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玉》第38章 (1)
滕玉意料定藺承佑不肯教劍法,聽了這話毫不覺奇怪,只冷聲道:“諸位道長,再磨蹭下去可就天黑了。”
五道早看出藺承佑不好擺布,除非他自己愿意,別人休想指使他,滕玉意也不是好惹的,一味耍心眼必然得罪二人,憑這兩人的子,無論得罪誰都不是好事,見天訕訕地哼了聲,對后的見樂和見喜擺了擺手:“教吧教吧。”
見樂和見喜哼哼拔劍:“王公子,第三招看清楚了!”
見天留在原地,嘿嘿對藺承佑笑道:“先前那衙役說連我們也要足,把貧道嚇了一跳,還好世子另有安排。”
藺承佑:“我說另有安排,不是說前輩們不必在房中足,而是另給你們換一足之地。”
五道一下子炸了:“世子你這是何意?你懷疑我們是兇手?別忘了我們是被你臨時抓來捉妖的!”
藺承佑耳朵,吵死了,平日總嫌絕圣和棄智聒噪,跟這些老道比起來,絕圣棄智簡直稱得上悶葫蘆了。
他氣定神閑道:“能不能先讓人把話聽完啊?昨晚在樓里的人,個個都有嫌疑。足之舉既為盡快查清線索,也是為了保護諸位道長。
五道半信半疑:“保護我們?”
藺承佑瞟了不遠的滕玉意一眼:“王公子方才不是分析得頭頭是道麼,兇手沒準還會在樓里殺人,倘若樓中人個個行不拘束,兇手也可以自由在樓中走,如不足,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到誰遇害。”
五道想起姚黃的死狀,不由打了個寒噤:“我們與兇手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殺人總要有個緣故吧。”
藺承佑拉長聲調:“足嘛,也就是這兩日,最遲明日傍晚我會令人把彩樓的人送到大寺的悲田養病坊,嚴司直會專門帶人將他們看管起來,到時候彩樓里只有我們幾個,自然可以隨意活了,等這邊收了妖,我再令他們搬回來。”
絕圣和棄智吃驚道:“師兄,這又是為何?”
見天道:“想是彩樓很快就會大,你們師兄一旦忙著捉妖,就沒法分神留意樓中人的異舉了,他不想讓兇手再趁害人,只能把人們先送出去。”
“那為何不把王公子們送走?尸邪的獵只有三個,彩樓卻有上百號人,干脆挪走們三個,我們只需同行相護就可以了。”
藺承佑仰頭研究天:“彩樓外布了陣,連鎮二怪的陣眼都是現的,昨晚絕圣和棄智已經打掃過一遍了,上哪再去找這麼好的捉妖之地?反正滕將軍和杜家人目下也在大寺避難,不如把彩樓的人送過去,有大寺的和尚一并照料,省得我們兩頭分心。”
“明日傍晚就讓人們搬麼?會不會太急了些?”
“要不是容納上百人的住一時不好找,我不得們今晚就挪地方。”藺承佑指了指頭頂的天,“前輩們抬頭看看天象吧。”
五道仰頭一看,登時面發僵,滕玉意好奇之下,也把目投過去,本該是白晝當空,此時天際卻有一顆孤星冉冉上升,霾濃厚綿延萬里,一眼不到盡頭。雖不懂天象,但也覺得那顆孤星出現得突兀,烏云周圍鑲著耀灼的金邊,一寸一寸朝孤星涌去。
見仙死死盯著上空:“你們看那云翳,像不像——”
藺承佑:“沒看錯,就是九三爻。”
五道臉上齊齊閃過慌的神:“九三爻?此爻為爻卻為翳所圍,正是大兇之兆(注)。哦,老道明白了,那哪是孤星,分明是妖氣,可是好端端的,哪來的大妖?”
