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後被反派獨占了》第023章 第 23 章

第023章 第 23 章

頃刻間, 耳邊所有的煙火聲、轟鳴聲、鼎沸的人聲的一團。

突如其來的一個吻,沈稚整個人仿佛陷失重的幻境,失去呼吸,失去聽覺, 睜大的雙眼亦無法視, 惟餘心跳怦然出。

裴慎向來都是極有耐心的人, 由輕及重,由淺及深, 全在他掌控, 大掌扣住後腦, 溫地攫取所有的呼吸。

沈稚很快連雙都覺無力,全只靠他掌下那一點力量支撐,吻到最後, 連最後一點呼吸都被奪走, 軀輕-齒間忍不住溢出一聲細的嚶嚀。

裴慎這才退開一點距離, 緩緩釋了力。

再進一步, 只怕連他都要失去理智。

齒分離,沈稚立刻如魚得水般地找到呼吸,被吻咬得儂豔滴的瓣一張一闔, 平複的這片刻, 又輕易挑起他間的火。

原來可以什麽都不用做, 只要乖乖地站在這裏,就足以讓人意迷。

裴慎低頭,再次吻了下去。

只是這回留足了空間, 吻瓣,一遍又一遍, 像目酣神醉的旅人,為這曼妙的風景一次次地流連。

“你怎麽……”四周似乎安靜了下來,沈稚嚇得趕忙推開人,不讓他親了。

重新落下,將緋紅燥熱的面頰遮擋得嚴嚴實實,唯有那雙水霧迷蒙的眼眸在外面。

聽到裴慎笑了下,“不是你說,要向們證明,我們不是兄妹,抑或別的什麽關系,而是夫妻。”

沈稚抿抿,嗓音都悶在嚨裏,“那也不用親這麽,這麽……”久吧。

掀起眼皮悄悄掃眼周圍,那些瞧他們親熱的人立刻轉過頭去,停止了竊竊私語。

下,沈稚的一張臉快要了。

燈山亮起,原本寂蕪的群山從孤一點霎那間爝火浩浩,神颎颎,月老廟外嬉鬧的人群很快安靜下來,有人對著燈山虔誠許願,有人將刻好心願的木牌掛到許願樹上。

月老廟常見,這樣供人祈福的燈山卻有,因而不僅有求一良緣的子,還有許多求取功名利祿的男子,老人們則求無病無災。

沈稚小聲提醒:“夫君快許願。”

裴慎偏頭看:“嗯。”

沈稚對著燈山,心中默念:“各路神仙保佑,信一願夫君喜樂長安,二願我與夫君恩長久,三願早日恢複記憶,與家人團聚。”

思忖間,又覺得自己心願太多,許願牌都刻不下,何況神仙哪裏記得了這麽多呢?

罷了,後既是月老廟,這失憶之癥月老也幫不上忙,那便只許個應景的罷。

沈稚在心裏重新許願:“月老在上,保佑我與夫君恩長久。”

說完去問一旁的攤販要了刻刀,在擁的人群中找到一空隙,將心願刻在木牌上,再掛到那邊的榕樹上,雙手合十,虔誠再拜。

至于那段失去的記憶,強求也求不來,月老要是得出空來,就請幫同藥王菩薩捎個話吧。

沈稚掛完許願牌,轉頭問道:“夫君不刻一張?”

“不了,”裴慎替攏了攏襟,“夜晚天涼,早些回去吧。”

沈稚一見他,便想起方才那個吻,面上的燥久久消散不去,幸虧有狐貍面遮擋,否則真是于見人了。

往回走的路上,裴慎問:“許的什麽願?”

“方才你沒看我刻的木牌,這會卻來問我。”沈稚紅著臉不願回答,都來月老廟了,還能許什麽願!

梗著脖子,口是心非道:“眼下自然是恢複記憶更為要。”

話音剛落,裴慎的目無人察覺地晦暗下去,負在後的手掌握有青筋凸起。

他明知是這樣的回答,卻還多此一問,簡直自作自

“夫君許的什麽願?”沈稚側目看他,挑眉問道。

裴慎沉默片刻,平靜地回:“你不知道,心願說出來就不靈了麽?”

