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縣主》第80章 (完) (1)

“自那日之后,長公主就常來看這人。”

天空沉,飄著細蒙蒙的雨。寶結撐著傘站在廡廊下,同蕭風說話。

隔著細細綿綿的雨幕,蕭風也看向不遠,正在禪房外整理經書的明玄。他看了會兒,輕輕嘖了一聲:“的確和朱槙長得極其相似。就是……”

蕭風說到這里驀地一斷,寶結看了他一眼,雖然蕭大人停頓不言,但是也知道蕭大人是想說什麼的。

其實,大家都是想的一樣的事。

也沉默了一下,才說:“奴婢跟著長公主這麼多年,知道殿下其實只有在靖王殿下邊的時候,才是最高興的。”有時候,甚至殿下自己都意識不到。

蕭風角微勾,元瑾邊有寶結這樣的侍在,他放心許多。

“好好看著你家主子,我要出去一趟。”蕭風說,“有事就阿武來告訴我。”

寶結屈應喏,看著蕭大人的背影走遠。

其實只要殿下覺得他是靖王,那他就是靖王。至于真的是不是,這并不重要,甚至,無數人不得他真的不是。

靖王殿下若在,這天下間會產生什麼變化,還很難說。

等雨停時,元瑾已經穿戴整齊了,寶結將準備好的點心提了過來。

“殿下,外頭剛下了雨,地都還是漉漉的,仔細臟了您的子。”寶結勸道,“眼下太也出來了,不妨等地干了再去?”

元瑾看了看窗外明,搖了搖頭。

“等地干了,他便要開始曬書了。”漂亮的眼睛微瞇。

已經完全將他的日常清楚了,早上起來是早課,隨后是挑水,劈柴,然后做寺廟里分給他的事,下午去法會供奉長明燈。晚上又是晚課,日復如此。

自那日起,元瑾便在崇善寺住下了。就住在當初靖王所住的別院里。也向住持問清楚了,那長得酷似靖王的人法號明玄,說是上次鬧洪災的時候,家里難,故躲避到了寺廟里來。

元瑾當時以銳利的眼神盯著住持半天,才喝了口茶問:“難道住持不覺得,他酷似靖王?”

住持苦笑道:“當時貧僧是有所懷疑,只是見他可憐,才將他收留了下來。更何況貧僧再三盤問,見他渾然不知,就也失了疑心。殿下您多慮了,他當真不是靖王殿下,若他是,如何會到崇善寺來。”

收容靖王無疑是件非常有風險的事。當年靖王對住持有恩,所以無論如何,住持都會護下他。

元瑾并沒有對此過多追究。

不論旁人是怎麼看待朱槙的,元瑾與他朝夕相,只一眼便能認出他來。但他卻表現得似乎完全不認識。這些日子無論元瑾幾次三番的糾纏他,威他,他都毫無反應。而且也從不和說話。

有時甚至元瑾看著他陌生而冷淡的眼神,自己都疑心自己是不是認錯了。

其實,只要元瑾看過他的,便能判斷他是不是靖王,到時候他也無從狡辯。腹部的刀傷,他上這些年行軍作戰留下的傷痕,這些都是不可能去掉的。

總不能直接把人綁過來,他的服吧!

懶洋洋地出頭,藏經閣前面的水凼反著明晃晃的芒,寂靜的寺廟深有鳥兒的聲音傳來。

他正在整理經書,要將它們分門別類地放到藏經閣里去。

一如往常地穿著僧袍,比原來清瘦許多,但他長得極高,站起來后人如竹修長。以至于他過門的時候,也要微躬下

當他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元瑾時,臉便微微變了,抿得更

元瑾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就抱著書繞過,徑直朝藏經閣里走去。元瑾怎會讓他過去,上前一步又擋在他面前。

施主。”他終于開口,語氣帶著淡淡,“我早說了并不認得你,能否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你現在不認得我,那我說了之后,不就認得了嗎。”元瑾笑著說。

他的眼神亦沒有波:“施主乃高高在上的長公主,貧僧卻是一介出家人,無論施主想什麼,都是不可能的。”