藺承佑面稍稍沉肅了些:“前幾日長安城外之所以太平無事,是因為二怪在閉關養傷,現在它們出關了,天象自然有異,而且二怪修養這幾日,妖氣居然能直沖霄漢,可見金公子的功力又漲了不。”
見仙膽戰心驚:“不對啊,尸邪是不死不老之軀也就罷了,禽妖可沒這個本事,上回金公子被師兄的金笴中后流如注,照理說即便保住命也會功力喪盡。”
見喜心煩意地揪了把胡子:“說明我們先前沒猜錯,二怪就是在合練某種。金公子可以借尸邪的邪力,尸邪也有仰仗金公子之,所以金公子傷重之后妖力不見弱,反而暴漲不。”
藺承佑左右掃了兩眼:“前輩們這下明白了?現在可沒閑工夫讓你們飲酒取樂。先前我只當金公子不中用了,布陣時以對付尸邪為要務,現在看來九天降魔陣遠不夠用,因為這陣法克邪卻不制妖。”
眾道聽到現在,早把教滕玉意劍的事給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忙不迭圍住藺承佑,七八舌商量起法子來。
滕玉意不眼看學不了,只得回到亭中耐心等待,本以為藺承佑這邊已經勝券在握,哪知又有變故,給自己斟了杯酒,靜等五道吵出個結果,然而越往下聽,心越。只要想到尸邪視為獵,就沒法置事外。
五道一貫不靠譜,藺承佑麼——滕玉意承認他捉妖本領一流,但是他這一回不知為何遲遲不開腔,誰知道又在打什麼歪主意,真要出了岔子,頭一個倒霉的就是滕玉意。
過杯沿上方默默觀察著眾人,口雖未開,一雙眼睛卻是晶發亮,末了眨了眨纖長的睫,放下酒盞道:“在下聽明白了,現在的陣法只能困住尸邪,卻防不住金公子的一雙飛翅。既如此,為何不分而治之?”
眾道把視線齊齊調過去:“分而治之?”
滕玉意正道:“二怪雖然沆瀣一氣,但害人的本不改,遇到自己想要的,二怪必然會分心,比如尸邪一心要剜獵的心,金公子據說害人時也有自己的癖好。既如此,何不在它們進彩樓之際先用獵把它們各自引開,如能率先除去一怪,另一怪也就好對付得多了。”
見天思忖著點點頭:“話雖沒錯,但這樣做有個弊端,就是要將人手分做兩撥,一撥困住尸邪,另一撥圍攻金公子。可一旦分作幾撥,道力也就相應不足,到時候別說分別擊破二怪了,我們只會死得更快。”
絕圣棄智忙問:“師兄,能不能從別的道觀再調些人手來?”
藺承佑道:“不了,為防備二怪殘害百姓,各道觀的道士和大寺的和尚近來在街瞿巷陌中日夜巡邏,但也只顧得上城,城外卻是顧不上,倘若再調些人手過來,城里就更應接不暇了。”
看來這個法子行不通了,哪知滕玉意又道:“我的話還沒說完呢。要分而治之,未必就一定要分作兩撥。你們忘了,尸邪雖然邪力無邊,但也有個致命的弱點。只要利用這個弱點先把尸邪困住,是不是就能騰出手來專心對付金公子了?”
藺承佑這才抬眼看向滕玉意。
他笑問:“依王公子之見,如何困住尸邪?”
滕玉意道:“上回幾位上人就說過,尸邪喜歡連人帶魂一并摧毀,剜心前往往讓獵痛不生。在卷兒梨時,它扮作了卷兒梨的亡父。在對付我時,它又扮作我阿娘……如今獵共有三個,等它闖彩樓,連它也沒法預料自己會先遇到哪一個,但它又不會放棄這種折磨人的把戲,你們猜它會如何做?”
棄智一怔:“它會臨時變幻模樣?”
滕玉意緩緩搖頭:“上回它為了害我特地先去上房我阿娘的裳,可見它無法變換模樣,擾的只是獵的心智而已,有時為了讓獵有親臨其境之,甚至需在穿戴上做些改變。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它走了我阿娘好幾件裳。”
見樂面一亮:“王公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尸邪若是準備不足,就沒法用幻境把獵折磨得心智渙散,而這正是它絕對無法忍的。所以此次它為求真,興許會把來的這些裳也帶上。”
滕玉意嗯了一聲:“我猜它為了能一擊得手,事先就會裝扮好,至于它第一個要害的是誰,從尸邪面時的穿著打扮就知道了。若是做胡人打扮,多半第一個要害卷兒梨,若是扮作我阿娘,那就是沖我來的——”
藺承佑聽得認真,滕玉意平日不見得肯熱心出主意,今天一改常態,莫不是怕他對付不了二怪才如此。呵,這世上有他降服不了的妖怪嗎?