沈稚心說不靈就不靈吧,反正求的也不是方才那個。

裴慎從不信神佛,只是今日燈山亮起時,他的確在心裏默念了一句話——

綰綰的願永遠不要實現。

綰綰,永遠不要恢複記憶,一輩子留在他邊。

近一個時辰的山路。

回到山莊,沈稚整個人陷了疲憊,面也有些蒼白,一檢查才發現,竟是小日子到了。

先前養病這些時日,沈稚的癸水一直不穩,這回與上次只隔了二十日,沈稚自己不知道,兩個丫鬟也沒有提前準備,今日又出門行了遠路,幾個時辰下來,這會小腹沉沉發,痛意席卷而來,讓整個人看上去異常虛弱。

沁芳立刻請詹正獻過來開了方子,先去藥房煎藥,雲錦則伺候熱水沐浴,換了幹淨暖和的寢

裴慎走進間,沈稚正坐在床上喝熱茶,雲錦向他說明了況,又回頭看一眼沈稚,“夫人今日子不便,郎君不如歇在……”

“我就在這裏。”未等說完,裴慎便開口打斷。

沈稚聽完這話,飛快地垂下頭,掩住緋紅的面頰。

沁芳端著藥湯進來,沈稚嗅到那濃烈的藥味,忍不住偏頭,“先放著吧,我一會喝。”

沁芳沒依:“大夫說,這藥要趁熱。”

裴慎心嘆一口氣,將那碗湯藥接過來,親自端到床邊,“大夫說你氣虧損,從前便失于調理,若再如此任,往後更要吃罪。綰綰,聽話。”

沈稚下腹作痛,有些小緒上來,偏偏不想聽他的話,兀自偏著頭,甕聲甕氣地說:“湯婆子暖著也是一樣的,非要吃藥作甚?”

裴慎端著藥,沉默半晌,面慢慢沉下來。

誰也不知他心裏在想什麽——

既然不肯吃藥,那就說明藥煎得不好,如果把這些煎藥之人都殺了,換一批會煎藥的來,是不是就肯乖乖地喝了?

的氛圍似乎就這麽僵持著,沁芳與雲錦二人竟都有些不寒而栗,想要上前勸一勸,又怕看到郎君那張布的臉。

他自然不會對夫人冷臉,可對們這些下人可就不一樣了。

沈稚久久未聽他說話,無端多了幾分心虛,悄悄轉過頭,對上的又是裴慎一向溫和無害的面容。

盡管與平日無二,可沈稚總覺得心裏發憷,好若仍是不應,他能端著這碗藥坐到明天早上。

裴慎的神轉變不過一息之間,以沈稚稍顯遲緩的反應能力,還不足以覺察到他掩藏在眼底的緒。

他繼續聲口溫地喚,將藥碗遞出去:“綰綰。”

沈稚咬咬:“我喝便是了。”

眉頭,慢吞吞地喝到見底,裴慎往裏喂了一塊梨糖,齒間那種被藥浸滿的苦這才緩慢褪去。

夜晚,兩人依舊是同榻而眠。

沈稚特意避開和他,一是因癸水,也是因為方才那種說不出的覺。

本以為這段日子相下來,已經足夠了解對方,甚至從一開始的拘謹和膽怯,到如今可以仗著癸水來時緒不穩,同他使使小脾氣。以為這都是可以的。

直到方才,那種從骨子裏滲出的類似敬畏的東西又冷不防出現。

可為什麽會敬畏呢?

誠然他長許多,在家中是可以當做長兄的年紀,他對亦包含對小輩的關在心中敬他重他也是應當,至于畏……實在想不通自己為何總在下意識地害怕,明明他那麽溫

床褥窸窣,後傳來靜,溫熱的大掌過來,輕輕覆在的小腹。

沈稚立即僵直了,屏住呼吸。

“還疼不疼?”

男人磁沉的嗓音落下,似有熱氣拂落在頸側,沈稚下意識肩膀,臉頰泛起淡淡的

搖搖頭,“聽你的話喝了藥,已經不疼了。”

耳邊只回了一個“嗯”字,便沒有下文了。

沈稚被攏住的子愈發的熱,沁芳往小腹旁塞了兩個湯婆子,再加上男人的著自己,沈稚一時如在蒸籠,額角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想要推開他,又實在不好,顯得兩人生分了似的,猶豫許久,終于籲出口氣,輕輕蹭他的手背,“夫君,我有些熱。”

後似是一頓,隨即拿開了攏住的手臂。

然不等裴慎睡回去,便立刻轉過來,握住他的一只手,“我……我不是嫌棄你,是真的熱。”

裴慎淡淡笑了下,也只回了一個“嗯”。

明明夫妻之間并未生分,卻因一些奇奇怪怪的緒,倒像是有了隔閡,沈稚呼出一口氣,斟酌著問道:“方才……我若是死活不願吃藥,夫君會怎麽做?”

