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梟士》第五章 冤家路窄

李延慶不知該不該驚擾此人,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隻見李大從旁邊走廊的月門裡轉出,自言自語道:「奇怪,人到哪裡去了?」

「慶兒,你四叔不在,我們先拜一拜,回頭再上香!」

李大的說話聲驚了正堂的中年男子,他連忙將葫蘆塞進懷中,手忙腳把酒壺放回原,大門吱嘎一聲,李延慶走了進來。

李延慶就當什麼也沒有看見,回頭對父親道:「爹爹,正堂裡有人呢!」

「嗬嗬,嚇我一跳,原來是慶兒,好久不見了。」中年男子暗暗鬆了口氣,原來是這個傻小子。

李大也走了進來,他又驚又喜道:「我到找不到人,原來四弟就在正堂。」

這名男子做李大,是李大的堂弟,也是一個讀書人,為人圓,在家族頗有人脈,雖然不是鹿山主房,卻得到了族長的另眼看待,讓他負責看管李氏宗祠。

李延慶這纔看清他的模樣,眉眼間其實很年輕,最多也就三十歲,但頭髮鬍子卻已經半白了,看起來就像五十齣頭的中年人。

不過他鬚髮雖然半白,但下頜上的鬍鬚足有一尺長,飄飄然卻顯得有幾分仙風道骨。

材高大,穿了一件雪白的大袍,做工十分考究,舉手投足都有一種溫文爾雅的氣度,就像一個在宗祠裡煉丹養生的道士,和穿著補丁破衫、材瘦小的李大了鮮明對比。

李大見李延慶不給自己磕頭見禮,心中有點不舒服,又問李大道:「大今天怎麼來了?」

「慶兒已完全康復,今天特來拜謝先人護佑。」

「應該的!」

李大瞥了一眼李延慶,便將李大拉到一邊似笑非笑問道:「或許我不該問,慶兒看起來很聰明嘛!怎麼大家都他二傻?」

李大苦笑一聲,「以前是有點傻,蒙祖先保佑,慶兒突然開竅了。」

「哦!原來如此。」

父親和叔父躲到一邊嘀嘀咕咕,李延慶卻好奇地四下打量這座頗為壯觀的正堂。

正堂從外麵看不算高,最多三層樓,但從裡麵看卻顯得十分高大,全木結構,一巨大橫樑上垂掛下來幾條長長的簾幔,北麵窗邊堆疊著幾十張桌子,看來祠堂也常常擺酒席。

中間便是靈位塔,實際上是一個兩層樓高的巨大木龕,佔據了大半個正堂,上麵麻麻擺滿了李氏四房先人的靈位牌,像寶塔一樣層層向上,足有一百多隻牌位。

李延慶發現最上方有點奇怪,一般而言,最上方隻有一尊靈位牌,是家族祠堂供奉的第一位祖先,李氏家族也不例外,頂端確實有一尊牌位,放在所有牌位的正中間,彰顯它的祖先地位。

但在這位祖先上麵還有一麵更大的靈位牌,似乎是用很名貴的紫檀木做,側放在最邊上,讓李延慶到奇怪的就是這尊靈牌上麵竟然一個字也沒有,就好像是一麵多餘的備用牌位,但一種直覺告訴李延慶,它纔是李氏家族真正的祖先。

「慶兒在看什麼?」李大走上前問道。

「我在看最上麵,爹爹,我們的祖先是當的嗎?」

李大這纔想起今天是兒子開竅後第一次來祠堂,以前來都是鑽到桌下麵找吃的,難得兒子主問先祖之事。

一種強烈的責任讓李大覺得有必要給兒子講一講祖先的輝煌歷史。

他指著最上麵正中間的靈牌道:「看見沒有,那就是我們最早的祖先,本朝太祖時曾任右領軍衛大將軍,從浦是他的名諱,但最早做從謙,他有七個兒子,其中庶三子在太宗年間遷到相州湯縣,他又有四個兒子,就形了我們今天的四房。」