見喜興地了手:“王公子說的有道理,知道它第一個要害誰就好辦了,我們有‘扼邪大祝’,只要讓那人預先在陣中等著,把尸邪引其中并不難,而一旦困住了尸邪,就能專心對付金公子了,到時候速戰速決,不給二怪聯手的機會。”
棄智撓撓頭:“可這樣也不對呀,尸邪行何其迅速,就算能看清它的裝扮,也沒法及時傳遞消息,稍晚一步的話,就沒法把第一位獵帶到扼邪大祝等尸邪上鉤了。”
藺承佑從懷中取出幾令箭樣的事:“這兩令箭鳴聲各不相同。假如只響一聲,說明尸邪穿戴著胡人裳,你們莫要耽擱,馬上把卷兒梨帶到扼邪大祝的陣中央去。如果響了兩聲,說明尸邪穿著上回從滕府走的滕夫人的裳,你們就把滕娘子引到扼邪大祝中去。只要把尸邪引進去,這陣法夠你們拖延一陣了,到時候金公子由我來對付。”
眾道奪過竹:“唉喲喲,原來世子早就有對策了,為何不早說?”
藺承佑毫無慚:“昨晚出了點變故,原定的計劃也有變,這個先不提了,墻外已經埋下了十來張金羅網,這東西困不住尸邪,但能它皮開綻,尸邪為了不吃痛,必定會繞開埋有金羅網的地方,彩樓外唯一未埋金羅網的地方,就是這棵樹下了——”
藺承佑往前一指,滕玉意順著看過去,正是昨晚練功時藺承佑躺的那棵槐樹。看來他昨晚鬼鬼祟祟貓在樹上,并不只是為了跟蹤葛巾。
藺承佑走到樹下負手往上張,淡金的春從樹葉間灑落下來,為他的面龐蒙上一層和的芒:“到時候尸邪一定會從此闖彩樓,我提前在樹上等候,只要尸邪一面,立刻釋放令箭。”
棄智向來心細,眼看只有兩竹,忍不住道:“師兄,是不是了一竹?葛巾娘子呢,響三聲麼?”
臭小子有點長進,還知道了一。藺承佑了棄智的腦袋表示鼓勵,又從懷中出一竹對五道說:“我說的變故就是這個,本來三聲呢,是指的葛巾沒錯,但現在不行了,如果聽到了三聲,別葛巾,把卷兒梨和滕娘子一起帶到扼邪大祝中去。”
絕圣奇道:“這是為何?”
藺承佑敲了敲絕圣的腦袋:“腦筋想一想,不論葛巾以前的心魔是什麼,經過昨晚這一遭,也早就換害毀容的姚黃和青芝姐妹倆了,尸邪好一陣沒見過葛巾了,來時并不知道這一點,但憑它窺伺人心的本事,只消跟葛巾一面就會知道原來的幻境行不通了,除非它臨時再扮葛巾最恨的姚黃或是青芝,可準備不充分容易失手,遠不如直接調換目標來得容易。”
見天眉頭一跳:“那麼它會改而攻擊滕娘子呢,還是去找卷兒梨?”
“這我可猜不到,干脆把二人一起帶陣中好了。”
五道愕然:“兩個一起?尸邪一看就知道我們在設局,就不會往陣法里走了。”
藺承佑答得很篤定:“不,尸邪一定會上當。”
絕圣和棄智滿臉詫異:“為什麼?”
“你們跟尸邪過幾回手,還不知道這東西的習麼?它喜歡玩弄人心,喜歡掌控一切,它這次沒能預料到葛巾的變故,勢必懊惱萬分,只要了真怒,就難以集中神使用邪力。”
“我懂了。”見喜轉腦袋看向邊的師兄弟,“它在邪力低微時是沒法窺探人心的,到時候滕娘子和卷兒梨裝作驚慌失措跑陣中,尸邪看不出真假只能上當,我們趁它邪力尚未恢復時啟陣,還怕它逃得了嗎?”