沈稚很想知道他的回答,然而這次裴慎沉默了許久,才自嘲般地一笑:“不知道。”

沈稚眼睫,杏眸怔怔看向他。

“有時候,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裴慎發頂,卻兀自著帳頂,像是不敢與對視。

他不多說,一聲嘆息卻勝過千言萬語,讓沈稚又生出幾分愧疚的念頭,再回頭看到他面頰的傷疤,間的艱一直蔓延到心口,針紮一般的疼。

一定是對夫君總是冷冷淡淡,眼下失憶了,夫妻之間好不容易可以重修舊好,夫君明明是為好,卻又胡朝他使子,鬧得他無可奈何,生怕兩人之間又變回從前那樣,所以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都得小心翼翼。

“夫君,我從前脾氣是不是很差?”

“不會。我說過,你極好,大家都很喜歡你。”

“那我,經常對你發脾氣嗎?”

“沒有,你一直很好。”

……

沈稚不知怎麽,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往他前偎了偎,抿了抿,在他面頰傷輕輕落下一吻。

幽黃的燭隔著簾帳打起擺子,在瑩白無暇的面容上投落一片影。

裴慎的目極為溫,那些藏在眼底的浪不知抑了多,僅僅出冰山一角的-,化作炙熱的吻烙在齒之間。

與月老廟外是截然不同的驗。

那時被面遮住半張臉,可以掩藏自己的表,而裴慎到底因為人來人往克制幾分。可此刻明燈紅燭,彼此依偎,男人扣住,撬開齒,熱的呼吸侵-略般地占領的口腔,攻城略地,不容一-息的餘地。

不過片刻,沈稚便似渾洩了力,齒間破碎的嚶嚀都被完全吞噬,直到瀕臨窒息那一刻,裴慎才緩緩將放開。

“我今日那個……”

“我知道。”

饒是想要更進一步,也不會在今日。

他的手放在微微墜脹的小腹,比任何湯婆子都要管用。

而他的吻陸陸續續落在面頰,耳尖,脖-頸,甚至是鎖骨,一切一切讓人沉迷的地方。

夫君好像,真的很喜歡

沈稚被親得氣-連連,一度大腦空白,迷迷糊糊間紅著臉,輕-著嗓音迎合他:“夫君喜歡我,我也喜歡夫君……”

*

七夕一聚,裴慎又要去忙手頭的生意,他的說法是,黃河大水,沿途大量貨損,連累河南、山東、山西一帶店鋪的生意,底下人力不從心,需要他親自前往坐鎮。

沈稚想想都覺得焦頭爛額,只恨自己一無所知,幫不上他的忙。

裴慎離開之後,想再去山下的甜水鎮逛一逛,卻被劉管家屢屢以“夫人子尚未恢複,郎君不放心夫人外出”為由拒絕,三番兩次下來,沈稚也興致缺缺,便安心待在聽雪山莊。

好在屋裏的新鮮玩意不,霍易也偶爾過來,帶來裴慎的消息,還有裴慎在外頭給搜羅的各種奇珍異寶,倒也不覺得太悶。

詹正獻還是一如既往地替調理,可也只是讓夜裏睡眠好些,對恢複記憶仍舊沒有任何進展。

都說九連環魯班鎖有益智之效,沈稚整日盤弄,也沒見半點功效,幹脆放棄。

裴慎的確是忙——

黃河水災牽連出太多人和事。

先是家事,裴朗到底是沒聽昭長公主的話,先斬後奏,跟著京衛軍一同前往河南鎮民。

長公主得到消息時,人已離京三日,尋不回來了,氣得在屋砸了幾個花瓶,還狠狠懲治了裴朗院所有瞞不報的下人。

兩個最疼的兒子在外危險重重,裴慎這個滿肚子鬼蜮伎倆的人自然被遷怒。

只是他一直不回府,昭長公主沒地撒氣,除了遷怒下人,便是夜裏在定國公耳邊大吐苦水。

“若不是他暗地裏使手段讓阿識去河南,阿朗也不會跟著去,如今生死未蔔,他在京中倒是高枕無憂了,真是我的好大兒!”

定國公聽著直皺眉:“去河南,二郎自己也是願意的,三郎更是瞞著我們自己求了陛下跑出去的。他們是何等份,只要說句不願,陛下又豈會勉強?你總是一味地責怪大郎,從前可未見你如此……”

“那是因為從前你我沒能看清他的真實面目!”長公主怒火中燒,狠狠錘了把床褥,“從被尋回來那日開始,他那顆心只怕就已經黑了!”

定國公嘆息一聲,“當年若非你在氣頭上,胡打死了那個婢子,那相好又豈會勾結山匪回來報複?”

長公主氣得眼裏直冒火,對裴慎的那點愧疚都在此刻消散殆盡,“本宮堂堂公主之尊,還不能置個卑賤的婢子?照你這麽說,犯事的下人都打罵不得,犯罪的囚犯也懲治不得,既如此,律法何在?規矩何在?尊卑何在?”