他說完推開,往藏經閣里走去。

元瑾卻并不覺得挫敗,之前是欠朱槙的太多,現在要用盡力氣來彌補他。

跟著他往里走:“我給你帶了些糕點——放心,并非我親手所做。不過也是我盯著做的,算是有些心意在里頭。都是素點,你吃得。”

他卻不再說話,悶頭整理東西。

似乎覺得是油鹽不進,所以他不打算再理會了。

元瑾把竹籃放在地上,坐在門檻上支著下看他。

明玄在萬千的藏書之間穿梭,對于隨意出佛門重地,也并不置一詞。只要高興,拆了寺廟住持都不敢說什麼,更何況只是隨意出而已,他也不必去自討沒趣。

之前這藏經閣做過他的書房,但如今這藏經閣已經半點他存在的痕跡都沒有了,不過是個普通的書閣。正如眼前這個人,當真是除了外貌,在他上看不到半點朱槙的東西。

“朱槙。”元瑾說,“你不理我,可是怪我害你失去了皇位?或者你后來查到,黃河決堤其實是白楚所為,就以為是我使了計策?”

他仍然不理會。

“你何必在這里裝和尚呢?你頭上連戒疤都沒有,就不要再騙我了。這不是你靖王殿下的作風。你難道不想重奪皇位嗎?”元瑾又說。

他深吸一口氣,出藏經閣去搬書,似乎是想避開

元瑾跟著他出來,笑著道:“你要搬書嗎,那我幫你搬吧!”

幾個伺候的丫頭在藏經閣外候著,見長公主要準備親自去搬書了,立刻要上前來幫忙,被寶結攔住了。搖搖頭,示意丫頭們跟一起退下。

元瑾搬起一摞書,他看了一眼,既不阻止也不贊同。

不管元瑾做什麼,甚至有一次被掉下來的書砸到腳,鉆心般的痛,他都未曾理會。

元瑾跟著他搬了小半天的書,長這麼大何曾做過力氣活,累得兩胳膊酸痛不已。方才那書掉下來時,又是書尖砸到的腳,夏季穿的緞子鞋非常輕薄,便被砸得一瘸一拐的,跟在他后。

元瑾其實有些喪氣,便是他罵,呵斥,也好過完全不理會

但這樣,卻讓更確定他就是靖王,并且肯定是記得的。否則任是誰,也不會這般對一個陌生人。

自然,元瑾已經完全忘記了這些天的糾纏能讓一個人有多煩。

到了吃齋飯的時候,明玄下午還要繼續干活,便沒有去食所吃飯。而是一個小沙彌送過來的。

他合十雙手,平靜地對小沙彌道了聲佛號,客氣地說:“麻煩師弟了。”

著僧袍,氣質溫和,態度比面對的時候可能要好那麼一百倍。所以看起來是如此的儒雅,這倒是跟平日的他有些像了,元瑾坐在一旁抱膝看著,有那麼些嫉妒。怎麼他對旁人就這麼友善,對就這麼冰冷。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是反過來的。

小沙彌也回了個佛號,卻是紅著臉,眼睛不住地朝元瑾這邊瞟。

寺廟里的人都知道,新來的明玄師兄竟然被長公主殿下看上了,收為面首,明玄師兄堅決不從。讓無數的師兄弟為之扼腕,聽說這位長公主不但份極為尊貴,而且長得若天仙,時常跟在明玄師兄后。大家都想一睹芳容,故給明玄師兄送飯這事了熱門任務,大家都爭搶著要來。是住持覺得太不像話,干脆安排了他來。

現一看,這長公主果然漂亮得像仙一般,而且一直盯著明玄師兄看,那肯定是當真喜歡他了。

小沙彌不是很理解,明玄師兄怎能如此的不憐香惜玉呢。

他知道,有好些師兄,都不得長公主看上的是自己,便是還俗也心甘愿。

小沙彌送了飯就走了。明玄接了食盒,坐到臺階上打開。

元瑾悄悄地走過去,只見到他吃的東西是一小碗炸豆腐,一碟青菜,兩個饅頭。頓時有些心疼。難怪他瘦了這麼多,如此吃法,他又整天干活,怎麼會不瘦!