眾人臉上的沮喪一掃而空:“這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了。”
說話間,五道對眼前這個傲睨萬的年已是心服口服,不知不覺以藺承佑為中心,形了一個團結的圓圈。
滕玉意暗暗撇,先前藺承佑一個字都懶得說,為何突然就滔滔不絕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聽完這番安排,心里踏實了不,藺承佑雖說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臉,但不經意的一個瞬間,會讓人產生一種他能擎天架海的錯覺。
見天高興了一陣,忽又道:“世子,說了這半天,只說了如何把尸邪從金公子邊引開,那麼金公子呢?”
藺承佑聞言一笑:“它?倒也不用太麻煩,只需要把這只禽鳥烤了就行。”
“烤?!”
“禽妖屬金,火克金,它那雙翅膀不怕別的,最怕火燎。
見天恍然大悟:“世子這是要做九天引火環燒灼金公子了?”
見喜等人面面相覷,九天引火環并非陣法,而是設醮向火煉神君請三昧真火符箓,設壇時需法力高深的道士合作,一人打醮,另一人護法,運氣好的話,一個時辰足以,運氣不好,說要七八個時辰。
怪不得藺承佑說換一個地方足,原來指的是園子里,設壇這兩個人必須一直待在此,哪還有工夫到走。
五道懵了一陣,猛然想起教滕玉意劍的事,一下子去掉了兩個,剩下三個豈不會活活累死?
“王公子,那個,你看……”
哪知滕玉意扳著手指頭數了數:“走了兩位,就剩三位上人教我劍了,唉,這下更艱難了,只學了兩招,還剩三十四招未學,我喝了火玉靈湯倒是不懼疲倦,就怕三位道長熬不住。”
話說到這份上,五道一句話都憋不出來了,因為熱氣和恥更在嚨里,生生堵回了他們的下文。
他們武功個個不差,滕玉意卻一天功夫都未學過,他們可以流休息,滕玉意卻需一個人從頭學到尾。連滕玉意都不嫌累,他們倒因為嫌累不干了,究竟是承認自己無能,還是承認自己出爾反爾?
見天為五人當中的大師兄,率先虎起了臉:“王公子這是什麼話?不就是一套披褐劍法嗎,且看著吧,別說三個人來教你,哪怕只有一個人也能把你教會。”
滕玉意笑瞇瞇點頭,這還差不多。
眼梢瞥了下藺承佑,發現他正謔笑地看著,探究地回視藺承佑一陣,確定他沒有要手的意思才松懈下來。
“見喜、見樂,你們去設醮。”見天拔劍出鞘,“王公子,剩下的招沒時間慢慢教,一遍就需學會,老道先來兩招,王公子看仔細嘍!”
滕玉意朗聲應了,不料剛學了半招,兩名衙役過來了,來了之后并未說話,只遠遠站在一邊。
程伯徑自上前含笑攀談,過片刻返回:“說是奉世子的命來保護園中的人。”
見喜氣不過:“看見了吧?看見了吧?藺承佑這臭小子,上說要保護我們,心里還是存著疑,這是把我們當兇犯看起來了!”
見天擺擺手:“其實也怪不得他,換我也起疑心,青芝的尸首被發現那日,那口井周圍分明有些不對勁,如果青芝是被人用偏門的邪害死的,這樓里除了我們,還有誰懂做法?”
***
藺承佑并未直接回前樓,而是先去倚玉軒和紅香苑轉了一圈,眼看兩的人和假母都閉門戶,廊道上也各有兩名衙役看守,便徑直去了青芝的房間。
青芝住在倚玉軒西側一排不起眼的耳房里,一間房共有四個婢,青芝出事后,另外三人也搬到別去了。
藺承佑讓絕圣和棄智在門外候著,自己進了房間,其實他之前已經來搜過好幾了,現在閉上眼睛都能說出屋子里的陳設。
房里除了四張胡床,別無像樣的陳設。青芝的床榻在最靠里的南側,床與床之間用灰撲撲的布簾子隔開,因為并無窗戶,角落里有些暗。
藺承佑蹲下去在床板下面索,了一晌又點開火折子,借著火察看床板。
絕圣在外頭好奇張:“師兄,你上回突然用浴斛來試樓里的伶人,是因為看出青芝是被邪害死的吧?師兄,你最開始是不是誤以為是尸邪的傀儡做的?”