定國公被吵得顱嗡嗡作響,只得嘆了口氣:“你如今既知大郎的子,何苦非要同他對著幹?他喜歡綰綰,又是家中長子,若是早早將這門親事定下,他又何必排兩個弟弟?”

長公主冷冷道:“他這樣的人懂什麽是喜歡?不過是同兩個弟弟較量,看我偏袒誰罷了。”

“所以你就偏不讓他如意,這才鬧出後來這許多事端?綰綰那孩子若是早早定給大郎,長樂也不會為了三郎釀大錯。”

“誰阿識和阿朗都喜那孩子……”長公主想起什麽,狠狠推了丈夫一把,“孩子的親事你向來不聞不問,如今倒怪罪起我來了。”

定國公向來是個淡泊的子,在朝中領了個不高不低的閑職,兩耳不聞窗外事,對三子的教育也算不得上心,正因如此,皇帝才更願意當他是一家人。

他若是個有野心的,也同老定國公那般手握重兵,反而會遭忌憚。

一門之中豈能人人出將相,否則便有把持朝政之嫌,這也是定國公一直以來明哲保的原因,只是事與願違,事態發展總與他想要的方向背道而馳。

放任不管的三個兒子,一個連中三元,年紀輕輕便任朝中三品,一個高中探花,前途不可限量,還有一個最喜舞刀弄,非要學他祖父建功立業……

想起皇帝今日早朝過後的提議,定國公倒有些惶恐了。

“近來三皇子呈上的黃河水災治理之法頗得聖心,相信不日就會落到實,陛下大概是想起了這些年對他的忽視,同我與大郎商議,讓大郎去做三皇子的伴讀,說是伴讀,實則算師長,為三皇子授以律法、刑名、國策方面的容,大郎已經應下了。”

“大郎?給三皇子當伴讀?”長公主越聽越糊塗,“就教三皇子一人?那四皇子呢?”

不怪長公主吃驚,三皇子生母出卑微,生子至今,不過才獲封婕妤,而四皇子的母親可是貴妃,僅次于早逝的皇後,是後宮位份最高的人。

而今儲位空懸,朝中衆人幾乎心照不宣地認為,德才兼備的四皇子才是太子的不二人選,至于默默無聞的三皇子,本不在考慮之列。

定國公不提此人,昭長公主幾乎都要忘記三皇子的模樣了。

只記得他母親順婕妤一副低眉順眼的小家子氣,三皇子雖年長四皇子半歲,卻生得清瘦文弱,毫無王孫貴胄的氣場,不僅不得皇帝重,長公主也從未拿正眼瞧過此人。

“四皇子從來不缺良師,”定國公道,“皇子們雖然在一起學習經史子集、詩詞歌賦,可翰林院那幫人都只更關注份尊貴的幾位皇子,四皇子又有母家支持,向來不缺授業解之人。反觀三皇子,從前那名伴讀,你也知道,不過是個翰林學士之子,前年落水染風寒去了,當時陛下也沒提再為他選一名伴讀。近日陛下因黃河水災一事焦頭爛額,三皇子恰好在了臉,針對治水方案從容不迫侃侃而談,哪還有半點唯唯諾諾的樣子?眼下非但得了大郎這樣的伴讀,等來日治水見效,只怕還要再有封賞。”

長公主愈發不解:“陛下這是何意?阿識先前是四皇子的伴讀,表兄弟比親兄弟還親,如今又讓大郎去教三皇子,好事都到咱們家來,朝中竟無旁人了嗎?”

定國公也有些拿不準皇帝的意思,此事看似殊榮,實則未必。

自古奪嫡之爭何等激烈,三皇子如若一直寂寂無名也就罷了,偏偏這回在前嶄頭角,盡管如今還遠遠無法與四皇子抗衡,焉知不是一匹韜養晦的黑馬?

儲位面前,兩位皇子就是生死之敵,此番定國公府相當于站了兩大陣營,裴慎又是個心思莫測的,來日兄弟二人究竟是同舟共濟,還是你死我活,誰也無法預料。

三皇子提出的束水攻沙法很快初見效,通過收河道、修築縷堤,增大水流速度,沖刷河床底部常年淤積的泥沙,從而達到治水治沙的效果。

皇帝問過他是如何想出這樣的法子,三皇子便道其母是河南人,親經歷過黃河水患,一番回憶下來,竟給三皇子提供了一條治水的思路。

這番話也讓皇帝重新回憶起那個被他忽略多年的順婕妤,其實皇帝也不記得當初為何冷落了,大概當年徽選宮的子衆多,而順婕妤又是其中家世、容貌、才華皆不算上乘的一個,興許當時見順可人,便也給了個末等位份,誰料肚子爭氣,誕下皇子,這才升為婕妤,後來的十幾年,順婕妤就被徹底皇帝拋諸腦後。