自然也明白,寺廟里就是這樣的菜,既不可能有葷腥,豆腐就是最好的菜了。

見他已經拿起饅頭開始吃,就悄聲走進藏經閣,將帶來的那盒素點打開。里頭是棗泥蜂糕,炸得金黃的紅豆餡兒金,一碗糖蒸杏仁豆腐,一碟切好的香瓜。提著食盒坐到他邊,執起食盒中的筷箸,往他碗里夾了一塊金。“這些菜太清淡,你吃這個。”

他沉默了一下,咀嚼的作停了下來。

隨后他出筷,卻是將夾來的金撥到一邊,繼續夾了一筷子青菜。

元瑾深吸了一口氣,腳還作痛,他卻偏偏這樣倔強。又一向被人慣,什麼時候是將就人的格了!

又夾了快棗泥蜂糕給他,他依舊是如此。元瑾終于忍不住了,筷子一拍:“朱槙,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吃這些對你的好嗎?就是要和我置氣,也不必和自己過不去!”

他卻神平靜,但終于說:“施主若是忍不了,便離開吧。”

然后又加了一句:“我的如何,實在是與你無關。”

說完的時候兩個饅頭已經吃完,他將食盒放在屋檐下,一會兒自然會有人來收。不再理會元瑾,進了藏經閣。

寶結這時候正好來元瑾回去吃午飯。

“殿下,宴席已經備下了。”道,“陛下來信,問您什麼時候回去。”

寶結沒有聽到的回答,抬起頭,卻見殿下目灼灼地盯著藏經閣。突然心里一寒,有種殿下想一把火把這里燒了的覺。

殿下本來脾氣就不怎麼樣,又記仇……

想必是那男子又讓殿下吃閉門羹了,而且比前幾次更嚴重。

“沒事,我不想吃。”元瑾道。

“那殿下……是如何打算的?”寶結試探地問。

元瑾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必須出狠招了,這樣溫水煮青蛙,對他是沒有用的。

“我晚上會自己回去。你所有的侍衛宮都撤去,不許藏在我周圍。”元瑾淡淡道。就算現在是住在寺廟,其實暗中也有無數人在保護的安全。

寶結猶豫著不敢同意,但是當長公主的眼神掃過來,仍然只能低頭應喏。

陛下的吩咐不敢違背,可長公主同樣也不是個善茬。更何況現在陛下山高皇帝遠,還是聽長公主的比較重要。

如此安排之后,元瑾就沒有再跟著明玄。

他偶然一回頭的時候,發現已經沒有坐在門口,地上只放了一個描金的食盒,在夕的余暉下泛著和的金芒。

四周空落無一人。

明玄看著門口,眼神如不見底的深海,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藏經閣的書終于整理得差不多了,此刻已經連夕都落了下去。暮四合。

明玄離開了藏經閣,準備去禪房做晚課。

路上他遇到了很多人,在此之前他在寺廟里是很低調的,但現在因為元瑾的事,路上師兄們都在對他側目,笑著跟他打招呼,并且開玩笑地說:“長公主今兒沒跟著師弟?”

他對此并不回答。

師兄們嫉妒也沒有辦法,誰讓明玄長得好看呢,聽說有權勢的子便喜歡這樣的。模樣又英俊,材又好,格沉默,能夠在某方面特別地滿足們。

不過明玄師弟一直剛正不屈。難道是長公主終于不耐煩,所以不糾纏他了?

難怪明玄師弟的臉并不算好看。

明玄走過了這些無聊的師兄們,才到了上晚課的禪房。

禪房在花木深,盛夏盛開的忍冬花香氣彌漫。

這是住持最喜歡的花,既能看,又香,還可以泡茶喝。天氣好的時候,他就會讓寺廟中的僧人收一批曬干,省了買茶葉的錢,還格外的別致。

花架旁是個池塘,住持剛種下的荷種發了葉子,但今年還沒有開花,荷葉倒是長了半個池子。

明玄正要進禪房,突然聽到背后悉的聲音:“明玄法師請留步。”