藺承佑的視線在床底下游移,:“是這麼想過,但一來樓里的伶人都試遍了,沒人有中邪的跡象。二來從姚黃的死來看,青芝就是被人蓄意害死的。此事跟尸邪無關,兇手分明是個懂邪的活人。”
絕圣和棄智后背直發涼。
絕圣白著臉道:“我和棄智愿相信是尸邪控傀儡做的,也不愿意相信兇手是彩樓里的人。師兄,我們也在此地住了些日子了,樓里的人和廟客個個和善,從平日相的景來看,實在沒法把他們跟兇徒聯系起來。”
藺承佑哦了一聲:“壞人會在自己臉上寫字?你們出來歷練這麼久,面善心惡的人還見得了?仁心善念用錯了地方,當心誤人誤己。昨晚你們在陣眼里好好打掃,可發現了什麼?”
棄智一凜:“每個角落都掃過了,陣眼應該是百年前東明觀那位祖師爺心選的,底下連兩個龕室都挖好了,可惜唯一的絁尼羅幢上回也被金公子毀齏了,如今陣眼里了無殘跡,也不知道東子道長最后怎麼把二怪打陣眼的。”
藺承佑道:“這些我都知道了,我讓你們細細打掃陣眼,說的不只是地下,那座蓮花凈寶像、周圍的梁柱也都不能落下,掃了一晚上,就沒找到別的?”
絕圣和棄智忙道:“正要跟師兄說呢,第一,神像和香案附近異常干凈,應該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藺承佑心中一:“干凈到什麼程度?”
“連層灰都沒有。”
藺承佑遲疑了一下,從園子里那幾水池來看,負責打掃的下人并不勤快,否則水里不會飄滿了殘枝敗葉。外頭都如此敷衍,冷僻的小佛堂照理也不會勤加打掃,
不過彩樓常有鬼祟之事,樓里的人出于對神明的敬畏自發前去打掃,倒也說得過去。
“此外我們還在香案下的一塊地磚上發現了一個印記,這印記很淺,藏在香案后頭,別說師兄你們平日發現不了,我們就算趴在地上瞧也看不見,要不是棄智從陣眼里出來時不小心拱開了氈毯的一角,興許就看了。”
“什麼樣的印記?”
絕圣從懷里掏出一張符紙:“豌豆大小,形狀說不上來,有點像星芒,又有點像婦人們戴的珠花。”
藺承佑接過手中一看,霍然起了。
絕圣和棄智詫異地互一眼。
藺承佑面古怪:“難怪你們不認識,這七芒引路印,是一種很偏門的招魂,把人的魂魄拘來,除了問幽冥之事,往往還有凌之舉,說起來有損德,歷來為正道名流所不齒。”
棄智打了個激靈:“人都死了,縱算有天大的仇怨也該消了呀,為何還要凌鬼魂?”
絕圣“啊”了一聲:“聽說自從那對彩帛行的田氏夫婦死后,這樓里就總鬧鬼,不對,自從田允德的小妾被戚氏死后就不太平了。那人明知道樓里鬼祟多,就不怕招來的是厲鬼麼?厲鬼被凌得狠了,極容易反噬到施人上啊。”
“敢用這樣的邪,當然有把握不會出錯。”藺承佑冷笑兩聲,“你們在氈毯底下發現的?”
兩人點頭。
“估計是做法時不小心燒壞了,沒來得及換地磚,不巧又趕上我和東明觀道士住進了小佛堂,那人就更不敢輕舉妄了。”藺承佑冷笑兩聲。
越來越有意思了,原來早在兩樁人命案之前,彩樓就有人興風作浪了。
絕圣突然冒出個念頭:“師兄,青芝也是被邪害死的,被殺會不會是因為發現了什麼?”