沒想到被他忽略多年的人,竟無意間在此次黃河水患中立了功勞,皇帝無論如何也要去看一眼。

這一看,竟在順婕妤的晴芳苑一連歇下五日。

皇帝整日在富貴溫鄉裏打轉,難得遇上這般純良敦厚的,幾日下來,發現不僅會唱鄉間小調,會做家鄉小菜,還能從山川風講到民間意趣,比起那些四不勤五谷不分的世家貴不知好了多

短短數日,順婕妤便被晉為順昭儀,皇帝對順昭儀母子的態度也讓不利益相關者繃了神經。

*

裴慎下職後,經過花園,正好遇上四皇子高廷和另外幾名伴讀,彼此之間見了一禮。

四皇子見他手持書卷,大概猜到幾分,“表兄這是要去雲殿?”

殿便是三皇子高岑的住,裴慎頷首。

四皇子微微一頓,言又止道:“以表兄的才學,做我們幾個的老師也綽綽有餘,可父皇已經欽點你去給三哥做伴讀,往後我若有學業上的難題,可否還能請表兄答疑解?”

裴慎也不自謙或推讓,只道:“自然。”

四皇子客氣地拱手:“那就多謝表兄了。”

待裴慎走遠,幾個伴讀才敢嘀咕:“那三皇子也不知給陛下灌了什麽迷魂湯,這尊大佛去教他律法和國策。”

另一人聳聳肩:“我倒不希這位大理寺卿來咱們昆玉殿,聽聞這人鐵面無,極有手段,我爹都躲他躲得遠遠的,這若是來教我讀書,宮裏還有我-息的地方嗎。”

長樂郡主的兄長、平康王世子也在伴讀之列,聽聞這話心裏極是贊同,畢竟他妹妹還在大理寺獄中苦,他低了聲音附和:“就是,他敢教我還不敢學。”

“也不知道陛下怎麽想的,明知裴識與殿下好……”

“打住。”後人竊竊私語半天,四皇子乜他們一眼,“宮中是非地,你們安敢背後非議父皇。”

衆人面面相覷,這才噤了聲。

四皇子面上雖然不顯,可心裏并不舒坦。

盡管他已經有數位伴讀,其中不乏裴識這樣的探花之才,可裴識畢竟尚未氣候,現在又被調往河南,其他伴讀又多是一些游手好閑的世家子弟,除了家族能幫襯他一些,像治水之策這種利國利民且能令父皇對他另眼相看的措施,四皇子本指不上他們。

如今裴慎隔三差五就進雲殿,四皇子雖不覺得這個文弱的三哥能掀起什麽風浪,可心中還是不快。

裴慎這樣的人,若能為自己的左膀右臂,儲位何愁不穩?

裴慎了雲殿,三皇子高岑立即屏退殿衆人,朝他重重施了一禮。

“聽聞河南道河臣正對黃河堤壩進行加固加高,先前所提的束水攻沙之法的確有效。今晨上朝,父皇又在百面前誇贊于我……岑本愚頑,實在汗。若非裴大人當初提點,我又如何能夠想出這樣的對策?”

三皇子與裴慎并不相,且在宮中向來不重視,對方又是朝中重臣、昭長公主長子,他雖為皇子,卻也不敢與四皇子那般,大大方方地喚他一聲表兄。

更何況,這回的治河之策,完完全全是裴慎的想法,他在皇帝面前的提議不過是轉達。

他更不知這位向來拒人千裏之外的大理寺卿,為何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為他指出這條登梯的明路。

他沉寂多年,心中也有一把火,促著他順勢而為,因而才有了如今母子二人在前朝後宮臉的機會。

裴慎漫不經心地放下書卷,擡眸道:“束水攻沙不過解燃眉之急,黃河泥沙經年累月,蓄清刷黃永無止境,來日還要再計修堤建壩、加固河岸、減淤積之法。不過,只要河臣勤勉不懈,應付今後幾十年當是足夠了。”

三皇子連連頷首:“是。”

裴慎便不再多言,翻開書卷:“今日我們講吏律第一篇,殿下請吧。”

三皇子深吸一口氣,在南窗案桌前坐下。

三皇子心中一直疑裴慎為何會選擇自己,他能力并非出類拔萃,湮沒在一衆皇子之間,自知與四皇子高廷的母家背景不可同日而語,來日如能當個閑散王爺,明哲保就已經很好了。

他知道人人都瞧不上他,尤其四皇子那幾個伴讀,當他的面都不算恭敬,背地裏更是不乏嘲諷奚落,說他孱弱無能,說他母親出連劉貴妃宮裏的婢都不如。

回到母親的晴芳苑,穿的還是連京中貴婦都不如的緞料,妝奩的首飾永遠都是那幾樣,宮中人無不勢利眼,就連每日三兩五錢的香油都要克扣,便是因此熬傷了眼睛。

如是種種,怎能令他心中毫無波瀾?