他的背影微頓,但似乎仍然不想理會,徑直朝門走去。

元瑾站在了池塘邊,黑緞子鞋鞋面上,正好繡著致的荷花花樣,與背后的河水相輝映。垂眸盯著自己的繡鞋,笑了笑:“你還是不理我啊。我知道,自己欠了你一條命,就一輩子都還不清。如今,我百般討好你,你仍然不接,倒不妨就把這條命還給你吧。你要不要就是你的事了。”

他仍然在往前走。

元瑾最后無謂一笑,閉上眼打開手,向后一步,瞬間就掉了荷池之中。撲通一聲濺起水花,隨后就完全沉沒了下去。

明玄的腳步聲終于停住。

他閉上眼。不,他不能回頭,不會死的!

這樣的人,永遠都有辦法讓自己不死

他再睜開眼時已經堅定了想法,一步步地向前走,只是腳步越來越艱難。

因為背后一聲音都沒有傳來。

元瑾卻很快被水吞沒。

頭頂是無數線穿過池水,將池水折出無數的,深深淺淺的綠,波紋晃,而在死死地控制著自己不掙扎,屏息等著。水的窒息實在是太難了,很快就有些控制不住了,但是他還沒有下來。

是不是太冒險了?

賭他還自己,可是他真的嗎?

很快就不能再思考這些問題了,窒息讓非常不舒服,意識模糊,已經忍不住開始掙扎,耳朵里全灌進去水,嗡嗡地十分難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若是再不浮上去,可能就真的要死在這兒了。而在此之前,讓護衛都撤走了,所以也不會旁人跳下來救

不能就這麼放棄。

但是越等就越失已經開始違背的意志。

水的窒息像噩夢一般將包圍,還是再等一下,再一下。他肯定會來救的,肯定會的……

元瑾非常難,眼前逐漸的出現白,思緒逐漸混沌,只剩下自我的意識開始拼命地掙扎起。幾乎就要放棄了,就要放棄了。

而就在這時候,突然傳來破水的聲音,一個如箭一般的直沖下來。他的手從后面將摟住的腰,力劃開水幕,將帶上了岸。

他還是舍不得拋下,來救了!

元瑾心中涌著欣喜!

上岸之后立刻被他按著口,咳出了一大口水。

元瑾本來就沒有完全溺水,吐了水之后就清醒了過來。但還沒反應過來,突然就被他掐住了脖子,對上一雙的眼眸,他怒道:“你費盡千辛萬苦,重回尊位,就是為了尋死嗎?你知不知道這潭子的水有多深?”

元瑾看著面前僧袍盡,不停地氣,幾近憤怒地看著的明玄。出了笑容:“朱槙,果然是你。你總算是承認了。”

這笑容讓他更加惱怒,他冷笑:“什麼朱槙,您是長公主,您的事跡自然大家都知道。”

“但是只有朱槙會說這些話!”元瑾拉住了袖,握住了他的手,“朱槙,你不要這樣了,讓我帶你離開吧!你本就沒有戒!”

戒是我的事,與施主無關。”明玄想甩開的手,但是卻抓得很出一種孩一般乞求的眼神,可憐地看著他,“朱槙,你欠我的已經還清,可是我欠你的,恐怕要用余生來償還了。你不能丟下我。還有,我現在頭疼,走不路……”

還訛上他了!

明玄知道,平日就是暗中都會有無數人跟著,他本不必同

他堅決地甩開了的手離開。

而元瑾躺在長椅上,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角帶著微笑。

他果然還是繃不住的,下來救他了。他就是在生的氣吧?不管怎麼說,有了這個突破口,就能一點點地將他的固執土崩瓦解。

休息了好一會兒,元瑾才能站起來。

雖是夏天,但是元瑾渾,讓風一吹還是冷極了。得回去換裳,否則明天恐怕要傷風了。

他的心還真,竟然就這麼丟下走了!

元瑾心里抱怨,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禪房的花木里。

走后,竹林中才走出一個人,穿著半舊僧袍,面容英俊而儒雅。他平靜地看著的背影走遠,眼神終于有了波瀾。

竟然真的,將所有的人都撤去了。方才若他不跳下去救是不是真的打算被淹死?

