外,最後這句兄妹份,又是強調給誰聽的?

“我就料到會是這樣。”莊齊蒼白又絕地笑了下,仿佛自言自語。

說完,飛快地走到門口,淚眼模糊地彎下腰去穿鞋,接連幾趟,腳後跟都沒辦法順利塞進去。

好不容易功了,站起來又是一陣頭暈,扶著櫃子穩了穩形,才拉開門跑了。

莊齊吹著迎面而來的冷風,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好像也沒有哪裏可以去。

但不計後果地說完那些以後,一個人在家裏面對哥哥,實在太窒息了。不上氣,每一下竭盡全力的息,都像會要了的命。

莊齊走出大院,隨手在路上攔了一輛車。

坐上去以後,司機問去哪兒,也只是哭,哭得司機都害怕。

師傅問:“閨,你到什麽難事兒了?要不我送你去報警?”

噗的一下,一個鼻涕泡炸開了,莊齊

報警有什麽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哥哥也不喜歡

唐納言那個眼神明白地告訴,他打心底裏覺得,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瘋子。

莊齊隨口報了個地名:“您就先往那邊開吧。”

“唷,你朋友住那地兒呢。”師傅一聽來了神,和侃上了。

莊齊抹著淚點頭:“是我最好的朋友。”

師傅安說:“瞧瞧,你都和這樣的人當朋友了,還有什麽想不開的啊?人這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高高興興的多好。”

哎了一聲:“我知道了,謝謝您。”

到了地方,莊齊付完錢下車。

從包裏拿出手機,才發現多出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哥哥打的。

莊齊在冷風裏吸了吸鼻子,沒有回。

走到工作人員那裏,主拿出份證登記,說要去葉家。

這會兒靜宜剛醒,穿了件翠浴袍,在桌邊吃早餐。

聽阿姨說唐小姐來了,飛快地了一下,起去迎莊齊。

臉上的笑,在看見莊齊淋淋的睫時,迅速冷卻了。靜宜把扶到沙發上坐:“你怎麽了?”

莊齊言又止的,搭搭地看

眼看又要哭了,靜宜忙捂住了,小聲說:“老葉在見客人,他大老一個,也不會憐香惜玉,我們去樓上哭。”

兩個孩子關起房門來說悄悄話。

一開始,莊齊還有點扭,畢竟這件事對誰都沒說過。

是在靜宜的問下,加上洪流般的緒也要有個出口,莊齊才吞吐地說了。

十幾分鐘後,靜宜聽懂了事原委,簡單總結了下:“你喜歡上了你哥,被得對他吐了心聲,但被他批評了,是這樣?”

莊齊了張紙,摁著睫問:“靜宜,你不震驚嗎?不罵我嗎?”

“驚訝多有點,畢竟那是把你養大的哥哥,比親的還親呢。”靜宜抱著一個絨靠墊,地說:“但我罵你幹嘛?只是慕的對象出了點偏差,又沒傷天害理。你是我姐們兒,別說是喜歡你哥哥了,你就是腳踩七八條船,我也讓你穩穩當當的!”

莊齊的眼眶紅彤彤的,說:“我哥罵我了。他好生氣,從小到大,他都沒那麽大聲地罵過我,他一定覺得我神不正常,說不定都後悔養我了。”

靜宜拉過的手,在掌心裏反複熱了:“你先不要管你哥,他比你大九歲呢,自己的心理不好嗎?你就考慮自己,這麽說完之後,你覺得怎麽樣?”

想了想,說:“像掉了一件棉襖,很輕快。”

勒著脖子的繩索是斷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難題和麻煩。

接下去,要怎麽面對哥哥才好呢?

靜宜笑著攤了下手:“那就可以了,你要記住,最終是你的超過所有,你要想盡一切辦法取悅自己,而不是變著法兒地耗。”

莊齊悶悶地說:“我是說個痛快了,但也回不了家了。”

稚!”靜宜了下的腦門,說:“我不信納言哥會不讓你進門,像他那種穩重的男人,至多懵個幾分鐘也就回神了。他什麽複雜局勢沒見過,還能被這道題目給難住!我猜啊,他估計會當什麽都沒發生,輕輕揭過。”

莊齊有氣無力地說:“我和你想的一樣。按我哥的脾氣,他一定選擇冷理,然後呢,關于他的婚事,一個字都不會再提,免得又刺激到我。等時間一長,這事兒就消化了。”

“這不是最好的辦法嗎?”靜宜擰起眉來看,分析說:“既不會出什麽變數,你也可以繼續當二小姐,就是兄妹照面難為一點,你回去兩趟不就好了。”

還在天上懸著,遠混沌地飄來幾朵雲,半遮半掩下,屋子裏的日也變朦朧了,像攏著一層薄紗。

沉默了很久,靜宜又忽然問:“只是這樣的話,總覺得不那麽甘心,是吧?”