可他又能拿什麽去爭?

直到裴慎一言驚醒夢中人——

“明哲保就是毫無作為,殿下甘心屈居人下,庸庸碌碌一輩子嗎?”

是啊,有時候他也會想,父皇沒有嫡子,老四再威風,不過與他一樣都是庶出,何況父皇春秋鼎盛,將來還有十年、二十年,他大可在這期間有所作為,如此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可奪嫡之爭兇險萬分,他又豈能拿自己與母親的命去賭一場幾無勝算的戰爭?捫心自問,他不敢。

裴慎的目的,他百思莫辨。

父皇的心思,他亦是猜不

既然他已接了裴慎的提點,也的確嘗到了甜頭,往後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四皇子生母劉貴妃寵冠後宮多年,家族勢力又如日中天,還不至于將剛剛冒頭的順昭儀放在眼裏。

只是皇帝連續十餘日未曾踏足瑤華宮,劉貴妃心中有些不快,這日聽聞裴慎又來宮中為三皇子授課,終于忍不住大發雷霆。

父親不過河南一九品糧兒子進獻對策多半也是誤打誤撞,這才正中陛下下懷。本宮只要手指頭,母子二人在前朝後宮可一輩子都別想翻!”

劉貴妃當即修書一封,命心腹丫鬟給其兄戶部尚書劉植。

劉植與河南布政使司本就負責此次賑災事宜,利用職務之便,在順昭儀父親運送賑濟糧途中做些手腳簡直易如反掌。

劉植那邊也很快傳回口信,讓劉貴妃放心。

對于劉家來說,扳倒一對毫無基的母子便如同撚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臨近中秋。

裴慎手中多了兩封來自聽雪山莊的信件,都是沈稚寄往金陵和裴府的書信,一問長輩安,二來訴說自己的病,請家人不用擔心,甚至還帶了兩盒自己新學做的月餅,給裴府的公婆品嘗。

兩封書信照舊收起來,至于月餅……他起一塊放到口中慢慢咀嚼,清甜松,的確有進步。

“還有一盒,送到安福苑吧。”

桓征怔了怔,隨即頷首應下。

結果可想而知。

“扔了?”

“……長公主說您多日不歸家,送這盒月餅回來又不知安的什麽心。還說您是刻意挖苦,二公子和三公子都不在府上,團的哪門子的圓……”

裴慎垂眸一笑,并不氣惱,“你說,來日若知道自己扔掉的這盒月餅是綰綰親手所做,會不會很有趣?”

桓征不敢回答,猶豫了一下道:“夫人那邊也差人來問您何時回去……您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夫人了。”

裴慎思忖片刻,沒有回話。

中秋宮中歷來設宴,今年因全國各地災害頻發,宴會一切從簡,照皇帝的話來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頓飯。

只是今年缺席的人不,新添的面孔也多了幾個——

裴識與裴朗不在京中,長樂郡主又還在大理寺獄,往年宴會熱鬧,昭長公主偶爾還會帶沈稚出席。

而今年的中秋宴,向來作為邊緣人的三皇子坐到了皇帝座下前排,與四皇子挨在一起,而從來沒有資格參加家宴的順昭儀也出現在一衆高階嬪妃之列。

此前平康王向皇帝求過,說長樂郡主已經悔過,不如趁著中秋宴將人赦免,實在不行,準回來一同參加這頓家宴,待宴席結束,再讓繼續閉門思過也好。

皇帝其實已經有些搖了,只是裴慎委婉地說了一句:“家母思念綰綰,日夜不得安寧,這時候見到郡主,恐怕心中郁郁難平。”

按大晉律法,長樂當徒刑三年,如今不過才三月,此時急著將人放出來確實有失妥當。

何況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難道就因是郡主,所以不論犯了多大的錯,逢年過節就能赦免?思及此,皇帝還是作罷。

平康王只恨兒落到了裴慎手裏,若是旁人,哪怕刑部尚書也要賣他個面子,可偏偏那沈稚是定國公府相中的兒媳,他也只能咽下這口惡氣。

宮宴即將開始,各路皇室宗親、後宮妃嬪陸續來到清秋殿,按照位次一一落座。

當中最惹人注目的二人,當然是三皇子與其母順昭儀。

三皇子自不必多說,人人皆知他在此次黃河水災中獻策有功,今夜他一襲松綠團花直綴,年輕清雋,姿如竹,也算人中龍,可對比邊擁金簇玉的四皇子依舊不算起眼。

更令席間嬪妃眷注目的,是盛寵當頭的順昭儀,位份不高,案桌設在四妃之後,著雪青纏枝寶瓶妝花褙子,發髻間簪一枚鑲青金石的梳篦,不因寵而張揚,一舉一還如從前那般沉厚端靜。