藺承佑未答腔,埋頭把床底仔細看了一遍,無奈一無所獲,只好拍拍手上的灰起了。
出來后依舊不往前樓去,而是拐去了紅香苑。姚黃門前有位衙役在看門,藺承佑沖那人點了點頭,繞過衙役進了房。
姚黃的房間與葛巾的房間格局一致,但擺設略有不同,榻前一架六曲山水屏風,矮幾上擺著平托八斗金鍍銀瓶,乍眼看去琳瑯滿目,但貴重的件沒幾樣。
鏡臺前本來有個妝奩盒,今晨已經送往大理寺去了。
箱篋、書架、床腳……所有能藏東西的暗格都翻過了,本也沒指能找出新花樣,但藺承佑看的不是明面上的東西,而是暗的痕跡。
凡是在房中施用邪,難免會留下點東西,或是釘痕,或是烙印,或是短劍扎過的刻痕,奇怪姚黃和青芝的房里都干干凈凈。姚黃還好說,畢竟是中了腐心草的毒而亡,青芝可是在死前七八天就開始做噩夢,如果有人用邪對付,又是在何下的手。
藺承佑在地心里轉了轉,扭頭看向胡床旁的那扇月窗,見窗外粼粼的波,心中忽然一。
對面是葛巾等人住的倚玉軒,而兩排屋子中間,隔著一眼碧汪汪的水塘。
日頭開始偏西了,橘芒落在水面上,折出萬點細碎的芒,四下里線耀眼得驚人,煌煌有如一面巨大的金鏡子,別說刀痕烙印,連灰塵有多厚都能照見。
藺承佑目沿著柵格往上游移,窗窗外皆沒有異樣,他兩臂攀住窗沿,探出半個子往上看,把窗屜頂端都了一遍,連頭發都沒發現一。
藺承佑只好回,胳膊不小心到右邊的窗棱,發出很輕微的“咯噠”聲,他耳力過人,當即轉頭一看,驀然發現右手邊的窗臺上有一塊比別鮮亮些,像是朱紅的漆面褪了,重新髹漆過。
他俯細看,那地方表面上與窗棱渾然一,只不過略有變化,換作夜間或是天,未必能察覺,難怪昨夜和今早好幾班人搜查都沒發現這地方不對勁。
藺承佑角出一點謔意:“藏得夠深的。”用手了,木板能上下推,取下玉帶上的匕首一撬,卡叱一聲,木板倒在了窗臺上。
背后藏著個小暗龕,暗龕里有個小小的彩篚,表面上用木板一擋,任誰都發現不了端倪。
藺承佑把彩篚取出,看見里頭盛放著幾鎰黃金和一些珠玉玩件。
聽說平康坊的人們頗管束,平日不論得了什麼賞賜,必須上給假母和賀明生這樣的主家,膽敢私藏的話,逃不掉一頓打罵,人們為了自己的日后做打算,不得做些奉違之舉。
從這個暗龕就能看出,姚黃當了這幾年都知,在私藏東西這一塊已經很有心得。
彩篚里的玩件比擺在房中的要珍異許多,什麼玉如意、珊瑚串、映月珠杯,乃至麻兮兮的詩箋詩……應有盡有。
一堆珠寶氣的件中,唯有一個褐的小東西極不起眼。
就著窗口耀目的一看,是個核桃擺件,尺寸只有拳頭大小,背面看是普普通通的核桃殼,翻過來卻另有乾坤,核桃殼被削去了半邊,里頭擱著一艘船,船舷、窗欄、桅桿一應俱全,窗扇能推開,長櫓能搖,活像真人真船小了一般。
船軸上坐著兩個,一個略大些,另一個略小些,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裳,親昵地倚靠在一起,從相貌和神態來看,儼然一對姐妹。
藺承佑凝視小人的神態,模樣雖看不清,但那份親熱卻活靈活現。
看來不只青芝思念姐姐,姚黃也很思念自己的妹妹,也不知從何得的這半顆核桃,把它當作寶貝收起來不說,背地里還經常挲把玩。
藺承佑顛來倒去察看,發現核桃底端刻了一行字。
只見上頭寫著:越州,丁酉年,桃枝渡口。
藺承佑一怔,越州是姚黃和青芝的故鄉,這個桃枝渡口也在越州麼?
正思忖間,外頭有衙役匆匆找來了:“藺評事,嚴司直回來了,說有要事找,問你在何。”
“知道了。”藺承佑把核桃收袖中,邁步出了屋。
到了大堂一看,那位嚴司直正在大口大口喝茶,這人平日斯文面,甚有牛飲的時候,看來下午累得不輕。
“嚴司直。”
嚴春放下茶盞了口氣:“世子,你說的沒錯,宮里那位妥娘果然是位神人。”
藺承佑咳了一聲,示意嚴司直噤聲,隨后高聲道:“到外頭說吧。”
嚴春定了定神,起隨藺承佑到了庭外,找了一較僻靜的角落,再次開腔:“妥娘看了兇手這香囊,說是越州那邊織娘的手藝。”
藺承佑笑容一斂。
又是越州。
兇手也跟越州有關系?