明玄看了很久,才轉離開禪房。

元瑾今日漉漉的回去,卻是將寶結嚇了一跳,生怕冷出個好歹,連忙又是燒熱水給洗澡,又是喝驅寒的姜湯。第二日起來,的額頭并不燙,才松了口氣。

“替我梳妝吧。”元瑾卻吩咐,一邊揭開了被褥。

長公主竟然又要出去,寶結這次勢必要阻攔了!

勸道:“殿下,您不能再這般了!您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倘若您有什麼好歹,跟著的侍衛必定要賠命,就是您不在乎自己,也得想想他們!”

元瑾輕輕嘆道:“我心里都有數。”

坐到妝臺前,用檀木梳輕輕刮著頭發,看著鏡子中自己漂亮得不可方的臉,雪白,翦水秋眸,眉眼間又有一清冷倨傲,似乎比原來還要有幾分氣之

“明玄法師今日去早課了嗎?”側頭問。

寶結搖了搖頭,低聲說:“說是昨夜回去就傷風了,今早便罷了早課。奴婢已經暗中叮囑人,送去了治病的湯藥。”

傷風?

元瑾眉頭輕輕一皺,他不是救起自己之后就回去了嗎,怎麼會得傷風。

他現在子真是差到如此地步了?那當真是的不是了。

可就一定要去看他了。

寺廟僧人的住都在后院,一向是謝絕訪客的,更何況還是香客。不過這對于元瑾來說自然也不算什麼,徑直朝院中走去。將侍衛留在門口守著,不許任何人進出。

普通僧人的住自然不會太華麗,一排排的僧房,院中種著幾株棗樹,綠葉間開著細小翠綠的棗花,細細簌簌地落在地上。寺中清凈,有鳥兒清幽的鳴聲回在山間。明玄的住在最拐角的一間,十分小,怕是只有元瑾半個書房的大小。

元瑾站在門口,扣響了門。

里頭就傳來他略帶沙啞的聲音:“是小師弟麼,快進來吧。”

元瑾自然不管他說的是誰,反正他說了請進了。推門,只見里面陳設也十分簡單,一張木床,一只小桌,不放著茶杯,還供著一尊小小的佛像,藍的煙縷縷飄逸。屋中的線很暗,只見明玄躺坐在床上,正在喝藥,僧袍就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一旁。俊容果然有一憔悴。

但當他一抬頭,看到竟然是元瑾時,表立刻就變了。

“法師似乎不想見到我的樣子。”元瑾走到他面前,笑盈盈地道。

明玄淡淡地道:“施主既然有自知之明,又何必前來。”

“法師昨夜為救我,得了傷風。我自然要來看看的。”元瑾很自來地說,“這藥可還好,我記得你不喜苦,便人放了許多的甘草,嘗來應該就沒這麼苦了。”

明玄忍了又忍,才問:“你還想做什麼?”

元瑾抬起頭,笑道:“今日來,是法師還俗的。”

說罷站起來,手放在了腰間,解開了翡翠噤步,放在桌上,又開始解腰帶,下外面的褙子,里面是一件杏黃的,薄如蟬翼的紗,已經能看到,和雪白的脖頸了。

明玄的瞳孔一,在看到約雪白的時,他腹下就已經一

已經完全長大的元瑾,自然要比時期還要人,姿姣好,如雪。

只是佛門重地,竟如此作為,果然大膽。他閉上眼睛轉向一邊,冷冷道:“請施主自重!在男子面前寬解帶,這……著實是不知廉恥。”

“哦?”元瑾笑著坐在他床上,甚至爬到他邊,坐到他大上。

細白的手指,也放在了他瘦削的下上。輕輕靠近他,在他耳邊說:“那麼法師,為什麼不推開我呢?”