反觀劉貴妃,一華冠麗服,珠環翠繞,脂豔,舉手投足間依舊是六宮之首的高貴氣度,半點不將剛複寵的順昭儀放在眼裏。

衆人面面相覷,心中都有了數,誰會為了一個家世卑微的小小昭儀得罪位高權重的劉家呢?因此除了當面寒暄幾句,嬪妃們也并不熱絡地上前與順昭儀攀談。

等到聖駕至,衆人齊齊起行禮,皇帝在上首龍椅落座,擡手示意平

隨著宮監一聲拖著長音的“起”,衆人再度起向皇帝敬酒,說些國興家和、月圓人安的吉祥話,皇帝只道中秋乃家宴,不必拘禮,隨後竹聲起,晚宴正式開始。

因宴席一切從簡,了往年歌舞百戲樣樣俱全的奢靡,倒是有幾個宗室貴請纓,獻上自己心準備的歌舞琴劍表演,倒也十分熱鬧。

劉貴妃先單獨向皇帝敬了酒,而後便坐到了昭長公主側。

長公主今日一墨綠繡金牡丹長,端的是雍容華麗,尊貴異常,即便已四十上下,卻保養得極好,幾條淡淡的眼紋還是今年新添的。

“聽聞長公主為著沈尚書家那丫頭,隔三差五便去寺中祈福,相信沈家上下必能到你的心意,那沈家丫頭也定能投個好人家,來世順順遂遂。”

“但願吧。”

長公主嘆口氣,為沈稚祈福,一方面是希在九泉之下安息,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裴朗。

此事也算因他而起,那惹禍的皎雪驄又是裴朗所贈,只盼綰綰在泉下莫要怪罪他才是。

當然,這念頭不便與外人多說。

長公主擡起頭,視線轉向席間獻藝的兩名子。

劉貴妃順著的目看去,笑道:“跳綠腰舞的是我長姐的兒雁秋,父親是兩淮鹽運史。”

長公主目贊許:“娉婷裊娜,模樣很是不錯。”

劉貴妃繼續介紹道:“彈琴的那個,是我堂嫂的侄,祖父做過翰林學士,父親是刑部山東清吏司郎中,上個月剛隨父進京。”

正五品的清吏司郎中,職是低了些。

“難怪先前沒有見過。”昭長公主沒有將心思表在臉上,兀自含笑誇贊:“倒是個人坯子。”

劉貴妃道:“兩個姑娘都到了適婚年紀,我嫂嫂還特意進宮來,要我替們張羅夫婿呢。”

長公主見話裏有話,看破不說破,劉貴妃只得繼續試探:“我記得,你們家大郎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裴慎雖為長子,可沉,手段狠辣,在世家貴之中可謂惡名昭著,是以先前三子皆在京中之時,被問得最多的反倒是老二老三。

如今恐怕是做了三皇子的伴讀,這才劉家提高警惕,怕他來日幫襯三皇子,因而有意結個姻親。

長公主瞥了眼對面端坐在列的裴慎,委婉道:“他這子你也知道,恐怕要將人嚇跑的。”

“什麽嚇不嚇的,”劉貴妃趕忙說道,“裴家長子才名遠揚何人不知,這些小姑娘傾慕還來不及呢。”

長公主嘆口氣:“只是……他向來有自己的主意,我這當母親的話,他未必肯聽啊。”

劉貴妃也陷了苦惱,自然知道長公主這些年為裴慎相看了不姑娘,他若有中意的,也不會蹉跎至今。

“不過,有一個人的話他肯定得聽。”

劉貴妃立即擡頭:“是誰?”

長公主瞧了眼龍座上那位,朝劉貴妃使了個眼:“為人臣者,自是君命不可違,在民間,又是舅舅為大,貴妃說他能聽誰的?”