李延慶這才知道,原來他的祖先居然還是一個宋朝大將軍,不過他好像知道李從謙這個人,李延慶沉思一會兒,終於想起來了,這個李從謙是宋初年間的詩人和書法家,還是唐後主李煜的胞弟。

「那麼,最頂端的那麵無字靈牌又是誰?」李延慶指最上端那個遮遮掩掩的靈位問道。

李大這纔看見最上麵那塊無字靈牌,他頓時吃了一驚,急問道:「老四,大祖的靈牌怎麼拿出來了?」

「你忘了,後天鹿山房要祭祖,族長就把它拿出來了,本來是明天纔拿出來,但明天日子不好,所以今天中午就擺上去了,族長還特地叮囑我,要我這兩個晚上就睡在正堂裡,好好看住它。」

彈琴!」

李大十分不滿道:「按族規,隻有逢十年大祭時才能拿出來,現在不過是鹿山房的小祭,族長怎麼能.....」

李大撇了撇,不以為然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它就在族長手中,族長要祭祖,誰管得著!」

李延慶好奇地問道:「爹爹,那到底是誰的靈牌?」

李大有點為難,半響道:「這個.....等你長大再告訴你,現在爹爹還不能說。」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李大對剛才李大批評族長的態度有些不滿,他蹲下來指著無字牌位對李延慶道:「慶兒,那纔是我們家族真正的榮耀,他是一位至高無上之人,明白了嗎?」

李延慶吃了一驚,至高無上不就是皇帝嗎?他心念急轉,難道是小樓昨夜又東風的李煜?不可能,歷史上李煜無後,再說李煜的靈位牌怎麼能放在李從謙的上麵,一般是父親才行。

李延慶已經猜到這個人是誰了,應該就是李煜和李從謙的父親李璟,李延慶前兩天在父親借來的一堆書中正好讀到了他寫的詞,李延慶不由口而出道:「原來他就是寫小樓吹徹玉笙寒的李璟!」

李大驚得霍地站起,向李大去,李大也嚇得連忙擺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這種事我怎麼會說。」

李大又蹲下來小心翼翼問道:「慶兒,這是誰告訴你的?」

「不是你們剛才告訴我的嗎?他是李從謙的父親,曾經是至高無上之人,不是李璟是誰?」

李大和李大麵麵相覷,兩人徹底被驚呆了,半晌,李大忽然反應過來,連忙斥道:「慶兒,先祖的名諱不準隨便說出來,這是對先祖的不敬,明白嗎?」

「慶兒,你怎麼知道他的名諱?」李大不解地問道。

李延慶笑道:「我前幾天剛看了他寫的一首浣溪沙,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所以我就知道他了。」

李大長長嘆了口氣,回頭對李大道:「如此良才玉,不送他去學堂,真的可惜了。」

李大的臉頓時變得蒼白無比。

.......