輕而熱的氣流,帶起的陣陣火熱。明玄能覺到,與相反的,是自己越發的堅。他無可避免的,立刻就被,甚至要拳頭,才忍得住不狠狠將抱在懷里吻,進而要。這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哪里還有別的力氣去推開。只怕沒有推開,已經反將懷中,肆意親吻了。

“你自己就該自重。”他僵地道。

“那我自己要是不知道呢?”元瑾笑著說,的手挑開了他的襟,手指如游魚一般地進了他的裳里,到他壁壘分明的寬厚膛,他突然躥高的溫滾燙。再往下探去,果然到他腰間的傷口,傷口已經完全愈合,只能到微的傷疤,而這些索的作,無疑是一種極致的挑逗。

在燃著檀香,供奉著佛祖的屋,他苦苦抑著自己涌。當索到他的,帶起陣陣麻時,明玄的拳頭已經越,咬牙道:“你給我出去……”

“我才不出去。”說著,手捧住他的下,在上面印了個的吻。

而這個吻,就是一切崩潰的開始。

他終于忍不住,一把按住的后腦,狠狠地吻了下去。接著一用力,將上僅余的裳也扯掉,出雪白得耀眼的峰巒。而他翻在了床上。

佛言,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亦如電。即是空,空即是。但都沒用。他就是無可避免地被

就是魔,無所不在地他,他為這個魔付出了一切。而魔還不滿足。

元瑾終于得償所愿,自然無比地配合他。也沉淪在中,被他卷了驚濤駭浪。但是他的需求仍然超過了的預期,仿佛在宣泄某種緒,又好像是抑不住的。他的作非常強,毫不留

為自己這個行為痛悔不已,幾經哀求,也沒有換來他的停止。最后疲憊地沉沉睡去,睡在他的懷里。

他摟著靜坐,看著在他懷里沉睡的白的面容,輕甜的呼吸。睡得毫無防備。

大概只有到這個時候,他終于確定了,是真的他的。

他輕輕的臉:說:“是你自己送上來的,不要怪我以后不放你離開。”

的回應,只是發出了愜意而模糊的哼聲,轉一側,繼續睡在他懷里,手里還抓著他的襟。

門再次被扣響。

明玄,或者是朱槙,扯過一旁的被褥將元瑾蓋住,淡淡地道了一聲進。

只見房門打開,走進來一個著程子的侍衛,在朱槙面前跪下,道:“殿下,這崇善寺……咱們還要留到什麼時候,裴大人說王府有一堆事等著您理,若是在不回去,就要火燒眉了。”

朱槙角輕輕一扯,道:“我的傷已養好,現在就可以走了。”

一行人,帶著沉睡的元瑾,消失在崇善寺的僧房里。

,當元瑾再次醒的時候,發現過窗扇的線已經昏黃了,照得滿室金的余暉,有種靜謐而安寧的溫暖。

酸痛,勉強撐著子坐起來,才發現自己并不在僧房里,周圍陳設華麗而地調,看得出是在個極為富貴的地方,只是也一個人也沒有,靜得連風吹屋檐下的燈籠都聽得見。

這是何

怎麼到了這里?

元瑾,立刻想到了一個猜測,這個猜測讓頭痛不已的同時,臉上又浮現一種無奈的笑意。

果然,朱槙再怎麼落魄,也絕不可能讓自己變那樣,他留在崇善寺就是有目的的。

房子與外面隔著屏風,元瑾聽到了人輕細的說話聲。

勉強支撐著站起來,走到屏風旁邊,就看到一個陌生男子站在朱槙面前,恭敬地說:“……顧珩的確厲害……您又在養傷,我們不敢叨擾……營山的總旗已經被抓了……”

“知道了。”朱槙只是說,“你先下去吧。”

陌生男子拱手退下后,朱槙才說:“你要聽到什麼時候?”

看來他已經知道自己醒了。

元瑾從屏風后走出來,看到朱槙裝束仍然未變,還是著一襲半舊僧袍,一副清冷的模樣,與剛才強勢的朱槙判若兩人。道:“殿下既把我帶到這里,總得告訴我這是何。寶結若晚上沒找著我,是會著急的。”

“你冰雪聰明,猜不出這是哪里?”朱槙只是問。

其實元瑾已經猜到了,這里應當是太原那個真正的靖王府。

向他走過去,問道:“殿下怎麼扮和尚了,當真是想引我上鉤?”