“妥娘能認出是出自越州哪家繡坊嗎?”
嚴春:“妥娘說越州產桑,坊閭間針黹出的繡娘不,但香囊上的繡法流云滾繡法,經此法繡出來的花瓣和葉片像流的水浪,針法可謂別出機杼。不過這并非獨門絕技,越州擅此法的繡娘不下數百名,憑這個香囊,妥娘也看不出是哪家繡坊的。”
“越州都有哪些繡坊,這個妥娘總該知道吧。”
嚴春從袖中取出一卷紙:“這我記下來了,越州大大小小的繡坊不下二十家,最出名的有三家,第一家小山翠繡坊,第二家桃枝繡坊,第三家越橘繡坊——”
藺承佑一愣:“等等,第二家什麼?”
“桃枝繡坊。”
藺承佑火速過嚴司直手中那張紙,與核桃上的“桃枝渡口”比對,然后猛地抬眼:“妥娘可知道這第二家繡坊位于越州的何?”
嚴春愕然:“妥娘并未告知此事,適才我也忘了問。”
“這是我剛才在姚黃房中搜到的,你看看這行字。”
嚴春接過核桃瞇著眼一看,驚詫地啊了一聲。
“這也太巧了——都是越州,都有‘桃枝’兩個字。”
藺承佑冷冷道:“巧麼?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一個是兇手的香囊,一個是七年前的件,偏偏這對姐妹都死在了另一人的手里。”
嚴春眉頭越擰越:“兇手會不會七年前就認識這對姐妹?昨晚兇手冒死藏下這香囊,是不是怕我們查到他/與越州有關。不對,七年前姚黃都十歲了,理應對兇手有些印象。妹妹突然死了,姚黃早該想起什麼。”
藺承佑意味深長道:“到底怎麼回事,查查就知道了。”
一面說,一面往廳中去。
嚴司直一驚,急忙袍跟上。
藺承佑到了廳中,對衙役道:“告訴賀明生,立即把樓中所有人的賣契都拿來。還有假母和一干廟客,讓他們過來我有話要問。”
衙役們急忙應了,這位小世子平日總是一副天塌下來都渾不在意的模樣,難得正厲,多半是出了大事。
過不多久,賀明生等人先后趕來了。
賀明生也被勒令足,因此凡事都得親力親為,往日他無論到何都是前呼后擁,這刻卻親自抱著龍檀木匣子,估計是找伶人們的賣契花了不工夫,滿頭都是油汗。
萼姬和沃姬等人大約剛從床上起來,邊走邊整理群裳。
這些人到了廳中也不敢說話,一雙雙眼睛不安地窺探藺承佑。
藺承佑袍在條案后坐下,先看賀明生,賀明生一抖,笑呵呵奉上匣子道:“所有人的賣契和過所全都在這了,一共有一百零七人,還請世子過目。”
藺承佑笑著點點頭:“好,我和嚴司直瞧瞧就還給賀老板。”
賀明生哪敢招惹藺承佑:“世子隨便瞧,彩樓出了這樣的事,賀某還指世子和嚴司直盡快把兇徒找出來。”
藺承佑順理章就接過了話頭:“那就請賀老板在二樓幫我們安排一間廂房吧,我和嚴司直想打聽幾件事,就——”
他隨便指了指人群當中的沃姬:“從沃大娘開始吧,剩下的人在廳中略等片刻,問完了沃大娘就到你們了。”
“二樓有的是雅間。”賀明生扭頭沖沃姬擺手,“沃姬,你帶世子和嚴司直上樓吧。”
嚴春吩咐兩個衙役留下來看顧眾人,同藺承佑上了樓。
沃姬領著兩人到了一間房前,進去后惴惴立在一旁。
藺承佑和嚴司直把沃姬晾在一邊,自顧自著翻找眾人的賣契,沃姬等了一晌越發心焦,吞了口唾沫道:“奴家冒死問一句,不知世子要跟奴家打聽什麼。”
藺承佑無于衷,快速翻完最后一份賣契,這才把視線從桌上挪開。除了姚黃和青芝,沒一個人的籍貫是越州,不過這也不意外,青芝的賣契上也寫著“滎人”,想是當年人牙子將青芝帶到長安來賣時隨便編的。