莊齊歪在沙發另一頭,尖細的指尖抓著抱枕上的金線,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問靜宜:“換了是你呢?能心平氣和嗎?”

毫不猶豫地搖頭,嘆氣說:“當然不會,畢竟上的第一個男人哪,一生也就這麽一個。”

過了會兒,莊齊把手進頭發裏,用力扯了兩下:“要是我當時能忍住就好了,再熬一熬,熬到出國就什麽事都沒有。”

“你不要再自責了。”靜宜把的手拿了下來,罵道:“你才多大呀,為什麽總要求自己像個完人一樣?你當然可以表達你的所想所!這又不是研究兩彈一星,錯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談話進行到這裏,靜宜起去點香。收藏了很多香料,都是每年過生日的時候,各地的叔叔伯伯送到家裏來的,稀有而名貴。

對于葉小姐的好,這些半生不的人要比爸媽清楚多了,有一陣子迷屏,很快就收到了各式各樣的,碧璽、青金石、景泰藍的,應有盡有。後來膩了,家裏面也堆不下,就送給了邊的同學把玩,班上每個人都收過的禮

靜宜燒了塊奇楠香,扔進香爐裏,又躺回了莊齊邊。

淡青的煙從鎏金首爐中飄出來,一室清甜。

莊齊面前浮著一層昏昧的霧靄,漸漸看不清了。

閉上眼,著靜宜快要睡著時,才想起來問:“那年......為什麽和謙明分手?”

靜宜昏昏沉沉地笑:“你說呢,當然是老葉看不上他。”

“就是這樣?”莊齊問。

嗯了聲:“真相往往比謊言簡單得多,就是這樣。”

莊齊說:“我哥說過這個淺顯的原因,我沒信。”

靜宜撇了撇:“就是因為太淺顯了,我一開始也不信呢。我心想,老葉不至于勢利這樣吧?事實證明他就是。不說這個,睡一覺吧,剩下的,醒了再說。”

這一覺睡得淺,夢裏有哥哥深沉模糊的面容。

他失地看著莊齊,對說:“你以後不要再進我家的門了,我不要一個不知廉恥的妹妹,你出去。”

醒來時,枕頭上一片還沒完全幹掉的水痕。

莊齊睜眼看著天花板上的浮雕,夢裏又哭了好久。

靜宜坐在沙發上,看醒了,笑說:“了吧齊齊?去吃飯。”

但莊齊搖頭,掀開上的薄毯:“我要回家了。”

“回家?現在?”靜宜放下手機走過來。

莊齊說:“對,我不能躲一輩子,總要去面對。”

不能一直逃避這個尖銳又傷人的事實。

不管哥哥怎麽看待,把當作什麽都可以,都要回去收拾殘局。

已經失去了哥哥,擔當和勇氣要有的。

未來的路還有幾十年,這樣就接不了的話,怎麽走得下去呢?

這是坎坷的命數唯一教會莊齊的東西。

靜宜送下樓,路上一直挽著的手:“也不用怕,有任何事給我打電話,我隨隨到。”

“謝謝你,靜宜。”莊齊站在門口和道了別,從花園裏出去了。

靜宜看著走遠,剛要回去,聽見爸在

葉聞天拿了把鋤頭,穿著一雙黑套鞋,一看就翻了地回來。

他接過書遞過來的帕子,了一下汗:“齊齊走了?”

靜宜點頭:“走了,直面慘淡人生去了。”

“小小年紀知道什麽人生?”葉聞天笑說。

不想解釋這些,嘖了下:“我說爸,你那個地是土不好,種什麽進去都爛,還翻它幹嘛?”

“這你不要管。”葉聞天瞪了兒一下,他說:“今晚有場什麽芭蕾舞劇,你王伯伯給了我一張票,你去看看。”

靜宜接過來,看了一眼就哼上了:“喲呵,貴賓席。不用說啰,我又和王不逾坐一起,這就是你們的鬼主意,對吧?”

葉聞天推開門進去:“廢話,你聽家裏安排就行了。”

靜宜回道:“安排,天天就是安排,安排到我死!”

聽了這一句,葉聞天拎著手裏的鋤頭就要過來。

在這之前,靜宜趕跑上了樓:“我去還不行嗎?”

書順手接過,他笑說:“靜靜就這麽個子,您跟什麽氣?”

葉聞天站著喝了口茶:“還嫌我指手畫腳,要是自己有打算有眼,我有清閑不會!”

“您覺得雷家不好,渾重利輕義的小家子氣,靜靜不也聽了您的,從此就沒再來往了嗎?”書說。

葉聞天把紫砂壺扣在手裏,他說:“沒看跟我鬧的,出國讀了兩年書才回來嗎?”

“嗐,這就已經夠懂事的了。”

“算了,不談這些了,去書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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