“引你上鉤?”他冷淡道,“想得,我本就在崇善寺養傷。”

當時朱槙知道救元瑾勢必兇險,其實已經安排了人接應。他掉落黃河后不久,就被自己的親信救起來。只是那時候的他的確是命懸一線,別說出來奪皇位了,就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親信知道他此刻病危重,連忙將他送往崇善寺。

崇善寺中有個老僧人,是不出世的圣手。當年他看破紅塵,遁空門,還是朱槙將他安置于此。所以朱槙一直留在崇善寺養傷,并且剃了關頭裝一個僧人,以混淆別人的視線。同時將自己原來的部下暗中聚集起來。

山西本來就是他的大本營,很多將鄰都是他的舊部,聚集勢力非常容易。

元瑾笑瞇瞇地朝他走過去:“殿下就別誑我了,你若只是養傷,何須裝得這麼像,還需要做什麼早晚課,劈柴挑水的。你就是在生我的氣,所以不理我,對不對?”

走到他面前時,又徑直坐到了他懷里,仍然像剛才那樣,掐著他的下問:“你為何生我的氣,之前明明是不氣的。讓我猜猜,你查到了黃河決堤是白楚所為,便覺得是我的算計在里面。終于徹底對我死心了,是嗎?”

朱槙摟的腰,垂眸看著的臉:“除此之外,你還能想到什麼原因?”

這難道還不夠麼……

“方才,我的湯藥中,你給我下藥了吧。”朱槙繼續說。

即便是他,他也不會這麼難以自持。只有一個解釋,在藥里面了手腳。

“我沒有。”元瑾眨著眼睛,怎麼會承認。

“還不認?你以為我若沒有確鑿的證據,會胡冤枉你麼。”朱槙眉一挑,眼神冷峻起來,這有點像他平日要責問人的樣子,元瑾看得有些心虛。

“哦。”元瑾說著,想從他上站起來,“既然殿下不信我,那還有什麼說的。”

但放在腰間的手卻桎梏得的,連起都做不到,更遑論離開。

元瑾也手抱住他的腰,著他的膛,聽著里面有力的心跳聲。他是比以往瘦了,但還是鮮活的,健康的。將他抱得的。喃喃著:“朱槙,你怎麼能這麼對我。為什麼活著不回來找我,我以為你死了,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

終于完全置于他的氣息和懷抱中,有些委屈地說:“你還一直不理會我,你知道溺水多難嗎?”

朱槙手輕輕地的發,他說:“難你還往下跳,不想活了嗎?”

“可是你不理我。”

“我需要思考。”朱槙終于說,“其實你做這些事,我很高興。我終于確認了一件事。”

元瑾側過頭看他,竟然看到他的目,同以往一樣的溫和,不由地好奇:“你確認什麼事了?”突然覺到,就是因為確認這件事,朱槙才終于轉換了態度。將帶來靖王府,便是徹底地暴份了。

“不重要了。”他笑了笑,“你不報家仇了?”

元瑾埋在他懷里,搖搖頭:“家仇已經報完了,剩下的是我欠你的,朱槙,接下來你休想拋下我去別。”

“好啊,那以后你便休想離開我了。就是你想離開,我也不會放你走。”他俯下耳邊說,最后這句話的語氣加重,若說是誓言,倒不如說是如影隨形的詛咒,“薛元瑾,你記住了嗎?”

心中卻倍覺甜,點點頭靠他更近。

兩個人就這樣躺著,夕的余暉籠罩了屋子。不再心中不安,不再心緒不定。膛有力的心跳,就是一切堅實的力量來源,知道在他懷里,什麼都不必擔心,他永遠都會保護

過了很久,元瑾又問道:“你什麼時候放我回去?”

“不知道,也許十天,也許半個月,也許不會放你。不過你可以傳信給你的侍,免得們到找你。”

“其實山西就是你在作吧?”

“嗯。”他沒有瞞。

“那你為何不回來重奪皇位?”

他沉默后說:“我在等時機。”

“那你等到了嗎?”元瑾笑著問。

“不想等了。”朱槙說著,低頭親了一口,“不過元瑾,你弟弟這輩子別想踏實了。”

元瑾笑了起來:“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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