青芝的契可以造假,別人的自然也能造假。
“你當年買下青芝時,
- 完結986 章
農門有喜無良夫君俏媳婦
東臨九公主天人之姿,才華驚艷,年僅十歲,盛名遠揚,東臨帝後視若珠寶,甚有傳位之意。東臨太子深感危機,趁著其十歲壽辰,逼宮造反弒君奪位。帝女臨危受命,帶先帝遺詔跟玉璽獨身逃亡,不料昏迷後被人販子以二兩價格賣給洛家當童養媳。聽聞她那位不曾謀麵的夫君,長得是兇神惡煞,可止小孩夜啼。本想卷鋪蓋逃路,誰知半路殺出個冷閻王說是她的相公,天天將她困在身旁,美其名曰,培養夫妻感情。很久以後,村中童謠這樣唱月雲兮哭唧唧,洛郎纔是小公舉。小農妻不可欺,夫婦二人永結心。
8.18 35650 - 完結871 章
名門私寵:霸道老公,壞又甜
他,A市一手遮天的大人物,傳聞不近女色。而她,為了複仇精心設計,主動投入他的懷中。一夜溫存後,她成了他的隱婚妻子。說好的婚後相敬如賓,卻把她騙上了床。她扶著痠痛不堪的腰,憤憤道:“傅司寒,你就是個大豬蹄子!”他不為所動,連哄帶騙道:“乖,叫老公。”
8 34837 - 完結1322 章
嬌寵嫡女:王爺,太腹黑!
重生回來的阮家三小姐,一心只想著家人平安,然後報一下仇,折騰一下前世仇人,最後在找一個普通簡單的男人嫁了,過一世普通平淡的日子。 她自認為將自己的狐貍尾巴藏的很好,可每一次做壞事的時候,都會被那個惡毒的男人逮到。 最後,她被那個陰惻惻的男人提著她的狐貍尾巴逼嫁。 「要麼嫁,要麼送你去吃牢飯,選吧」 慫成一團的阮家三小姐,委屈的哭成球,「嫁,嫁嫁嫁,我嫁」
8 51555 - 完結142 章
別對我克制
傅時津回國當晚,前腳剛下飛機,後腳就去派出所撈人—— 他家那位不消停的傅太太又在外面惹事。 塑料夫妻難得見一次,蘇棲當着衆人的面,先躲在男人懷裏哼哼唧唧演了一場夫妻情深。 走出派出所後,高傲矜貴的男人眉目半闔,手指輕輕揩去胸口襯衣的口紅印,瞥了一眼挽着自己胳膊的蘇棲:“行了,戲演完了。” - 喜提豪門商業聯姻的蘇棲,成了傳聞中清心寡慾不近女色的霸總傅時津家傅太太,但傳言她魅力不行每天都在活守寡。 眼看謠言四起,蘇棲不服,誓要證明自己。 一次次失敗過後,蘇棲跟朋友笑言,她像盤絲洞裏的蜘蛛精,使盡渾身解數,傅時津也只是進了盤絲洞的唐三藏,巋然不動像塊石頭。 後來,深夜—— 傅時津當着蘇棲的面,修長手指解着襯衣袖口,低眸勾脣:“盤絲洞?唐三藏?可惜,我不吃素。”
8 29485 - 完結503 章
幸得婚後相遇時
新婚當晚,顧言之接到一個電話之後,便從我身邊離開的那刻起,我就知道,多年的努力仍然成了泡影。 因為,他愛的人回來了。“傅筱棠,我們離婚吧!”“我們昨天才剛剛結婚。”“你知道的,我不愛你,而且,永遠不會愛上你。”
8.18 41342 - 完結435 章
叔嫂(沈總勿擾,謝小姐要二嫁了)
謝時暖決定結束和沈牧野的關系。人前,他們是互看不順眼的寡嫂和小叔子。人后,他無數次惡劣地強迫她叫他五弟。三年不為人知的糾纏,危險又上頭。而現在,他要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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