經歷這些事,裴慎無疑是長公主的中一刺,恨不得立刻拔出去才好。

來日親,便準他在外開府,到時候裴慎即便手再長,也不到國公府來坑害兩個弟弟。

此事只有皇帝去說,才能給他一點力。

也只有裴慎娶親,沈夫人那邊才不會在意,如此才好替老二老三相看起來。

劉貴妃聞言也面欣喜,昭長公主份貴重,又與陛下姐弟深,裴家三子也個個出息,將來定是帝王的心腹人才,能同定國公府結親,定是四皇子的一大助力。

既然長公主不排斥與劉家結親,陛下自然也不會橫加阻攔,只是要在陛下面前多吹耳旁風,此事必定能

只要裴慎與定國公府不襄助三皇子,劉貴妃就放心了。

放在幾日前,劉貴妃或許還需等些時日,否則人家才當了三皇子的伴讀,劉家就急不可耐地拉攏,顯得意圖昭彰。

但今日不同了。

劉貴妃擡起下,挑釁地往順昭儀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快便有宮監急匆匆上殿,在皇帝耳邊附了幾句話,皇帝當即怒拍案桌,“簡直混賬!”

衆人不明所以,眼看著上首那位怒不可遏地起離開,一句話都未曾代。

大怒,宴會上的竹聲也漸漸停歇下來,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皇帝的黴頭。

幾位皇子、員接連被傳召,連裴慎也皺著眉頭離席,席間只剩下面面相覷的妃嬪和眷,只有劉貴妃漫不經心地喝著茶。

長公主召來一名知的宮監問話,“陛下如此震怒,到底發生什麽事?”

那小太監躬施了一禮,低聲道:“奴婢只知河南道賑災的糧運出了問題,運糧正是順昭儀的父親孫大人,呈上來的奏報說,那孫大人勾結流民強盜沆瀣一氣,將運送災區的幾千石糧食拱手讓出,自己家中還私藏了上千石米糧,意圖哄擡米價,借此大賺一筆,陛下正在氣頭上呢。”

長公主蹙眉頭,往順昭儀的方向冷冷看一眼,低罵道:“貪得無厭的田舍奴!定要重重責罰才是!”

劉貴妃輕飄飄一嘆:“既然查出來誰在暗中搗鬼,那事就簡單了,只要這批糧還在,災民們就不著。至于這些貪污吏,陛下自會重罰以儆效尤,殿下不必怒。”

污吏本不稀奇,只是這回自家兩個兒子也在河南賑災,長公主只盼他二人都順順利利的才好,可如今前有貪、後有流民,一個小小的糧竟惹出這麽多的禍端,又豈能不痛恨?

殿中衆人竊竊私語,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有只言片語落順昭儀耳中。

迎著各宮嬪妃似輕蔑、似鄙夷,似同的目藏在袖中的拳頭慢慢攥,面蒼白至極。

*

聽雪山莊。

“郎君派人來傳話,說今日未必得空過來,讓夫人早些歇息,莫要苦等才是。”

“是啊,夫人先用膳吧,郎君這會興許也在家中陪伴老爺夫人呢。”

沈稚抱膝坐在床邊,歪頭去看穹頂那滿月。

如銀傾瀉,撒在繡滿海棠花的淺,臉龐、脖-頸瓷白的雪出來,令整個人都像發著

這場景沁芳很難用言語形容,只覺得夫人看上去很瘦、很輕薄,就像誤人間的一片月,輕輕一就碎了似的。

郎君不在的日子,夫人也很孤獨,盡管每日讀書做事,過得還算充實,可這些仿佛都是消解寂寞的方式。

失去記憶,人就像空虛的架子,如果不找些東西填進去,哪裏還有活生生的樣子。

不消多時,沈稚自己便振作起來,抿抿道:“將那碗碎玉湯熱來,再上幾樣點心吧。”

沁芳連聲應下,轉去吩咐廚房。

沈稚喝完一整碗,人也漸漸回溫。

雲錦說得是,夫君不只有,還有一大家子人需要應對,何況各地災害頻發,生意上的事也不知如何。今日如能回來見一面,必然是百忙之際出的間隙,如若過不來,也不能勉強。

只要在此地好好的,夫君便能放心在外了。

沈稚用完晚膳,沐浴過後便鑽進被窩裏,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沈稚陷了一個可怖的夢境。

夢裏并未婚,裴慎也不是的夫君,聽雪山莊是專門為建造的一座牢籠,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素日和善的丫鬟、仆婦、小廝都換了一副兇惡的臉,將如金雀般牢牢地看管。

重的鎖鏈鉗制住手腳,冷的鐵鏽味縈繞在鼻尖,一只冰涼的、骨節分明的手掐的下頜。

一貫的磁沉嗓音,含笑說道:“綰綰,有我在,你還想逃到哪去?”

夜半驚醒,沈稚額間浮出一層冷汗,猝然驚覺自己竟果真被錮在一個堅膛。

男人的大掌鉗住手腕,悉的烏木沉香氣息將全部籠罩。

“綰綰,是我。”

與夢裏一模一樣的聲音。

猶如被搠穿心髒,繃的應激般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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