「慶兒不要走遠,我和你四叔說兩句話就走。」李大對院子裡的兒子喊道。

「知道了!」院子裡傳來李延慶懶無神的回應。

「讓他拜拜祖先就像要他命一樣,有的族人還沒有資格拜呢,在福中不知福!」

李大很不滿地向兒子背影嘟囔了一句,剛才李延慶在父親的強迫之下,才千百不願地跪下,卻始終沒有磕頭。

李大卻並不太在意李延慶的禮節問題,他還在回味李延慶之前的天才表現。

「大,你還是得想辦法讓孩子進學堂啊!咱們可以教他讀幾首詩詞不錯,可沒有縣學人脈,將來怎麼讓他去參加縣考,沒有縣考,又怎麼能被知縣推薦去參加解試?」

「我當然知道,可是.....哎!好容易才攢一點錢就賠掉了,沒錢怎麼辦?要不四弟先借我十貫錢吧!」

李大苦笑一聲道:「我倒是想幫你,可你是知道我就好喝那一口,現在我還欠著酒館三貫酒錢,我也是分文皆無,賢弟還是去找族長試試看,按理,族長應該幫族人子弟讀書。」

李大搖了搖頭,「問他借錢還不如問銀鋪借,除了不要抵押,他的利息比銀鋪還高。」

「要不賢弟再去縣城裡書坊看看,羅掌櫃不是讓你去他那裡做事嗎?」

「可是劉管家不給請假啊!」

李大頓時怒道:「一個狗屎管家算個屁,你隻管去縣裡,我明天去給族長說,我看那個劉黑豬敢說什麼?」

李大終於下定了決心,為了兒子能進學堂讀書,他必須再去縣城書坊抄書。

況且還有一件更要命的事他不敢對兒子說,他給劉管家寫了五十貫的醫藥費欠條,被搶走十貫,還欠四十貫,對方限他一個月還清,還有二十幾天,他必須想辦法借到這四十貫錢。

劉管家說得很清楚,膽敢賴帳,就對他的兒子下手。

.......

李延慶早奔出了祠堂大門,他剛才抓到的二兩重的小魚就放在小溪旁,他用泥了個小圍城,將兩條魚養在裡麵。

久等父親不出來,他索又在小溪裡翻石頭,運氣不錯,他連抓三條泥鰍,沒地方放,他索直接用石頭把泥鰍頭砸爛,今晚可以燉一鍋滋滋的泥鰍鮮魚湯了。

想到從前吃過的熗鍋泥鰍,饞蟲開始在他肚子裡翻騰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從樹林裡鑽出三個孩,正是那天用稀泥和石頭砸他父親的三個惡,為首就是劉管家的兒子,看他們鬼鬼祟祟的樣子,準沒有好事,李延慶連忙一閃躲在一株大柏樹後。

「李二,我給你說過了,明天才開始擺供品,你非不信,我爹是大管家,難道他會不知道怎麼安排?」

「我是怕萬一,你沒聽鹿山房那幾個混小子也在打白玉餅的主意嗎?咱們得搶在他們前麵下手。」

「福哥兒,白玉餅真的那麼好吃嗎?」

「當然好吃,又糯又細,放在裡就化了,甜到心窩子裡去,縣城還沒得買,聽我爹說,是京城二老爺派人送來的特供品,是給上等人吃的,一個就要一貫錢,咱們也不多,一人吃一個嘗嘗。」

三人在祠堂門口張片刻,劉福兒踢旁邊李二一腳,「我說明天才開始擺供品,你偏不信,白跑一趟了吧!」

「這不是福哥兒嗎?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李大正好從祠堂裡走出來,迎麵遇到了令他頭大無比的三個惡

劉福兒輕蔑一笑,忽然提高嗓音對李家兄弟道:「我給你們講個好玩的事,前幾天有條狗追我,結果連我的一也沒有咬到,我就告訴我爹,我被人放惡狗咬傷了,你們猜怎麼樣?」

李大臉上頓時脹得通紅,怒道:「原來我家大黑沒有咬傷你!」

劉福兒不理睬李大,繼續得意洋洋道:「我爹便帶家丁將那個狗主人狠狠揍了一頓,聽說連屎尿都打出來了,還噴我爹一,最搞笑他還跪在地上學狗爬,從四個家丁的下爬過去,也是我爹心腸好,隻讓他賠了五十貫錢醫藥費!」

「你爹心腸確實太好,要我說,非賠一百貫錢不可。」

「我覺得應該賠一千貫!」

三個惡一陣大笑,轉揚長而去,李大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卻又不敢招惹三個惡,這時,他忽然看見站在小溪邊的兒子,心中頓時一驚,連忙上前攔住兒子,他生怕兒子頭腦發熱衝上去。

但李延慶卻出奇的平靜,毫沒有怒,冷冷著三個惡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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